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在一番感慨后,不知不觉间便进入了青州地界。
作为前部的他,此行的目的乃是后续主力将要攻打的漯阴城。
因而,他们走的是济水北岸。
不知为何,刚踏上这片土地,他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他的确是在这片原野上驰骋纵横过,但也不用这般强烈吧?
自从三百余年前那位带兵“多多益善”的韩信替他高祖打下过收下齐地之后,此间地便是他们大汉刘氏的疆土。
至于中间短暂的成为了篡逆王莽的“地盘”,在他看来,这都不算。
不过,现在这天下,愈发有莽世之乱像了。
而“世祖”又何在哉?
刘备甩了甩头,轻轻嘲笑了自己一番。
为何又要这些虚幻的东西?
“校尉!”
刘备抬头一看,一个豹头环眼,燕颔虎须,且粗嗓门儿的雄壮汉子跨着匹马过来。
而且这汉子在这行军途中都还披着一件约莫二十斤的两裆铠。
若是对一般士卒而言,肯定吃不消的,但这汉子披着仿若轻纱一般。
“益德?”刘备见张飞走近了,投以问询。
“校尉,前面探路的弟兄说,发现了贼军的斥候了。”张飞毫不在乎额头上如豆大的汗水。
他们现在身处的位置属于祝阿县,虽然离县城还有七八十里,但刘备对在此遇见贼军斥候,没有感到丝毫惊讶。
他与青州贼大小交战不下十次,相熟的很。
其贼极喜用骑兵遮蔽战场。
当然,这也是用兵者需要掌握的“技能”。
他现在手中有骑兵千余,步卒近两千。骑兵基本上是此前他督领的那千人,当时三军溃败,他从战场上撤的及时,损失并不大。
而那近两千步卒则是他一路收容的败卒,士气不算高,但好在都是见过阵仗的“老卒”。
“益德,你带三百骑去探一探。”刘备思索了片刻,然后对张飞吩咐道。
“好勒!”张飞就像是一个天生的“杀胚”,兴奋地挺矛策马而走。
待张飞走后,刘备又对身侧的一骑从说道:“去后面叫云长约束步卒,到那儿去。”
说到这,刘备用手中的马鞭指了指约莫一里外的一个土坡。
很快,骑队的后方传来一阵阵军吏的呵斥声,原本还处于行军队列的步卒开始集结成屯,然后快速向刘备圈住的那土坡而去。
刘备之所以这般,也是因为与青州贼交手多了,保持足够的谨慎为好。
哪怕向前推进的速度慢一点。
很快,刘备便会“感谢”他自己这份谨慎。
因为,带着三百骑兵向前试探的张飞,刚杀出去不到五里,便已经发现不对劲儿了。
济水北岸虽有树林、缓坡,但却不足以藏住大量的骑兵。
张飞也是“老兵油子”了,见前方密林上空飞鸟久久盘旋,便知里面埋伏有贼军。
虽说他骁勇异常,但他也不是憨的,身边也就三百骑,自然不敢再向前挺进。
于是他下令身后的骑兵立即停止前进,并派骑从去给后方的刘备报信。
埋伏在林间的韩当见对方不上当,只好率麾下骑兵杀将了出来。
张飞并未选择冲杀,反而是带着三百骑缓缓往后撤。
这是一个明智的做法,因为他并不知道林间到底藏了多少贼军。
他现在需要做的只是给后方步卒争取更多列阵的时间。
在行军途中,步卒的铠甲、盾牌,甚至长矛大戟都是放在辎重车上。
若遭遇骑兵突袭,很可能当场崩溃。
张飞向身后看了一眼。
不,不是很可能崩溃,是一定要崩的。他知道那些步卒是何鬼样子,他们需要一场胜利来找回此前被打崩的勇气。
在得到张飞警示后的刘备,也没有丝毫犹豫,带着剩下的近八百骑,接应张飞。
韩当见南面卷起的阵阵烟尘,大概判断了一番,也当机立断,挥手示意停止追击。
一刻后。
韩当撤到了北面五六里,这里是一个破败的乡邑,聚集着虎骑、豹骑二千五百骑,他回来了后,刚好凑齐了骑兵六营。
“二位司马,来的正是汉将刘备所部,我之伏兵被其麾下骁将张飞发现了。”邯郸在马上作揖道:“其又有刘备亲自接应,于是末将便撤了回来。”
“无碍。”太史慈说道。
张武也微微点头。
他们本来就抱着有枣没枣都是一杆子的心态。
接下来,他们无非就是“正大光明”的袭扰罢了。
济水北岸两军交上手的同时。
在高密的臧霸也收到了陈烈的亲笔信。
其实也是出兵令。
士卒已经集结的差不多了,可以立即便出发。
五月十八,也正是冬麦收割时节。
臧霸率一万战辅兵,带了十日粮,从高密出发,逆着潍水开向青州,然后又沿着沂水火速往开阳赶。
在开阳又补充了一部分军粮后,臧霸马不停蹄沿着武水,进入了尼蒙谷地。
孙观与臧霸一路同行,也是作为他们这支偏师的副将。
对于这个人事安排,孙观自然清楚军主的用意。
一是他们此行是前往泰山郡,正是他们的乡梓地,他们能利用自身关系,更能方便行事。
其二,便是他与昌霸相熟,联络后者的事情他正合适。
第三嘛,则是臧霸给他说的,军主有意锻炼培养他。
他听后,自然高兴。
这是被重用的前兆呀!
因而,孙观对此行是抱着势在必得的心态来的。
而且早已派出了人去联昌霸和乡人去了。
臧霸一行,沿着武水,进入泰山郡后,面对第一座县城便是费国。
费国是汉廷的叫法,此县有侯封于此,不过在乞活军这头,就叫费县。
他便宜的费侯早被乞活军吓得“浪迹天涯”去了。
费县也早被驻于开阳的赵季见机拿下了。
而汉廷泰山太守也没有收回去的打算。
当然,想收也得有那勇气。
六月三十。
一支身着褐服的军队,正沿着蒙山脚下的一条小道穿行。
在队伍的靠前的位置,有一人披了件青色披风,显示着他与其他士卒身份不同。
这汉子一双长腿,面容硬朗,颔下留了一圈胡须,正是敢打硬仗的乞活军营将孙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