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孙鹳儿头一次听军主这般叫他,还有些不习惯,不过却依旧昂声出列。
“你立刻率你带来的这五营人马进驻著县,随时增援高唐过漯阴。”
“诺!”孙鹳儿一丝不苟。
著县在漯水之北,漯阴东面。目下,高唐只有四千人马,漯阴更少,只有留丑督领的两千人马,所以陈烈需求在二城附近布下一支兵马,可随时增援。
“士盛,你亲自去催一催你父,让其赶紧带主力至历城来。”
陈烈刚说完,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于是又立即改口道:“不对,让鞠仲权率三营士卒直接奔赴漯阴,节制城内所有人马。”
“你现在就去!”
“诺!”阎茂应了一声就转身离开大帐。
“伯升!”陈烈又要下令。
“在!”王斗立即上前。
“你立刻去斥候营中挑两名骑术精湛之士来。”
王斗也同样立刻去办。
而陈烈又让徐广为其研磨,他亲自铺开一张略有些泛黄的纸。
现在青州所产的纸经过不断改良,质量已经完全超过蔡伦纸中的上品了。
就拿陈烈身前案上来说,原本大可见的杂质、纤维基本上看不见了。
虽然依旧没有达到他要求那样雪白,但质地已经改善了许多,摸起来已略显光滑。
而且其硬度与柔性比最初的版本强上了不止五倍。
磨研好,陈烈提笔就写。不过片刻时间,就已写好。
然后又拿旁边的废纸,将上面未干的墨迹粘了粘,稍干,又取下自己的印章盖了上去,最后又晾了一小会儿。
恰好王斗带了两人进账,陈烈便让徐广将他所写的这份信叠起装好,并腊封,再交给那二人。
“你们将此信快马送至高密,交由镇义司马臧霸。”
“谨遵将军之命。”那二斥候赶紧应道。
陈烈此前让臧霸来了历城一趟,给其说了张武所献之策后,便让他赶紧去高密集结兵马。
然后随时等他军令。
眼下,汉军大军压境,臧霸偏师也可以行动了。
陈烈吩咐完此事,又来到了與图前,看了看,继续说道:“伯升,再派人去给田犷传令,让其将舟营带到这儿待命。”
王斗上前几步,向陈烈手指的位置看去,“诺,我马上就安排。”
当前,田犷所率的舟营在潍水出海口附近,而陈烈方才所指的位置在济水出海口之旁。
陈烈又看向两名年轻的将领:“子义、子文,你二人率虎骑、豹骑,今日就出发,尽可能的屏蔽汉军斥候。”
“若遇到其前军刘备后,也尽量拖延其进军速度。”
“诺!”太史慈、张武二人异口同声。
“对了,刘备骁勇,你们要谨慎待之。”
太史慈、张武重重点了点头。
刘备算是他们的“老朋友”了,其实不用陈烈强调,他二人也会小心应对的。
特别是其麾下有二健将——关羽与张飞。
太史慈去岁还在其等手上吃过亏。
自然忘不了的。
而张武对刘备此人同样异常重视。
吩咐完所有事后的陈烈,来到帐外,目光远眺,似在期盼着什么。
……
诗经《国风.邶风.匏有苦叶》有云:有瀰(mi)济盈,有鷕(yao)雉鸣。
刘备眼前的济水,如同上一次见那般辽阔。但却见不到野雉的踪迹。
此时的刘备,顺着官道,刚从东郡进入济北国境内。
济水两岸是一片接一片的良田。
但麦浪翻滚的景象却是见不到。
他将这个原因归咎于此地紧挨着青州,百姓惧怕青州贼,不敢在此耕种。
“真是可惜了!”刘备也是吃过生活之苦的人,见长满杂草的一片,忍不住感慨道。
“是啊!多好的田地。”刘备的宾客简雍叹了一声,附和道。
随后,简雍表情难得地变严肃:“不过玄德,就算这些地能种,也不过是那些世家豪强家的罢了!真正的百姓怎么可能会拥有这等好地?!”
刘备一听,一愣,随后又无奈一笑:“是啊!”
或许是因为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两人都未再说话。
只能听见马蹄声和士卒赶路的声音。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刘备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麦田,金油油的。
似乎田中还有百姓在割麦。
他正眺目仔细打量,却见麦田的百姓丢下手中的一切,拼命往官道的另一侧跑。
“去问问他们为何跑?再听听他们在喊什么?”刘备见此,立刻吩咐身旁的一名骑从去打探。
半刻之后,那名骑从回来了,便从马背上丢下一人:“禀校尉,他们在喊‘汉军来了,快跑’!”
嗯???
汉军来了,快跑?
这叫什么话?
他们不是王师么?
不是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么?
刘备看着瘫跪在马前、衣不蔽体且在瑟瑟发抖的黔首,竟一时感到产生了错觉。
他突然想起了去岁败退时,其余溃部的所作所为,他也就明白了。
还有了更深的理解。
百姓所厌之军,还代表着正义么?
这个问题直击他的心灵,并在他脑中久久挥之不去。
他没法回答。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这个世道,不料到今天才发现,他还太高看自己了。
这个狗世道,比他想象中还要烂。
刘备跳下马,从怀中摸了一块银,递给了那抖如筛糠的黔首,并让方才那骑从将他好生送了回去。
“传令下去:全军所有人不可践踏麦田,有违此令者,斩!”刘备最后一个“斩”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一旁的简雍知道他眼前这个男人,“执拗病”又犯了。
不过,这才是真正的涿县刘玄德——有侠义、真性情。
这个“插曲”过后,刘备继续率兵赶路。
其他军队如何做,他真管不到,但他还是有底线的,他也是有志向的。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他刘玄德深以为然。
若要成大事,岂能让百姓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