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而过,即将跨入新的年头。
和去岁一样,陈烈早早派人为戍守“边关”的徐冈、贾巳、王仲等将送去了新年礼物。
当然,他们也赶紧派人给陈烈回礼。
临淄城内城外皆热闹非凡。
马上过年了,不管家中或富或穷,都会努力备一些年货。
进进出出的百姓肩擦着肩,这一刻,整个天下的一切战火似乎都与他们无关。
这些人群中有许多东张西望的汉子,大多数都是普通黔首,粗布麻衣,头裹青巾。
但有一个共同点,基本上都是青壮年。
他们有些人长这么大,除了本县城,其他地方都还未曾去过,更不用说像临淄这般雄城,早就惊叹的不得了了。
他们身上基本上也也摸不出几个钱子,但并不影响到城内逛一逛的狂热想法。
这个时代,娱乐活动本身就少,而他们一年到头,也基本上操持着自家的田地,哪有时间到处闲逛?
今番好不容易出一趟远门,吃宿都不用自己掏钱,自然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见识见识。
他们从临淄大城东南门进入城内,进入眼帘的便是一条宽近十丈的大道,大道是由青石铺就而成,看上去非常平整。
其实整个临淄大小城共有十条干道,最长的是大城中部南北干道,全长约莫十里。
最宽的也是大城中部、东部南北干道,最窄的干道也有两丈宽。
在大道两侧还设有排水沟。
其实这个时代的人们,都比较重视构建城市内的排水系统。
这些青壮汉沿着这条大城东部大道从南向北一路逛过去。
大道两旁,商铺林立,招牌高挂,各式各样的货物琳琅满目。
商贩们吆喝着,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顾客的讨价还价声,显得热闹非凡。
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有挑着担子的黔首,有牵着马匹的商旅,还有身着华服的贵族子弟,形形色色的人群在这条大道上交织成一幅繁华的市井画卷。
这一幕幕,直接将这些“没见过世面”的汉子看痴了。
他们继续往北,随后又转入连接东门的东西干道,这一条道要比南北干道窄一点,但还是有七八丈宽。
他们听当地人说,城中心才是最热闹繁华的地段。
承平之时,吹竽鼓瑟,击筑弹琴,斗鸡走犬,六博蹋鞠等场景随处可见。
而今,据说在中心鼓楼下的高台上,正在举行一场角抵比赛。
只是当他们一路逛到鼓楼的时候,角抵比赛早已结束。
这些汉子直呼可惜。这主要是他们有太多没见过的东西了,一路走走停停,自然快不了。
他们又一路闲逛,不觉间来到了小城北门,即大城西南角。
“快看,那儿围那么多人在干嘛?”其中一个弱冠之龄的青壮汉突然喊道。
众人闻声,皆抬眼看去。
一个类似豪家坞壁的建筑前有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是一个台子。
此时,台子上面站了一个孺士打扮的青年人,正在大声说着什么。
而台子,被围的水泄不通,看样子,围着的人群中,也是青年人居多。
随着台上人眉飞色舞,侃侃而谈,台周围人群中还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阵喝彩声。
那些轻壮汉就更加奇怪了!
等他们也来到人群后面,才发现台上之人可能是讲学的。
之所以用“可能”,那是因为他们都是些粗汉子,根本听不懂那台上之人讲的是什么。
听了不到半刻,那些青壮汉便兴趣乏乏,纷纷转身离开了。
他们看了看天色,马上要到午时,得赶紧回城南大营了,不然回去晚了,可没吃食了。
而中午能吃上一顿,他们中绝大多数人此前想都没想过。
都是穷酸黔首,早晚能有吃食就不错了。
想到这,他们对那位从未见过的虎帅更加崇敬了。
听说,他们到临淄后能一日三食,便是虎帅亲自下的令。
说岂能饿着各郡勇士!
当时他们听了,感动得都快哭了。
这虎帅太懂他们了。
他们这一行人正是从里中开始,经过层层选拔而到临淄来参加军射的。
从县到郡,再由各郡到临淄,这些汉子通过郡中开具的文书,一路免费食宿于沿途的亭舍。
到临淄后,便住在城内大营,陈烈令人专门划了一个区域。
参加此次军射的,共有七百五十二,小县三五人,大县也基本不超过十人。
陈烈之所以大费周章,要让这些人到临淄来参加军射。
最主要的目的,肯定是想凝聚治下军民百姓之心了。
这也是给底层普通黔首改变人生,改变家庭,甚至改变家族的一次机会。
至少,能代表县中、郡中来参加军射的这七百五十二人,每人目前都被赐于了一亩勋田,这是可是实打实的实惠。
当他们经历过这一次,再回到乡里中,其他乡民又会怎样看他们呢?
羡慕?崇拜?
那其他乡民就不想么?
肯定想的!
于是,会有更多的人自发去锻炼、打磨自己的射艺。
而这,都不用军府组织士卒集中训练,大大节约了成本。
这样一来,越往后,乞活军中就会越来越来的士卒能开弓放箭。
每名士卒都是多面手,既能远射,又能近战。
在这个时代,这样的一支军队,想想都可怕。
负责这次军射的是军司马阎勃,张武、青阳桑为副。
距离年关越来越近,陈烈也越来越忙,他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
但即使这样,他每日还是会抽出一定的时间来陪王姝。
他妻王姝已怀胎九月,郭医亲自把过脉,说临盆就在明年正月中旬。
临淄城最好的稳婆已经在军府后院住下了。
老年头最后一天,临淄还是迎来了今岁最后一场雪,也是新年第一场雪。
正旦日,陈烈推开房门,看着院中飞雪,他伫立了许久,最后发出了一句感叹:
“中平五年到了!”
今日,在临淄的将校吏员和去岁一样,早早得在军府外等候,前来拜见。
徐广是个有眼力劲儿的,见空中飘着大雪,他赶紧禀报陈烈后,开门让这些官吏至堂中等候。
陈烈虽成了婚,但依旧保持着早起的习惯。因而,他们也没等多久,陈烈便从后院到了大堂中。
今日主要是说一些高兴、祝贺之类的话,不会谈正事儿。
随后,陈烈便于军府中为众人设宴,一起共进晚宴。
初三是一开始就定好的军射日子。
而初二,是陈烈接见各郡上计的时间。
陈烈目前没有刻意改变这个“上计制度”,因为各地郡太守也需要处理郡中事宜,轻易离不得郡中,于是只好派一个人前来做“述职报告”。
各县治吏的考核结果,在年前的时候,已由各郡上计吏交由了长史孙嵩。
而目前由陈烈亲自查看的自然是对各郡太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