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烈与张武等人还是在新年到来之际,赶回了临淄。
回临淄,不仅是对自己的家人有一个交代,更是能让治下众文武安心。
有些仪式,是少不了的。
时光飘过了正月。
二月初一。
陈烈端坐府上,手中捏着目前乞活军治下的户薄。
仔细看了一遍下来,感到无比的无奈。
此前大汉鼎盛之时,整个青州有户六十余万,人口超过三百五十万;而徐州稍次青州,但户数也是接近六十万户,人口也是近三百万的。
但,再看看,现在各郡县治吏统计上来的情况。
那叫一个触目惊心。
整体而言,不管是青州还是徐州,人口近乎砍半。
这可是直接少了一个州的人口啊。
而且,这还是在他们乞活军清查出不少世家豪强的田客、隶妾等后的结果。
试想,若是他一开始就接受世家豪强,那么到现在,他真不敢想,在军府治下的编户齐民还剩下多少人。
老实说,这些年他们乞活军虽大小至少上百场战役,但真没有杀多少人。
甚至,他还刻意令全军少杀生。就连俘虏的赏赐都比人头高。
真正导致人口大量流失的原因还是百姓大逃亡,和死于饥饿、寒冷以及战争之后所发疫病共同造成的。
当然,这青徐二州乞活军也不是完全都全据了的。青州的平原郡目前大河河北就只派兵进驻了平原县城。
他们与汉军在河、济之间发生了两次大战,平原之地早没什么人了。
而徐州的彭城国到现在依旧在汉庭手中。
徐州人口流失最严重的自然是广陵郡,许多世家豪强在乞活军数入徐州的情况下,带着自己的财货与部曲、隶妾逃到扬州、豫州,甚至荆州。
“孙公,看能不能想些办法,多增加些人口?”陈烈将此份户薄放下。
他们军府手中无主的空地一大片,土地完全是够的。
孙嵩听后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岂能没有想过呢。
过去的一年,他除了给大军足食和处理整个军府一般的政务外,想的最多的就是此事了。
陈烈又拿起另一份户薄,这上面记录的是全部的俘虏。
早在三年之前,陈烈就令人将所有的俘虏单独造册。
这些人不光能为乞活军干苦力,其中大部分还有战斗经验,也是优质的后备兵源。
而且,最早那几批俘虏中,已有不少人通过“积功”都成了乞活军治下的普通民众了。
当然,这部分人也自然从俘虏籍变成了民籍。
陈烈粗略翻阅着俘虏簿籍,据统计,目前在簿的俘虏还有八万三千五百七十九人。
这其中是包含了那些此前起来“唱反调”的世家豪强子的。
看着人多,其实分散在各处也比较好看管。
想聚众造反?可能性几乎为零。
想私自逃跑?你当各地的亭部是摆设?
当然,也有成功逃脱至山中的,但最后能不能坚持活下去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想要入某乡某里生活,你得先有“身份”!
一个陌生人还说不出自身的来历,转头就被里正带人拿下,扭送乡部了。
嗯?
陈烈方要合上俘虏簿籍,却突然扫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于禁!!!
这名字比较靠后,说明被俘虏的时间不长。
应是去岁与汉军作战时俘虏的。
此前在俘虏中发现了典韦,现在又出现了于禁。
这是在给他爆“名将”卡?
不过,他早已经去除了“历史名将”迷信,他现在更信赖随他一路征战到此的老兄弟。
况且,这于禁是不是那个“五子良将”尚未可知。
既然“发现”了,考查考查也不碍事。
“伯充,你去问问这人在何处?若是在临淄,我闲暇了,带过来我看看。”
坐在一旁的徐广露出疑色,反复看了看匡义将军手中的就是俘虏簿籍啊!
这俘虏有什么特异之处么?不然将军断不会让他特意记一下。
陈烈没解释,徐广也不多问。
徐广私下常听孙长史与孙从事称赞将军有识人之明。
他自然是认可这句话的。
阎公、王营将、韩营将、太史司马、臧校尉、牛祭酒……包括孙公,严格来说,都是降人。
可看现在,哪一个不是他们乞活军中的重臣?!
陈烈放下手中的俘虏簿籍后,长史孙嵩似乎也是想到了这个办法。
说道:“将军,我们何不遣人至辽东,购奴?”
购奴?
其实,在此前他们已经派专人去辽东,招回从青州避难的民众了。
只是,效果不是很好。
主要原因有二。
其一,虽然他们对我军现在的政策非常诱人,但说到底,对这部分逃出青州百姓来说,他们终究是“贼”。
这些人避祸辽东,本就是因他们而起。
“再入贼穴”,是个正常人都得掂量掂量。
其二,这些从青州逃至辽东,基本都是背井离乡,所面临的同样是居无定所。
为了活下来,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投入辽东的豪强之家为客为奴。
反而是那些被豪强“挑”剩下的人,才会被逼无奈选择开荒,“自食其力”。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也有那些“有骨气”的士人或带有钱财的人,也会靠自身活下去。
“陈烈”虽说前世身在一个出生平等的时代,但来到此世后,也只能入乡随俗,接受一些观念。
购奴也是一个方法。
可能一次性也购不来多少,但细水长流嘛!
能添丁就是好事。
陈烈想了想,道:“这事儿还是让糜子仲去办吧。”
“将军英明。”孙嵩拱手道。
“对了,孙公,去岁从郡学毕业的第一届学生,要尽快安排没有考上二院的那一百五十人的考核,让他们先到基层的乡里中或者郡县的各曹中去锻炼。”
陈烈继续说:“现在徐州和新得的泰山郡和东郡数县还需要大量的治吏。”
以乞活军当下的实际情况,在新占领之郡县,先实行军管。
然后再慢慢过渡到新的治吏到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