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未开口的孙鹳儿问道。
“我正是此意。”夏隼点点头,“虎骑虽败,然并非未有余力,可以让虎骑牵制汉军骑兵。然后我率无当士从西门而出,绕行奔至其中军,只要斩杀臧老狗,整个汉军将土崩瓦解。”
陈烈未做声。
夏隼所言,不失为一个办法。
关键是,无当士有完成这个战术的条件。
但却见孙鹳儿摇头道:“老夏你说的这个法子是好,但还是太过凶险了。臧士丰岂会不留精兵护旗?”
“依照我说,我军根本不用着急,和对方这般耗下去就成。”
“为何?”问这问题的是无当营亚将严庆。
孙鹳儿轻轻一笑:
“我军有营垒依托,粮草虽然不多,但坚持个两日没有问题。”
“但汉军却不一样,此地离厚丘有三十里之遥,其军一早便向我军杀来。”
“其目的,无外乎是想一鼓作气将我军击败。因而,今日汉军悍勇不同往日。”
“汉军此时虽士气高涨,攻势凌厉,显然是抱着必胜的决心而来。”
“然而,这种气势虽猛,却难以持久。时间越往后,汉军这一股气便要逐渐消散。”
“一旦汉军的攻势受挫,士气必然大减,届时便是我军反击的最佳时机。”
“鹳儿高见!”陈烈接过话头:“不光如此,其远道而来,很有可能还未带多少食水。战斗越往后,汉军士卒气力越不足。”
身侧众将听孙鹳儿和陈烈这么一说,顿时恍然大悟。
旋即,陈烈吩咐还未参战的士卒准备吃食。
待会儿,便可以轮换下现在正在厮杀的士卒。
食水问题,臧旻其实是想到了的。今早出发时,军中的确没有带多少。
但,这不是他们“自己”地界么,只要他们需要,完全可以在本地筹措。
而且,他也已安排人去做了。
只是,久久不能攻下贼军营垒,还是让他颇为心急了。
能派的部队都已经派了上去。
但现在,双方几乎在打“明牌”了,也没有其他什么奇招可出。胜负的关键,似乎只能靠士气和耐力的比拼了。
可是,越往后拖,对他们越不利啊!
况且,到目前,东乡那边是何情况,他也还没有接到消息。
东乡之兵,如果能挡住徐贼,整个战局都将受到影响。
臧旻心中隐隐不安,却又无可奈何。
有时候,想什么便来什么。
就在下一刻,几名汉骑狂奔至臧旻中军大纛。
“将军,东乡急报!”
一名汉骑赶紧跳下战马,从竹筒中取出一封信件,双手呈给臧旻。
臧旻迅速打开一看,只是越看脸色越发阴沉。
信中的内容让他心头一沉——徐贼留下数千人马,将东乡的汉军缠住了,然后徐贼又带着其余人马继续向西挺进。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厚丘大营大概率会落入徐贼之手。因为营中人马几乎被他带来此地了。
这更意味着,他们后路将断。
“臧公,发生了何事?”陈牧见臧旻神色凝重,连忙问道。
“君自看吧!”臧旻声音沙哑无力。
陈牧赶紧接过,一目十行。
但不出意外,他也越看越心惊,越看脸色越阴沉。
信中的内容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更是砸在此间的万余汉军士卒心头。
陈牧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决然道:“臧公,为今之计,只击败此间贼军,我军才有一线生机!”
臧旻眼中闪过一抹决然,那是将生死看淡的一种眼神。
此时,他们已无退路!
臧旻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杂念都抛诸脑后。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已变得无比坚定,随后拔出腰间汉剑,高声道:
“传令全军,今日破营则生;不前则死!将我大纛前移,至敌营二百步。”
陈牧等将校无一人出言反对,反而让自己的亲从为他们披上甲胄。
现在,只有殊死搏斗耳!
午时许,汉军的攻势更加猛烈。
陈烈不得已将无当营等预备队都投入了现场。
目前,他身侧只剩下绕帐、幼虎二营五百士卒了。
稍整士气的虎骑也在曲犊的带领下,再次加入了战场。
一信使急步上前:“虎帅,徐左校尉率军已经攻占了汉军厚丘大营。”
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疲惫,但这简短信息却如一道惊雷。
田二、阎茂、徐广等人闻言,等等露出惊喜之色。
陈烈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久违的笑颜。
“传令全军,汉军退路已断,坚持下去,胜利便属于我们。”
也就在这时,军中传来一阵接一阵的高呼声:
“无当营亚将严庆,射杀敌将王石!”
“陷阵营营将车越,阵斩敌将臧松!”
营外的臧旻,目之所及,尸横遍野,血污横流。
他哀叹了一声,臧松也死了。
陈牧也已经亲自带队陷阵去了。
他身边也仅有数百护旗兵了。
一刻后,臧旻依旧没有看到汉军将士破贼营的场景。
反而,己方士卒开始出现了溃逃的现象。
终究还是没能扭转战局。
无力感席卷全身。
罢了!
“来人,去阵前召回陈司马,让他带着大纛,尽量收容溃卒,退保淮浦。”
臧旻说完,仿佛得到了一种解脱。
他身侧的亲从满是震惊。
这是交待后事的节奏啊。
对于众人的惊色,臧旻却异常淡然,然后从怀中掏出这份信件,对其中一位中年士卒说道:“还望君等将此信交由我儿子源。”
方言罢,便拔剑自刎于马上。
快到连众士卒阻拦的机会都没有。
臧旻在决心出兵的时候就做好了这方面的打算。
他此前已经狼狈逃了一次了。
这一次,他选择了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