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勋令攻打漯阴的军队收兵回营。
他让左右给他准备笔墨,伏案快速写好一封书信,然后立刻遣人送至洛阳。
袁本初与公孙伯珪的这行为太坏了!
居然完全不顾朝廷,公然窃居国家之土。这与贼子何异?
此事件的影响逐渐有了具体的表现。
首先是王匡。
袁绍回师魏郡,他自然清楚。当时他还大骂公孙瓒来着。
可这才多久,这结果却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还是袁氏会玩儿!
那他还在这熬战作甚?简直就是为他人做嫁衣嘛!
而且,他心中还有一丝隐忧,他的河内郡可是与魏郡挨着的,邺县之兵,南下渡过洹水便可直抵荡阴。
且河内的地理位置极为重要。
不仅控扼着北上上党高地的白陉与太行陉,而且向西沟通河东地的轵关陉的关隘也在其境内。
与此同时,可通过河内的孟津直杀洛阳。
一番细思下来,他的后背发凉。
袁本初难道对如此宝地无意?
现在郡中的兵马可是被他带走了大半,现在正是空虚之时。
他为何当初就“鬼迷心窍”会出兵青州呢?
于是,王匡不敢再在青州待着了。
讨贼?
还讨个屁贼!
家都快没了。
而后,王匡以河内有黑山贼进犯为由,率兵一路疾驰,奔望郡中,来了一个不辞而别。
出于道义,他走的时候还是给南岸的桥瑁说了一声的。
至于盖勋那头?以他看来,他出兵都是属于为朝廷大义的行为,况且他并不在征调之列,没有“义务”给盖勋说。
只是这样一来,最先遭罪受的自然是现在驻于高唐津大营的桥瑁了。
他现在是想撤兵都来不及了。
也是有刘岱、张邈二军在,不然恐怕此时,贼军都会趁着这机会夺回他所据的营垒。
盖勋得知消息后,坐于军帐中,一言不发。
闻讯而来的军中将校也只得枯坐两侧。
“报……!”
许久之后,帐外甲士的声音打破了帐中的沉寂。
“何事?”盖勋终于出声了。
“应太守所遣信使到了。”甲士连忙回道。
泰山太守应劭的信使一进大帐,便跪下行礼,口中满是哭腔:“请征东将军速发援军啊!”
此言一出,不光是帐中众将校,就连上首的盖勋也莫名异常。
“你是何人?”盖勋正了正身体,问道:“所谓何事?慢慢说来!”
“回将军,小人乃是奉高胡毋则,忝为应府君门下吏。”那信使收了收泣声,回答。
“胡毋季皮是你何人?”
“回将军,乃是小人族叔。”
“胡毋季皮”便是胡毋班,“八厨”之人,现为执金吾。而河内太守王匡是其妻兄。
胡毋则没有忘了正事,“将军,应府君率军于奉高东与贼军大战,不料却中了贼人奸计,大败之。”
“现今退守嬴县孤守待援。还望将军速发兵马救之!”
说着,胡毋则又叩首于地。
盖勋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走到悬挂的與图前。
他根据胡毋则所说,很快,便捕捉到了一个重点,“奉高城呢?”
“被贼军攻占了。”胡毋则不敢抬头,语气中有一股道不尽的恨意。
他的家人可都还在城中啊!现在是生是死,他也完全不知。
怎么可能不痛心呢?
盖勋虽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亲耳听到奉高也丢失了之后,按握腰间长剑的左手也不由紧了紧。
“贼军有多少兵马?”
胡毋则:“贼军有两部,一为臧贼,大概有万余人。”
“臧贼就是青州贼的将领臧霸。”
在说到臧霸之名时,胡毋则语调明显加重了。
你臧宣高也是泰山人,真不怕乡人戳脊梁骨么?
“还有一部便是昌霸贼子,此贼此前一直盘踞着莱芜附近。今次却与青州贼勾结在一起。”
“而应府君所率之军,也正是在追击青州贼的途中,被身侧后杀出的昌贼给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最后,府君只能被迫收容残兵退回嬴县。”
盖勋的目光落在泰山郡上,奉高丢失,应劭的退路相当于被截断了。
其最大的生路,便是据守待援。
盖勋所考虑的还不止于此。
泰山郡兵被打崩了,贼军完全可以立刻挥军西进,入济北、东平、东郡三郡国。
这可是他们大军的后腰。
一旦他们的后路被断,他们这数万兵马便会立刻崩溃。
这可太危险了!
比袁绍、王匡“私自”率军而走还要危险。
盖勋不敢再细思下去。
他现在必须立刻做出行动。
“曹校尉、刘校尉!”
“在!”曹操、刘备听主帅点将,二人立刻出列。
“二校尉立刻率军回师范县。”
范县?
范县可是在东郡了,离这儿至少有三百余里!
曹、刘二人对视一眼,皆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
“防范于未然罢了!”盖勋似乎看出了二人的疑惑,解释了一句。
“诺!”曹操、刘备,抱拳应道。
“来人,再给鲍济北与袁山阳传信,让他们放弃攻打祝阿,退守卢县。”
现在的形势,想要继续进攻,大军非常危险。
必须尽快撤回河济之间的临邑一带。
他宁可无功,也要先让大军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他没有忘了攻打高唐的诸人。
盖勋没让刘岱、张邈按原路返回,而是让其与桥瑁先撤回河北。
这样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刘岱、张邈军的安全着想。
撤军可是个技术活。
一着不慎,便会变成一场大溃败。
而在历城的陈烈此时当然还不知道盖勋准备撤军了。
但是袁绍夺冀事件他还是知道的。
这件事,对于他来说,自然是好事。汉廷内部矛盾越多,无论是对眼前的战事还是他们乞活军往后的发展,都是利好的。
不过,袁绍能在这个档口夺韩馥之权,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这从另一个角度也可以看出,袁绍此人真不简单!
就凭借其干这事儿的魄力与纵横的手段,陈烈也要再重视其三分。
至于袁绍为何敢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