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挥军连攻漯阴城三日,除了填平了几段护城河,和丢下一地的尸体。
攻势并未取得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但他并未因此而焦急或者恼怒,本身攻城战就是一个极度考验耐心与毅力的过程。
漯阴汉军营壁,中军大帐。
曹操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地凝视着沙盘上的漯阴城模型。
攻城三日,他并未完全发力。他在试,试探守军的薄弱。
但似乎,都挺严密。
不过好在的是,己军的伤亡也不大。
那些驱口他是不会在意的,护城河已填,死一些人,还能节省着粮食。
接下来,就是慢慢耗了。
谁叫他手中只有万把人,而罗英城内却有贼军三千,百姓也至少有数千人。
城内的守将孙鹳儿他也早打听清楚了,这厮是一个积年老贼了,也算得上是青州贼军中有数的良将。
曹操此前与青州贼间接交过手,知道此贼剽悍,不易对付。
而且通过其在高唐、漯阴、祝阿、历城等地布下重兵,便知贼军中有知兵之人。
此些皆为要地,控厄大河、漯阴水、济水。
曹操拔出腰间佩剑,剑尖在漯阴模型的西、南门各点了一下,对身侧众将校厉声道:“明日佯攻南门,猛攻西门!”
“诺!”众将校齐声应道。
……
祝阿济水北岸大营,旌旗耀空,营帐连绵数里,蔚为壮观。
皇甫嵩扎下的其实是由五座营壁组成的连营,彼此之间以木栅、壕沟相连,又设箭楼、望哨,互为犄角。
没办法,这附近驻有汉军三万五千步骑,再加上随军民夫、匠人、杂役等,人数直逼六万之众。
若全挤在一撮,莫说调度困难,光是每日的粮秣消耗、人马安置,便足以让军需官焦头烂额。
分垒数营,一是好管理一些,各营按兵种、部曲划分,骑兵、步兵、弓弩手各有所属,调度起来井然有序;二是能让营中空气更加流通,减少疫病的可能。
皇甫嵩征战多年,深知大军扎营,最怕的不是敌军袭扰,而是营中突发疫病。
这东西一旦蔓延,纵有十万雄兵,亦会不战自溃。
数万人扎一堆,光是解决屎尿都是一个令人头疼的大问题。
为此,皇甫嵩于军中设有专门的溷圊,掘深坑、覆黄土,每日由杂役填埋清理。
即便如此,营中仍难免飘散着一股混杂着汗臭、马粪和炊烟的气味。
此刻,绣有“皇甫”的大纛迎风舒展。
大纛下的中军大帐内,皇甫嵩正与诸将议事。
时至七月下旬,天气比前一段时日凉爽多了,但架不住帐中人太多。
帐中众将不断擦着细汗,不过众人也不是第一天投身军旅,也没有谁耍“富家公子”的性子。
皆在全神贯注听着上首的重将说话:
“曹校尉遣人来报,言他猛攻漯阴城数日,进展最顺利的一次也仅仅攻上了城头,不过没坚持到一刻就被贼军赶了下来。”
“曹校尉再次请我增派援军,我再三思虑,想要引祝阿、历城贼军出,是得在漯阴闹出一些动静!”
“故,我已决定增兵漯阴。不知何人愿往?”
其实皇甫嵩在此落下大营,主要是为后续行动护住粮道。
现在他军中所食之粮大多是敖仓之储,就算是供应曹操部所食,是可以通过用舟船顺大河而下,然后进入漯阴水的。
但眼下却不敢如此。
在大河进入平原境内,则向北走,至高唐境内之前的河道倒没什么,比较安全。
但也正是有高唐落在大河与漯阴之间,他却是不太敢冒险将粮道的侧翼暴露出来。
这也是他为何宁愿用一段陆路运粮的原因。
这一带早被贼军坚壁清野了,除了能砍些树,粮食就算掘地三尺也翻不出。
而若他直接围攻高唐,或者漯阴,反过来也很容易被贼军包围。
真到了那时,贼军可一直拖到他们没粮,结果可想而知。
而当下用兵,虽然慢一点,耗费多一点,但胜在安全、稳当。
他在出兵之前就想好了,于当下之地立下大营,保粮道只是其一。
若贼不引军渡济水来战,他则分兵攻漯阴;若贼军依旧不遣兵救之,那漯阴便可攻占了。
一旦拿下了漯阴,那么局势对他们就更有利了,粮秣完全可通过水运转输。
到那时他便可率全军移师漯阴。
然后。
遣一将驻守漯阴,他则率大军攻高唐。
不错,高唐才是关键。
此城地处要冲,北扼大河要津,南控齐鲁咽喉,实乃兵家必争之地。
只有将此城掌握在手,往后不管是从河北、河南调集钱粮人马还是深入青州,皆可进退自如。
皇甫嵩问后,刘备是非常意动的。不过他目前是骑将,攻城可不擅长。
因而,他只有忍了。
旋即,便有人从他斜对面出列:“明将军,末将愿往。”
刘备一看,是个三十二三之人,中等身材,眉宇间透露出一股儒雅之气。
这人他不太熟,只知道叫成公繁,表字子简,东郡白马人。
据说其家世二千石。刘备估计是有其事的,因为这公成繁是自带有数百部曲的。
不是世家豪强,能有这么多部曲?
“有成公司马,甚好!”皇甫嵩见有人主动请命自然心情愉悦,含笑道:“不过,只成公司马一部却还是略显不足。”
皇甫嵩话音刚落,便又有一将请命:“皇甫将军,伉愿与成公司马同往!”
说话之人,豪气干云,乃是钜鹿右姓孙伉。
目前帐中众将,孙伉部曲算是为数不多有与青州贼交手的经历。
“善!”皇甫嵩微微颔首。
军议后,成公繁与孙伉便带着自家部曲以及四千郡卒增援漯阴的曹操部。
……
“虎帅,皇甫嵩向漯阴方向增兵五六千人。”王斗喘着粗气对陈烈禀报道。
陈烈案几上铺开的是一幅大河、漯阴水、济水周边沿岸的與图,他手指在上面轻点滑动。
良久后,他抬头沉声道:“汉军这是想引诱我军啊!伯升,你此前说皇甫嵩的目的在漯阴,现在看来,是有道理的。“
“虎帅,漯阴只有三千辅兵,恐非……”
“就算其增兵,但漯阴有鹳儿在,我倒是……”陈烈刚说了一半,又话风一转:“伯升所言甚是,还是派军增援妥当些。”
到这时,他也看出了漯阴的重要性。
那派何营前去呢?
这是一个值得他深思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