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元年,四月初一。
此时的平原县城外,大军云集,旌旗耀空。
王匡、桥瑁、袁绍三路,共计近二万兵马,夫子无算。
袁绍虽然身为盟主,但渤海郡地盘看着大,但人丁却不稠密,此前又被二起的黄巾军祸害过一番。
所以他的人马反而是最少的,只有六千上下,但对外号称万人。
粮秣限制着兵力的上限。不管是乞活军缺粮,天下各地州郡都缺。
就算是那些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同样成天喊没粮。
只是这些世家、豪强,还有多少“私货”,袁绍大概还是清楚的。
因而,他至渤海后,任用当地各家子弟充为郡吏也是必须走的一步棋。
朝廷拜盖勋为征东将军,节制诸州以讨青州贼。
这就是让他这个“袁盟主”的身份有些尴尬了。
对此,他也是早有预料。
甚至,正是他想看到的情况。
因而,袁绍还非常热情地派遣许攸以迎征东将军盖勋。
与此同时,他又暗遣人去给临邑、东阿一带的几路人马传令,让其等沿济水而进。
至于具体打法——没有。
当然,他也承诺,他们平原之军也会向高唐津发起攻势。
……
邓甲披甲按刀立于高唐城头,目光眺望远处宽阔的大河。
他在此驻防已有两三个年头了,不管是对高唐县城还是对数里外的高唐津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目前,高唐津大营加上城中兵马共计四千。
营与城互为犄角,还是利于防守的。就算河北大军突破了高唐津,在他严密的防守下,也休想在短时间内拿下高唐县城。
他算是很早一批升任为战兵营将的将领,而且当时还督领的是乞活军中的精锐营。
驻守高唐这段年岁,看着此前地位在他之下的欧椃、臧霸、张武、太史慈、鞠威等人,现在一个个都感觉他的前头。
他若甘心,那定然是假话。
他若是没有丝毫怨言,那也是假话。
但每每想起将军给他送来的那封亲笔信,他积在心中所有的不快都随风飘走。
那信上的内容他都刻在脑中:青山初建功,军中呼铁壁。而今敌又至,将军可挡之?
他邓甲虽起为粗汉,然自将军授教习字以来,始终未曾懈怠。
后学《左氏春秋传》,渐渐明兵法之妙用。每每再读,皆有新获。
他虽不敢自喻为英雄,却亦非为懦夫。
将军可挡之?
当然能!
“营将,将军派人来了。”邓甲正在出神时,一名扈从疾步上了城头,来到邓甲身后禀道。
“将军……”邓甲反应了过来,“好!”
说着,便抬步往城下走。
邓甲走下城头一看,是熟人——徐广。
邓甲有些心疑。
徐广常伴将军左右,负责文书,甚为亲厚,基本很少外出。
其出,那说明此事非常重要。
徐广长相颇似其父,身量却比其父高了不少,邓甲估量,约莫有七尺五寸。
徐广挂着一副笑脸,快步上前,当先行礼:“邓营将!”
按照年龄辈分,邓甲都是其叔伯辈的了,但他并未托大,拱了拱手:“伯充此来,将军定有要事。”
“不错。”徐广依旧微笑着:“将军确有一道重要的军令。”
“走,此不是说话之地。”邓甲领着徐广往县寺中走去。
来到县寺。
徐广当即拿出一道军令,宣读道:“营将邓甲,忠勇笃实,自入高唐,却敌于外,未有一失。今念其功,特加为镇义司马。”
徐广宣读完,邓甲一愣。
这分明是一状任命书嘛!
“邓叔?”徐广收起军令,将其递给邓甲。
“啊……”邓甲平素一副肃颜,此时也不禁露出喜色:“遵命!”
随后又郑重其事道:“末将邓甲,定不负将军所托。”
……
四月初八,天蒙蒙亮。
驻在平原的袁绍、王匡、桥瑁开始渡河攻打高唐津。
不过,充为先锋的并不是袁绍的本部,而是他们这三路中,实力最为强大的王匡军。
不过,乞活军高唐津防守森严,王匡军强攻两个时辰,除了在大河中留下一片尸殍与残旗外,高唐津大营并未有多少损坏。
而在高唐战事发生的三日前,也就是初五,汉廷济北相鲍信率军从卢县向祝阿方向开始了进军。
鲍信出自泰山平阳人鲍氏,乃当地大族,家中部曲、仆僮数千。
其人少有大志,此前受大将军何进征辟就任骑都尉,受命回乡招募兵卒。
后董卓入洛,被拜为济北相。
鲍信此番集部曲、壮丁,又裹挟了一些流民,拥众万人。
他对讨青州贼“事业”还是非常上心的。毕竟,济北国就挨着青州贼的“地盘”。
若不趁此机会,合力将此獠擒杀,那么下一个遭受此獠攻略的一定是他的济北国。
鲍信也知青州贼军异常凶悍,不容小觑,因而他在率兵而出时,早已吩咐麾下各将领要小心谨慎。
故而,行军三日,方至济北国边境,此地距离祝阿只有二十余里。
鲍信走这么慢,小心谨慎是一方面,这又何尝不是在等临邑、东阿方向的友军“跟上来”。
初九。
鲍信继续向北挺进,因为他已得知祝阿城中只有三千贼军。
而他拥万军,自然不惧祝阿之敌。
甚至,作为全军的鲍韬部至祝阿城不足五里。
鲍韬乃是鲍信之弟,领军三千,为先锋将。
“报……!”一名鲍军斥候极速奔至鲍韬将旗处,于十步外跳下战马,“禀报仲君,祝阿城此时尚无备。”
“什么?”鲍韬有些不敢相信。
“仲君,我亲眼所见。”那斥候极力解释道:“祝阿四门紧闭,城头所立贼军松散,颇为慌张。”
鲍韬闻言,顿时大喜。
这可是良机。
旋即唤来一部曲,大声说道:“尔赶快去中军,请我大军速率主力增援我前部。”
那部曲一听就懵了。
这哪儿有贼军啊?
“快去!”鲍韬一见这厮还傻愣着,立刻扬起鞭子就挥了上去,“乃公马上要去夺祝阿城,还不赶快去禀报,愣着做甚?”
说完,鲍韬也不再理会那部曲,当即指挥着麾下三千人马杀向祝阿城。
祝阿西门楼上,有十余军吏簇拥着一个穿着精制铁铠,腰间挂着镶玉环首刀,身后一袭锦袍的将领。
霍然一看,正是乞活军右校尉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