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归这,他还是令人去远处砍伐树木——做两手准备。
臧霸所督至汉营这二营士卒皆是战兵,意志坚强且勇敢。
在翻上汉营营墙后,根本不在乎自己死伤,像发了疯的猎狗一般,乱咬。
往往汉军守卒要付出二三伤亡才能换一名乞活军士卒。
对防守战来说,这是极不寻常的,甚至这有些错乱感。
这交换比不应该反过来么?
若陈烈在此,他会毅然决然的说:不!
甚至,他都觉着己方还吃亏。
因为,他是拿士卒的命当命的。给他五换一他都不舍得!
汉营中的郡县兵在操练方面,麴义未曾落下过时日。
但,有时候事情发展往往不会顺着你的主观想法而改变。就如春日里突然倒寒的冷雨,将满树樱花打落成泥。
说内心话,这些郡县卒,他麴义操练得也算勤了,但就是达不到他的要求。
甚至,一半的一半都赶不上。
他是西州人,常与羌人斗,对威震诸羌的段太尉(段颎)自然神慕已久。
他曾听闻段太尉击数万之敌,而自身不或死伤数百,更是顶礼膜拜。
后来,他专门打听过当年段太尉击羌之法,主要是用重(chong)矛、挟强弩、列轻骑。
自那以后,他心中便有了目标:他也要练一支这样的强军。
不过,到目前,他自己的部曲在号令上已能让他做到如臂挥使。
却有一点,军械上还差得远。
强弩、铁铠等皆是军国重器,先不论其价值问题,关键是要管控。
他知晓的,就连皇甫车骑这样的国家重将,也不是说想要多少铠甲、多少弓弩就能有的。
以他估算,目前整个大军,披甲率应该在四成上下,而其中披铁铠的估计有四分之一。
而且是各将领的亲从,真正在第一时间投入战场的则千之又千。
就像他一样,目前部曲中斗具俱全的,不到五十人。这还是他积攒多年钱财置办的。
这数十人,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投入战场的。
这是他在这世道的本钱!
他率兵至北面后,立即调度士卒去围攻攻入壁内的贼军。
壁墙不高,对乞活军士卒来说,这都不如平素训练时攀越的高度。
因而,横心翻过汉营壁墙的乞活军士卒不在少数。
即使这样,但他们终究是攻城的一方,有着天然的劣势。
乞活军先登士卒不断被营内数倍的汉卒绞杀,但没有一个是跪地求饶的。
他们原本只是黔首、田客、奴隶,但有人给了他们做人的机会,他们自然珍惜且感激。
他们“光脚不怕穿鞋”的,能保自家父母、妻、子一辈子无衣食之忧,就足够了。
也足够了。
麴义不愧是久历战阵之将,自然懂得先声夺人的道理。
在遣精锐扑灭了贼军最开始一轮的进攻之后,形势便稍稍得到一丝缓解。
麴义看着退却的贼军,在他人不注意的空档,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将贼军击退了。
若贼军再坚持继续猛攻,先溃的可能是他们。
不过,胜就是胜,败就是败。
因素有很多,若讲究、若在乎,那就是不甘心或者叫“等乃公下一次”!
臧霸同样是久历战阵,从劫法场到数十人争山头,又从争山头到数百上千人之间的尔虞我诈。
最终见识了什么叫堂堂正正。他的每一步,何尝不是一种蜕变。
首次攻营失利,这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所以他,不急,不怒。
立马又组织第二轮进攻。
“臧司马,张营将遣人来了。”
就在臧霸全神贯注盯着眼前汉军营垒之时,一个扈从急匆匆来报。
“赶快带来见我。”臧霸从前方收回视线,立刻对来报之人吩咐道。
未至片刻,方才那扈从便带了一骑吏而来。
“臧司马,张营将派我来告知司马,豹骑全营已至此十五里等候。”那骑吏赶紧说道。
“好!”臧霸顿时来了精神,“还往回去告诉张营将,请他立即偃旗息鼓,等我边消息。”
“诺。”张武派来那骑吏交接好之后,又立即跃马回去复令。
有了豹骑营,臧霸的操作空间就大了。
他立刻唤来一扈从:“去南面传令,令李条赶紧率军至北面来!”
李条便是攻汉营南面的辅兵营将,也是此前先登攻入西海县的功臣。
李条在得令后,自然不敢耽搁,立刻让士卒收起弓弩,赶紧往北面赶。
待李条率军至北面后,臧霸并未立刻呵斥对方。毕竟,有些问题目下不适合解决,等过后再算。
臧霸二轮进攻也草草结束,不过麴义却看到了破敌之机。
这个机会或者说漏洞,他都觉着不太真实,因为从最开始贼军将领的表现来看,不应该有此疏忽。
其居然撤下南面,孤注一掷要打北面!
他守营是有优势的,可用一兵抵抗二卒。
他再谨慎远眺了四周一圈,又沉思了片刻。
最终,下定了决心,对两名军吏道:“你二人,各率五百士卒,从东西二门杀出,袭击贼军侧翼。”
麴义又笑了。
你这鸟厮要露出侧翼,休要怪我!
而另一头。
“司马,汉军从左右翼杀出了。”一名扈从连马都未下,忙慌禀报道。
臧霸点点头。
却并无慌乱。
对另一名扈从道:“赶快去禀告张营将,就说敌军已经上钩,请他准备好。”
战场瞬息万变,那扈从拼命拍打坐下战马。
下一瞬,臧霸便率三营活着的士卒开始往北面撤退。
麴义笑得更开心了。
这就是妥妥的战功。
而且是没有人来与自己争的战功。
突然间,他就觉得皇甫公派他在此驻守乃是“无比英明之举”!
贼军在前面丢弃刀矛、甲胄、旌旗,汉军在身后同样脱去身上笨重之物。
不然,追不上慌忙逃窜的贼兵。
麴义追了不知多少时间,因为他追的太过于忘我了。
待他警觉起来之时,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
远处传来了阵阵声响,他是凉州人,太清楚这是什么声音了。
麴义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慌乱,“快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