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则好消息,足以改变整个战局。
田犷在首次击败张邈增援范县的士卒后,又再度故技重施,分兵取范县。
驻守东阿的张邈则坚守不出。于是田犷不断向范县赠兵,张邈依旧纹丝不动。
田犷见状,留下一部分杂役、棹卒守苍亭津,他则率身下的水卒、棹卒急奔范县。
范县令见城外出现遮天蔽日的乞活军,心生畏惧,只带了数名随从弃城而逃。
随后,范县城中大乱。田犷闻之,抓住机会,率兵猛攻,一举攻占了范县。
陈烈将此捷报递给众文武传阅,脸上也露出欣喜的神情,道:“田营将此战,足以改变整个战局走向。此乃大功。”
“伯充,为我拟一道军令。”
“诺!”一侧的徐广赶紧应下,手中的动作也不停,很快便铺好了绢帛,并提笔在手。
只听陈烈说道:
“田营将一战苍亭津,二败张邈,三夺范县,劳苦功高,宜当赏赐。今特进职为司马。”
对于陈烈直接给田犷升职,堂中众人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很快,徐广写好,晾干。
又呈给陈烈看了一遍,勿需再改后,便封蜡装好。旋即,立刻安排人送往东郡范县。
范县一到手,堂中众人没有人能觉得临邑的刘岱、桥瑁与东阿的张邈还能坚持多久。
其实最好的选择,就是趁现在士气还没有完全崩坏,突围向南撤。
稍后传来的消息也与众人所料基本吻合。
只不过刘岱等人没有直接朝范县之南的济阴郡撤离,而是选择了在须昌东渡济水,进入了东平国。
若是站在汉军的角度来说,撤入东平国,是其等在此时比较好的选择了。
他们若是选择向南,硬入济阴郡,则还要面对范县的田犷军,能有多少人马能撤回去,他们心中必定是打鼓的。
而东渡济水入东平国,不仅距离短,还有李乾的接应,安全、省事不少。
……
腊月,初二。
曹大骑在一匹高健的黄色战马之上。
寒风在空中微微作难。尽管他鼻头、两颊被冻的微红,他却丝毫不在意。
马鞭在空中扬了扬,最后又往济水东岸方向看了一眼,最后调转马头。
“走!回东阿!”
他身侧的军吏、扈从闻之,颇怀遗憾的跟上了。
“二三子,不必如此,我们虽然没有全歼汉军,但也留了其等不少人的。”曹大似乎是早看出了众人的心思,头也不回的说道。
“此番汉军一退,临邑、东阿、范县彻底落入我军之手,往后不管是河北之地,亦或是中原之地,岂不任由我们驰骋。”
曹大经过多年的成长,其战略眼光,早非昔日只想统百人的曹大了。
正如曹大所言,此番他与田犷二军,虽然没有完全拦住刘岱等人。
但也尾随咬下了四五千人马。
这不比一场正面对决来的实惠?
况且,他们现在终于突破了河济之间的这片窄地。
冬月初十,匡义将军陈烈军令至范县。
令右校尉引主力兵马北驻东阿,遣别将屯范县。
而升任为楼船司马的田犷,则率一部驻苍亭津,其余舟船将回下游休整。
与此同时,陈烈留营将徐盛督二营兵守刚县,他则率其余人马回奉高。
一年最为寒冷的时节到了,无论是他们乞活军还是汉军,都非常“默契”的放下了兵戈。
……
腊月二十八,临淄城头积着三寸厚的阴云。
天色向晚时,雪粒子开始簌簌地敲打夯土城墙,渐渐化作鹅毛般的雪片,在朔风里翻卷成白浪。
城堞上的戍卒呵着白气,看雪粒钻进皮甲的缝隙。护城河尚未冻实,水面浮着碎冰,像撒了一把盐粒。
城南的槐树枝桠突然“咔“地折断,惊起几只寒鸦,黑羽掠过雪幕时,竟像是把暮色撕开了几道口子。
小城内的匡义将军府外的石狻猊披了层素袍,门吏扫雪的笤帚刚划过青砖,转眼又覆上新白。
他们得了夫人之令,一定要将门前雪扫干净。
按理说,夫人一向心善,若是换作往日,一般不会这般“折磨”他们的。
“老何,夫人说将旁边张武司马府前的雪也扫了。”
被唤作“老何”的门卒也不恼怒,还笑呵呵问道:“张司马会和将军一道回来?”
“应是吧。”最先说话那人也不停挥动手中扫帚,“夫人说将军会在年前赶回临淄,今天都二十八了,又下了雪,你说将军能赶回来么?”
“这还真不好说。”老何一手杵着扫帚,一手撑着腰,看向治吏院与军事院方向,那是将军回来的方向。
“前些日子,听闻曹校尉打下了范县……”老何没有由头的来了一句。
“可不是嘛!现在朝廷拿我们也没有办法了!”最先说话那人也跟着感叹,还有点沉醉。
不过,他借着火门口挂的大灯笼的光线,看着杵着扫帚,白雪不断飘落在冬衣上、有些出神的老何,突然反应的过来。
“老何,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就是范县人吧?”
“是啊!”老何叹了一口气,又接着挥动扫帚。
“想家了?”
老何没有回答。
同为门卒的陈六也不再问了,专心干着手中的活力。
万一将军马上就到了,见门前积雪未净,哪怕将军和夫人不说,他自己内心也过意不去。
老何也同样闷头干事。
不过他内心却被王六方才的话激起了回忆。
范县是故乡。
对故乡最后的记忆都是七八年前了。
但是故乡的记忆是不太美好的。
如果自己祖祖辈辈生活的乡里人够活下去,他又怎么愿意流离他乡呢?
故乡的记忆又是美好的,只仅限于儿时的几个零散片段。
那时,母亲与父亲,还有老迈的祖父都在。
只是,到现在自己最亲的这些人的面容也渐渐模糊了。
他都是年过四旬的人了,这几年在将军府上,过上了难得的好日子。
现在唯一让他挂心的就是他的儿了。
也不知多久能从徐州回来?亲事都已经说好了,就等着他儿回来成婚了。
想到这儿,他又不禁停下手中动作,抬头望了望城外的方向。
将军府隔壁的府中,一位眸如秋水的年轻妇人放下被哄熟睡的婴儿。
室内铜雀灯影昏昏,她又让婢女去看了看碳盆的碳木够不够。
这个天冷,将她爱子冻着就不妙了。
她盯着熟睡的儿,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儿啊儿,你的父亲何时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