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其作为“革命”老区,在去岁没有出现叛乱的问题。
主要是此前不其、皋虞的世家豪强被好好清洗了一番,他们“反抗”的骨头,已经被乞活军的刀给砍断了。
同时,这也和不其令石平治理有很大关系。
石平是平原郡厌次人,也是第一批治吏院毕业的学员,与胶东令高丰一个时间从长广长升迁的。
海雾在寅时便悄悄爬上了山脊。灰白的雾气缠绕着黑松林的枝桠,将整座山峦化作水墨洇染的绢帛。
三月初二。阳光劈开雾霭,恰在辰时。
陈烈在不其令石平的陪同下,已来到了不其山脚。
不其山距离不其城相隔数十里,昨晚他们一行夜宿原平乡。
不其令石平还提心吊胆了一晚上,生怕出现什么问题。
不过好在,昨晚一夜无事。
“叔均,昨晚可是没休息好?”陈烈见石平顶了一对黑眼圈问道。
“有劳将军关心,平无碍。”石平这时肯定不能在军主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即使再困也要强撑着身体。
脑子有问题的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陈烈并不是第一次来不其山,但不妨碍他一路欣赏沿途的风景。
值春时,正是万物复苏。山道两旁破土嫩芽上的露珠晶莹剔透。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陈烈稍驻足,仰头望去,见远处崖壁上有几株野桃树,已零星绽了花苞。
不其山虽不算高大,但怪石林立,气势巍峨。
而乞活军英烈祠便选在一石林。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步行,陈烈已经能看见整个英烈祠的大殿轮廓了。
整个祠堂设五重院,对乞活军贡献越大的人,其排在越往里。
在英烈祠的正门外,立有一巨石,准确说是其本身就“长”在此处的。
然后经过工匠打磨,表面已经比较平整,上面有三个大字和一排小字。
三个大字是:英烈祠。而其下方的一排小字写得是:历史不容遗忘。
这九个字都是陈烈亲自提写的,单论字自然是赶不上许多书法大家,但胜在笔力雄浑,气势磅礴。
此地专门设有人员管理,同时也驻有一屯士卒看守。
此番随陈烈一道而来的一些人还是头一次来,对整个大殿既新鲜又震撼。
终利俊与魏仲作为目前亡故职位最高的一文一武,他们的排位供奉在第四重殿。
至于第五重,不用问也知道留给谁的。
一行人穿过前面几重殿,来到了四重院,终利俊的排位在大殿左侧,魏仲的在右侧。
而在四重院两侧廊间,留有足够的位置,此处将为能进此殿的“英杰”塑像。
其实,到目前为止,整个英烈祠都还在修建过程中,许多设施都还没有完备。
特别是那些塑像需要精雕细琢。
当然,也不是所有进英烈祠的“英烈”都有立像的待遇。
还是要看功绩的!
众人在陈烈的带头下,给终利俊与魏仲上了香。魏仲的事迹早已编好了,终利俊的还在整理中。
而这,将来也是需要刻在塑像旁的石碑的。
韩当与捕巡都是第一次来,他们此前从未想过自己死后的事情,但从见到英烈祠之后,他们在心中萌生出了想法。
谁不愿身后留名呢?!
受到后世人的膜拜,就像他们现在膜拜历史上的人物一样。
死后入英烈!
这个对心灵太有冲击了。
韩当立在魏仲牌位前,心事重重。
魏司马此前也同样乃一介黔首。
捕巡是见过终利俊的,此前终利俊不能理事,他当时还有一丝小窃喜的,因为军主便可更重用他。
但在此时此刻,他突然觉得自己此前的行为是多么的卑鄙。
结束后,众人便往下山回不其。
虽然陈烈此行简单,也未再办什么隆重的祭祀活动,但就他这行为,已经能表明态度了。
……
众人回到不其已是三月初四。
陈烈并没有马上离开,他还要去一趟设在不其的乞活军小学。
去年岁末,虽然各郡县出现了大小程度不一的叛乱,但各郡郡学的招生工作并没有落下。
去年,各校又招收了一批新生,名额比头一年增加了十人。
到今年秋季,每校将再增加十个名额。
从孙乾给他反应的情况,现在各郡学工作开展比较顺利。
进入郡学的学生不仅免食宿,而且学校还给每名学生赠送一套书籍,加之毕业后还可以考治吏等一系列政策。
到今年秋季招生时,各郡学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其中还有不少人到处找关系,好为自家子谋一个入郡学的名额。
不过,陈烈此前一早就向各郡县下发了严令,入郡学的学生需要统一考录。
若是功臣或是战亡士卒之后,则直接有明文的“加分”政策。
最早被安置在不其的那两万流民,对陈烈或者说乞活军是相当忠诚的。
因为乞活军让他们不仅有了田,现在有食有衣有住,比此前颠沛流离、苟活之时不知要强出多少倍。
而让他们的儿子有“免费”书读,在他们看来,提出这个政策的人简直就是圣人。
读书,对他们这些黔首来说,那向来是世家、豪强、富贵子的“特权”。
他们想的念头都不应该有。
但是,现在他们和此前那些世家子活在了同一个世界了,他们也有机会了。
这不是圣人是什么?
初四,未时许,陈烈带着捕巡、张武、韩当、田二、阎茂、徐广等人前往乞活军小学。
今年年初,他在与众臣商议后,吩咐孙乾给郡学又加上了一门新的学科——工学。
他只提出了一些基础概念,然后剩下的就交由孙乾去负责了。
现在各郡学的课程安排都保持着一致,便是上午学理论知识,下午开展实践或者军事训练。
当然,这个课程安排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
此时正值春耕时节,陈烈的人来时,正看见学生们在一名农夫打扮的中年人带领下,于学校外的田地间细心种植。
这一千田地是县中专门划给学校的“试验田”。
看样子,那老农是在一边示范一边讲,而那些学生在听懂后也跟着操作。
虽然这些学生大部分都是普通百姓之家,与农活耕种等并不陌生。
但他们大多数都只是遵从父母的安排进行劳作,很少有人会主动去思考为何要那般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