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孔伷的态度,孙坚异常恼火。
帐中顿时又陷入一阵沉静之中。
诸将一看,便知自家主公在权衡利弊。
良久。
孙坚鹰隼般的眼中露出一抹杀意,道:
“孔公绪坐拥胜兵,却始终不前一步,以致贼寇做大,有纵敌之嫌,于国家而言,亦国贼也!”
“今我为国家之将,有讨贼之责,断然再不能忍受孔公绪这么放纵贼军。”
“故,我意已决,当为国除贼!”
“将军?!”长史公仇称最先反应过来,满脸惊讶。
“大丈夫处世,有所为,有所不为。”孙坚抬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道:
“今国家糜烂,百姓流离,青州贼窃据青徐已有数字载,实为难治,正该合力进剿。”
“而孔公绪却弃国家安危于不顾,整日高谈论阔,纵酒为乐。”
这一点,孙坚真没有冤枉孔伷。
这孔公绪至彭城后,一没有督练士卒,二没探视贼情,反而与清客幕僚广邀当地士人,在营中高或臧否古今人物,或争辩经义微言。
这能让极有建功立业之心的孙坚看顺眼才怪了呢!
“将军当三思而行啊!”其弟孙静、族子孙香与程普再次劝道。
“我意已决,勿需多言。”孙坚目光坚定。
“大荣、伯阳!”
祖茂与孙贲当即起身:“在!”
“立刻去拣选精兵三百人,稍后听用。”孙坚肃然道。
“诺!”二人应下后,立刻转身出帐。
而后,孙坚又继续安排诸将。
公仇称、孙静、孙香、程普等虽然先前出言相劝,甚至意见相左。但一旦自己主公决定下来后,自然也会尽心尽力去完成。
当日,孙坚再遣长史公仇称至孔伷大营。
孔伷见公仇称复来,以为其又要邀自己进兵,因而脸上再难有悦色。
“公仇长史,我意已明,何必再三相逼?”
“孔使君误会了,称受我家将军所遣复来,正待禀于使君。”公仇称脸上挂着笑,不紧不慢说道:
“我家将军说,使君粮秣不济,的确不便进军。故而,我家将军决定他明日便独率我军先行。”
“待使君粮草已足,再发兵便可。”
“呵呵~~~”孔伷闻言,当即笑了:“原来如此!某倒是误会孙讨虏了。”
同时孔伷还不忘夸上两句:“孙讨虏为国拳拳之心,实乃国家之幸耳!”
但像他这种世族子弟,打心眼儿里是瞧不上孙坚这瓜农子的。
不过对方既然总算识相了,他也就不与之计较了。
“公仇君,还有事?”孔伷见公仇称并无离开之意,不由得眉头微蹙,开口问道。
“孔使君,我家将军还有一事相求,还望使君能够相助一二。”公仇称拢了拢锦袍袖口,踌躇片刻方才开口。
孔伷闻此,立刻警觉地绷直了脊背。他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向前倾了倾,案上竹简被衣袖带起一阵微风。
“哦……?“他拖长了音调,目光穿过袅袅升起的熏香,直视眼前这位孙坚使者,“不知孙讨虏有何事?“
“孔使君也知我家将军麾下兵马不满万,而青州贼所据下邳城易守难攻。”公仇称道:“故而,孙讨虏欲向孔子君借两千人马。”
“嗯……?”
孔伷鼻息间微不可察地一滞。不过他转瞬间便想到,若不借孙坚这兵马,恐怕其又要“再生事端”。
算了!
打发了事吧?难得和这兵子再过多“纠缠”。
想了这么一通,孔伷面露微笑,“孙讨虏为朝廷计,某定当支持,我稍后便调拨两千人马予孙将军处。”
公仇称没有想到孔伷居然这般容易便答应了。于是他立刻行礼:“称代孙将军谢过孔使君高义。”
随后,公仇称便告辞离开了。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孙坚又遣从子孙贲拜见孔伷。
孔伷这下脸色就直接挂在脸上了。
孙贲赶紧道说缘由:“孔使君,从父遣贲来,一是为感谢使君感慨大义,二则是代从父邀请使君参加今日晚宴。”
孙贲见孔伷依旧面带疑色,于是赶紧补充道:“从父决定明日一早便率军启程,前往下邳。”
“原来如此。”孔伷笑道:“有劳伯阳了。”
而后,孙贲又提出邀请了孔伷军中中高层将校以及其重要属吏。
孔伷皆高兴应下。
暮色四合,天边的残阳像一块将熄的炭火,渐渐暗沉下去。远处的山峦化作一道模糊的剪影,与灰蓝的天际交融在一起。
孙坚营中也渐渐寂静起来。
庖厨、侍从等人忙碌且小心的准备着晚宴所需的一切。
随着营外的一声通禀,孔伷带着将校、属吏等一干人来到了孙坚营门。
孔伷、孙坚二营皆立于彭城城外。
孔伷所营在城西,而孙坚之营在城南。
此刻,孙坚也亲自到了营门口迎接。
“孔使君能来,鄙营蓬荜生辉啊!”该有的场面话,孙坚自然懂得。
不然他也不可能从一介小吏,而至现在这地位。
“孙将军谬赞了。”孔伷也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双方其乐融融。
然后在孙坚的带路下,一行人来到了中军大帐。
帐中烛光满帐,食案有序。
上首孙坚还特意并了两席。一席他坐,一席自然是为孔伷准备的。
按理说,瞬间官拜讨虏将军,乃是妥妥的二千石大员。
而孔伷为州刺史,官秩六百石。
若按此而设,孔伷只能位于下席。
但孙坚心中装着事。
常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谋划甚大,放下些身段又算的了什么?
而孔伷却对孙坚的安排颇为满意,连带着对孙坚的固有印象也改观了不少。
不过,他还是假意推迟了一番,最后经过孙坚一番劝说,才“告了一个罪”坐了上去。
孙坚脸上堆着笑。
可心里却开始骂起了娘。
看看,这就是世家子的做派,非要扭捏一番,“客套”一番。
好似样子要做像,才能曰为人一样!
随后,孙静又招呼众人落座。
食肉、菜羹、酒水等也由侍从随之端上。
孙坚见差不多了,端起一杯酒,尽地主之谊,说了一个开场白:
“孔公、诸君,坚明日便准备挥师而进,今特设此宴,以谢孔公借兵之情!今日诸君可畅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