红烛高烧,烛泪缓缓滑落,在精致的烛台上凝结成红色的琥珀。
新房内,大红的喜字贴在窗棂上,绣着鸳鸯的锦被铺满了整张雕花木榻。
糜贞坐在榻上,纤细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她此刻的内心无比纠结。
她既期待那个男人快些到来,又不想那个男人出现。
按照年龄,邻家的女子早就嫁了……根本不会拖到十七岁。
也是他兄长疼爱她,她遂了她的愿——嫁给天下的英雄人物。
齐王的确是天下少有的英雄,不然也不会有创下如此大的基业?就算她不是齐王的正室,但天下也少有人能有她这般幸运了。
齐王,现在加上她,也才两个女人而已。
她的心砰砰乱跳!
齐王为何还不来?这是不喜自己么?
哎呀!真恬不羞耻……对……这般渴望么?
不不不,只是好奇而已!
他会喜欢自己么?
“你要尽快怀上齐王的孩子”,兄长的话萦绕在脑中。
糜贞又抬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看来,自己根本不重要。
“咕咕咕~~~”细微的声音从肚子发出。
真是饿了。
自己还是不重要的,不然为何没有一人给自己送些吃食来。
她今晨也只是小食了一点,往后便未食进一口米、水。
可惜,这声音也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她现在也能吩咐自己的随嫁侍女去帮给自己准备一些吃食过来。
但……那样就太没规矩了。
忍忍吧!
反正一天都忍过来了。
此前家中那么大的变故都挺过来了,现在也就饿一饿而已。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时,屋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来,把羹汤给我,你们退下吧,我自己来。”
屋外是一个男人声音,她从未听过的。
嗯,听起来嗓音低沉温润,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他么?
要来了!
“嘎吱……”
旋即,房门被打开。
映入陈烈眼帘的女子正低垂颈项,见他进来,榻上的女子微微抬头,随后又垂下。
只这么一瞬,陈烈能分明感受到这女子轻颤的睫毛间窥见几分羞怯的艳色。
似是……似是一枝含露的牡丹,尚未完全绽开,却已掩不住倾城的韵致。
顿时让陈烈心头一震。
红烛依旧跳动着……
“夫、夫人肚子可是饥饿难耐?”陈烈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
糜贞曾想过无数种可能:威严的训话、客套的寒暄,甚至是冷漠的审视……却唯独没料到,威名远播的齐王见到她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糜贞一怔。
她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迎上他的双眸。
她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睛深邃如墨,却又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柔和。
糜贞心头一跳,视线迅速下移,看向他手中端着的精致的餐盘,红烛的照射下,碗中羹汤热气氤氲,香气隐隐飘来。
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陈烈唇角微扬,缓步走近,将餐盘放在她身侧的矮几上,温声道:
“来,此羹汤是我专程令人熬制,用的是上等燕窝和雪梨,最是润肺养颜,夫人趁热用些。”
他的声音近在耳畔,低沉而温和,让她耳尖微微发烫。
她悄悄抬眸,却见他正专注地望着她,眸中似有星火闪烁。
“妾、妾谢过大王!”糜贞终于是反应了过来,立刻起身行礼道。
声音如莺。
陈烈今日下了许多酒的,此刻满眼醉意。
他眼前这女子杏眸如水,唇若点朱,虽不施浓黛,却自有一段天然风致。
最是方才低眉浅笑时,颊边浅浅梨涡,竟让“他”这个阅女无数之人也也暗自惊叹:
这徐州富商之女,竟生得如此清丽脱俗,不似凡俗中人。
传说中的“糜夫人”居然如此艳丽!
只不过,这一世,是他的糜夫人了。
“夫人不必多礼,快快食用,待会儿就凉了,伤胃。”陈烈将糜贞轻轻扶起。
糜贞闻之,心中一暖。
世间为何有这等男子?
相见不过一刻,说话也不超十句,竟然让她……让她开始着迷起来?
糜贞一勺接一勺食用着羹汤,她很是享受这个时刻。
虽说身侧的男人她还很陌生,他也就那般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使用,但她就感到很安心。
烛影摇红,满室生香。
翌日一早,陈烈如往常一般早早醒了,这是他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
他身侧的糜贞,还是如昨日那般清丽脱俗,陈烈端详许久,不忍将其吵醒。
于是,陈烈又闭眼小憩……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烈听见了身旁的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睛。
嗯?
一双明亮的眸子瞪得溜圆,正好奇的打量着自己?
是在打量自己!
甚至,还半趴在自己身上,玩着自己的须髯。
不是,你把我胡子拿来玩儿?
“父、父……”君字还未喊出口,糜贞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赶紧改口喊道:“大王!”
“醒了?”
“嗯。”
这一声“嗯”直接让对敌人心如铁石的齐王起了鸡皮疙瘩。
然后再看着身旁美人儿这副楚楚模样,直接瞬间唤醒了陈某人的功能。
陈烈腾地翻身,将美人儿压在身下,他怕自己体重,压坏了对方,还故意用手肘撑着。
“大、大王……请大王……怜惜。”
糜贞方咬唇言罢,陈烈便听见“咕咕”的声音。
“哈哈哈~~~”
这顿时让陈烈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来,他这个“二夫人”消化很快啊!
或者是个吃货?或者自己昨晚太过用力?
算了。
陈烈笑完,翻身下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倒不是他失了兴致,而是他真懂得怜惜!
这就像感情一样,得细水长流,方能日久生情。
而后,侍女为二人洗漱更衣。
时令虽来到了正月,但天气依旧寒冷。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城墙,将整座城池包裹在一片朦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