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袁绍望天祈祷时,一支由数千人马组成的军队,渡过了绛水,不断向信都方向运动。
为首的将领身着甲胄,长髯细眼,眼睛虽小,却异常深邃。
其坐在马背上,也可以看出其身材不高,和他身旁的一将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孟德,我们是助袁还是助公孙?”长髯细眼将领身侧的雄壮将领问道。
长髯细眼之人看了看他的“曹”字大纛,说道:“元让,谁处于劣势,我们就助谁。”
“河北这水,太浑了。无论是袁还是公孙,有一方倒在另一方脚下,我们也迟早也会沦为这二人胜出的阶下囚。”
“所以,现在河北还需让二强并立,我们才能活下去。”
“孟德,还是你看的透彻。”夏侯元让一手提着马缰,侧头说道。
“孟德,根据方才斥候回报,现在公孙明显占据着上方,我们助袁的话,朝廷方面……”
“元让,我知你意。如今朝廷暗弱,被董卓把持,天子整日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每思之,无不痛心疾首。”
长髯细眼之人正是清河相曹操,他叹了一声,继续说道:“我之所想,唯匡君辅国耳!”
“袁本初与董仲颖之间的矛盾,已无法调和。董仲颖若真想扶汉室,就不会将我调至清河。”
“而袁本初,何尝又不是行被迫之举呢?当然他不会主动低头的。”
“如今,青州巨贼尚在,已壮大难治。而公孙瓒身为国家重将,不思渡河擒贼,反而毫不掩饰的抢夺地盘。”
“故而,无论是董仲颖,还是袁本初,亦或是公孙伯珪,皆豺狼也!”
“那孟德如何看刘玄德此人?”夏侯惇点点头后,又问。
“元让如何看?”曹操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反问道。
“就此前接触来看,其人虽少言语,却是个豪爽坦荡之人。”夏侯惇说道:“而且此人允文允武,又能得士心,乃豪杰也!”
“不错!”曹操似乎是回想起了他与刘备共事的时光,“我亦以为刘玄德乃英雄豪杰也!”
“那此番我们助袁,刘玄德助公孙,会不会使……将来与玄德之间生出嫌隙?”
“不会,”曹操笑着打断道:“放心吧,元让。我料刘玄德出兵也是被迫之举。”
“公孙瓒与他有同窗之谊,以玄德的性子,此番助之实乃情非得已。”
夏侯惇仍有些迟疑:“可是...”
曹操侧身拍了拍夏侯惇的肩膀,眼中精光闪烁:
“他是拎得清的,岂会因此而记恨上我们?待我稍后再修书一封,简明缘由。今后清河与常山还要互相帮衬。”
“妙才,你去看看我们离袁曹战场还有多远?”
位于曹操与夏侯惇身后的夏侯渊方才一直在默默听着二人的谈话。
心中也不由思虑起此番出兵相关的事宜。
“诺!”夏侯渊二话不说,当即催马而动。
夏侯渊按照族中辈分,乃是夏侯惇之弟。他与曹操也是自小相识,甚至有过命的交情。
当年曹操去官归,受到人命官司牵连,为了保住曹操,夏侯渊直接代其受罚。还好后面,曹操动用关系将他救出去。
而且两人还是连襟,夏侯渊之妻,正是曹操之妻妹。
去岁,曹操再拜为将之时,夏侯渊便前来投奔,现为曹操统兵,为别部司马。
其实不光夏侯渊来投奔了曹操。
在曹操被拜为清河相时,在洛阳朝中担任黄门侍郎的曹纯,感到洛阳越来越不安全。便辞去官职,前来投奔了曹操。
而曹洪跟随曹操的时间,更是比夏侯渊还早。并且其还是带了家中部曲相随的。
一众曹氏族人兄弟中,曹仁前来投奔的时间相对于要晚些,今岁开春时才来的。
不过曹仁却带了千余人马来的。
曹仁乃是曹纯之同产兄(同父同母),然而因其早年不修行检,被其父曹炽逐出家门别居。
于是,曹仁流寄于淮泗,阴结少年,得千余人。去岁,还被孙坚招揽过,但被他拒绝了。
也因此,曹仁还是有些担心会被孙坚报复。恰巧他得知了族兄曹操被拜为了清河相。
而且,其同产弟也在,于是派人一联络,族兄曹操大喜,让他赶紧带部曲北上。
到后,被任为别部司马,行厉锋校尉。从此他告别了浪迹天涯的“黑历史”,摇身一变,成为正经武官,从清河相征伐。
不到二刻,夏侯渊急匆匆赶回,勒住马后,道:“国相,袁氏军颓势已显,恐怕支撑不住多久了。”
同时,他也没忘最开始的任务:“由此到战场,还有十二三里。”
曹操点点头,以示知晓。
袁绍啊袁绍,到最后还得我来救你!
旋即,曹操立刻让曹仁率一千骑兵先行。
……
公孙瓒手中的双头铁矛还不停滴着鲜血,他来到战场的边缘。
“说,何事?”他脸上已有怒色,语气更是不容人质疑。
“禀、禀将军……我军侧后方、后方的十里外,突然……突然出现一支打着曹、曹字旗的骑兵。”
那斥候被吓得噤若寒蝉,喉结不断蠕动,结结巴巴禀道:“正……正向我军方向而来!”
“什么?”此言一出,一下子就点燃了公孙瓒。
那斥候见公孙将军手中提着依旧滴着血的双头铁矛,已感到背脊发凉。
“为何不早报?”
一股巨力袭来,那斥候当即跌落马下。还好,不是被铁矛所扎。
公孙瓒没有心情去关心跌落马下的斥候是死是活。
他现在除了惊诧就是愤怒。
曹孟德?!
打着“曹”字的军队,毋庸置疑,必定是曹操的人马!
而且这周边,能拿出千骑的,也只有曹孟德了!
你曹孟德果真和袁氏子串通一气了?
“来人!”
一亲从赶紧过来躬身行礼:“将军!”
“去问问曹军,其意何为?”
公孙瓒还是心存了一侥幸,不过那亲从还未走出五步,便被他叫住:“回来!去让仲度赶紧率骑兵从袁氏后阵撤出来!”
曹孟德还能有何意?自然是助袁的。
因为若是助他,必定会派人前来联络。
公孙瓒强压着怒火,调公孙越回来还不够,为了保险起见,他率先将白马义从撤了出来。
又再派人去通知单经、邹丹、王门等将率步卒慢慢脱离战场。
让进攻左翼的二千骑兵也放缓进攻力度,然后再配合步卒的行动。
公孙瓒用他丰富的战斗经验,以及敏锐的战场嗅觉,快速的将己方步骑撤了出来。
这个时候撤出来,相当于将咬在嘴里的肉,给吐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