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面板在眼前幽幽一闪。
淡蓝色的光在陈拙的视线里铺展开来。
【检测到宿主与特殊传奇人物“长白大萨满”发生深度交互,且已解锁【牧林人】、【采药人】、【金创缝合】。】
【触发隐藏大师职业前置任务→唤山客】
【隐藏大师职业·唤山客】:长白山脉的真正主宰,生灵与死物的沟通者。
【职业特性:】
【万兽之音:掌握古老的兽语骨哨吹奏法,不仅能驯养周边的野生猛兽(如狼群、野猪群),并且驯养的猛兽更容易被御使、操控。】
【转职前置任务:】
【1.技能达标:驯兽达到(精通 100/100),采药达到(精通 100/100)。】
【2.投名状:不依赖现代火器,仅靠陷阱、冷兵器与地形,独立捕获/击杀一只具有“异化”潜质的顶级掠食者(如白化东北豹/独眼老狼王),并亲手取其喉骨,雕刻成“唤山骨哨”。(0/1)】
陈拙把面板上的字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目光在“唤山骨哨”四个字上停了一瞬。
陈拙把目光从半空中收回来,落在了乌力吉手里那棵野山参上。
野山参搁在老头的掌心里,泥土还是新鲜的,一股子清冽的参香从泥皮底下透出来。
饶是陈拙不是第一次见到野山参,更稀奇的野山参他也拥有着,但是接过来的时候,他还是不由得有些小心翼翼。
就见陈拙掂了掂,翻过来看了看主根上的横纹,又捏了捏参须。
参须完整,没有断茬,芦头上的马牙芦一节一节的,紧实得很。
就算是灾荒年,单就这品相,搁在山下的行情里,这棵参要是换算成钱票也不是小数目。
陈拙把参用桦树皮仔细裹好,搁进褡裢里。
只是在老萨满略微诧异的目光中,他从褡裢的另一头翻出一个巴掌大的粗纸本子。
本子是从大队部那头顺来的旧账簿子,裁了一半,用麻线穿了。
他从耳朵上摘下铅笔头,翻开本子,在纸面上啪啪啪地写了几行。
写完了,举到乌力吉面前。
“老爷子,这棵参我收了。”
他拿铅笔头在本子上点了点:
“二三十年的野山参,搁在山下的行情,就算是如今这荒年光景,少说也能折五六百斤苞米面。”
“我这大车店里眼下没有这么多粮食。”
“但是帐我记上了。”
他把本子翻过去,让乌力吉看上头的字。
字是歪歪扭扭的,可数目写得清清楚楚。
品名、折价、欠数、日期,一样不落。
“往后您老啥时候过来,想吃啥就开口。”
“粮食、盐巴、干菜,我这边有的,随时给您支。”
“一笔一笔地在账上划。”
“划完了才算清。”
“不会亏您老一粒米。”
乌力吉歪着脑袋看了那本子一眼,随即目光在陈拙脸上停留许久,像是头一次看到陈拙一样。
他看了两息,淡淡地笑了一声。
“你这后生,倒是个实诚人。”
他把笑收了,拿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有酒没有?”
陈拙一听这话,“嗐”了一声。
“老爷子,您说到酒了。”
他把铅笔头别回耳朵上,两手一摊:
“这年头粮食都紧缺,酒是粮食精,金贵得邪乎。”
“搁在供销社里头,拿着票都不一定买得着。”
“何况这深山老林子里头,运输不便。”
“我连盐巴都是从山下一包一包背上来的。”
乌力吉听了这话,叼着喇叭筒,吸了一口旱烟。
烟雾从他鼻孔里慢慢地淌出来,在灶房里头绕了一圈。
好一阵子,他才开了口。
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年景不好喽。”
他的目光透过灶房破了的窗户,看着外头黑沉沉的天。
冰雹的噼啪声已经小了些,可还没有停透。
“就连这长白山,眼看着都遭了灾。”
“山里头叮叮咣咣地响,也不知道在干啥名堂。”
他说的是望天鹅那头的动静。
山里头叮咣乱响的事,实际上住在山里的人都有些清楚,但具体在那干些什么,谁也不敢深问,更不敢多讨论。
陈拙心中倒是有猜测,只是他不敢轻易说出口。
只听得乌力吉叹了口气:
“老天爷六月天砸冰雹,这是要收人的架势。”
他把喇叭筒从嘴里摘下来,拿指头在烟灰上头捻了捻。
“以前倒是还有些老山参泡的药酒。”
“那时候,进山之前,头一桩事儿就是拿酒敬山神爷。”
“酒是纯阳之物。”
“能通达天地。”
“进山、打猎、放山抬棒槌、举行大仪,都离不开酒。”
“拿酒敬了山神爷,山神爷才肯赏饭吃。”
他又吸了一口旱烟,烟头明灭了两下。
“喝高了以后,跳神、唱调子。”
“萨满的鼓一敲,铜铃一响,人就不是人了。”
“是山神爷借了萨满的嘴巴在说话。”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眼神幽幽地飘向远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但很快他又收回神色,转而看向陈琢。
“不过话说回来,酒这东西搁在老林子里头,也是保命的家伙。”
“冬天零下三四十度,夏天深山沟子里也阴冷潮湿。”
“没有御寒的好衣裳,没有火炕,就凭一身兽皮袍子在老林子里猫冬。”
“一口烈酒下了肚,血就活了。”
“冬天的时候,一口烈酒能从嗓子眼儿一直烫到脚后跟。”
“搁在那年月,酒就是命。”
他说到这儿,声音又低了半截,咂摸了一下嘴巴,仿佛在回味着什么滋味似的:
“可惜喽。”
“好些年没喝过正经的酒了。”
……
陈拙蹲在灶台前头,一边听着乌力吉的话,一边把灶膛里的柴火拨了拨。
他没急着接话,而是转身从褡裢里翻出了剩下的几个二合面馒头。
馒头搁了大半天了,皮子已经有些发硬。
他把馒头搁在蒸屉上,灶膛的余温一烘,水汽从馒头的裂缝里冒了出来,一股子面香味儿就散开了。
他把热好的馒头搁在一块洗干净的粗布上,端到了乌力吉面前。
“老爷子,先垫垫肚子。”
乌力吉低头嗅了嗅。
鼻子动了两下。
“二合面的?”
“嗯。从家里带的。”
乌力吉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一半,塞进嘴里颇有些狼吞虎咽地嚼了两口。
嚼的时候,他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仿佛恨不得把整个馒头都一股脑地塞进嘴巴里吞下去。
几个比拳头还大的馒头塞进嘴里,吃了个半饱,才抬起眼皮看了陈拙一眼。
“眼下山里头是荒年,正经粮食不多。”
“就连我这个老东西都知道,各家屯子里的日子不好过。”
他顿了一下,手里攥着那半拉馒头,目光在陈拙脸上停了两息,隐约间,陈拙仿佛看到他笑了两下:
“你这个小子倒是大方。”
陈拙笑了笑,转身去灶台那头搅锅。
锅里的飞龙汤已经见了底,他把锅底最后一点汤汁刮进一只搪瓷缸子里,递给了角落里那个冻得一直打喷嚏的年轻车夫。
乌力吉把剩下的半拉馒头往嘴里塞了,嚼完了,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碎渣。
“这长白山里头,药材多。”
“遍地都是宝贝。”
“可惜识货的人少了。”
他的目光从陈拙身上移开,落在了赤霞身上。
“你这条狼,通人性。”
“搁在以前,这是好兆头。”
灶房里头,七个林业局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半晌没人吭声。
那个黑黢黢的矮个子车夫终于憋不住了,凑到郝铁军跟前,压着嗓子:
“科长,那老头……到底是啥来头?”
“又是敬山神,又是跳神的。”
“那头瞎眼棕熊跟在他屁股后头,跟条狗似的。”
“这老林子里头,啥时候冒出这号人了?”
郝铁军瞅了他一眼。
“你没听见人家自个儿说的?”
“鄂伦春人,老萨满。”
矮个子车夫眨了眨眼。
“萨满?啥是萨满?”
旁边一个瘦高个子也凑了过来。
“我在林场干了三年了,没听说过什么萨满。”
郝铁军没好气地抬手就给了矮个子车夫后脑勺一下。
“平时让你们少吃饭多读书,你们偏不听。”
“这下好了,真遇上事儿,啥也不懂。”
矮个子车夫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一声,也不恼。
郝铁军把搪瓷缸子搁在膝盖上,清了清嗓子。
他到底是省城机关里出来的笔杆子,肚子里有墨水。
“萨满,搁在鄂伦春族里头,不是什么大官儿大人物。”
“平时跟普通猎户一样,得进山打猎、采药,自个儿养活自个儿。”
“没有俸禄,没有特权。”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
“可在精神头上,那地位就不一样了。”
“萨满被族人看作是人和山神之间的沟通使者。”
“上头通着山神爷、熊神、火神这些自然神灵。”
“下头连着全氏族的男女老少。”
“包括氏族的首领在内,见了萨满都得客客气气的。”
“鄂伦春人以前搁在老林子里过日子,缺医少药。”
“谁家的人病了,都得找萨满。”
“萨满跳神、请神附体,替病人驱赶恶灵,同时他们自个儿也精通山里头的草药。”
“搁在那年月,萨满就是猎人、大夫、祭司,三合一。”
说着,郝铁军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最要紧的事,鄂伦春人没有文字。”
“民族的大事小情、老辈的传说神话,全靠萨满一代一代口耳相传。”
“萨满要是断了,一个氏族的根就断了。”
“那位老爷子。”
“独居在深山里头,身边只有一头棕熊作伴。”
“看样子,像是脱离了氏族。”
他没再往下说。
可搁在这年月,一个老萨满为什么会脱离氏族、独居深山?
在座的人但凡有点心眼儿的,都能猜出几分。
……
陈拙打破了沉默。
“郝科长。”
他从灶台前头转过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们今晚上打算咋整?”
“这冰雹虽然小了些,可天黑路滑的,出去怕不是被砸满头包,就是连人带马翻到沟底下去了。”
郝铁军从窗户口往外看了一眼。
外头的冰雹确实小了。
可雨没停。
冰雹的噼啪声渐渐被雨声替代了。
密密匝匝的,像是有人拿一盆碎沙子往铁皮上撒。
他眯着眼睛看了两息,嘴里嘟囔了一句:
“今年这天,是真有点邪乎。”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沉重。
“先是初夏闹旱。苞米苗子蔫得跟草似的。”
“然后又是六月天砸冰雹。”
他拿手指头在搪瓷缸子的外壁上敲了两下:
“我在省城机关那会儿,看过几份内部通报。”
“河洛、皖南、皖北、淮扬、两湖那些个地方,今年都有旱情。”
“先是在江淮、中原一带起的头,后来入了夏,慢慢往南边和西南蔓延。”
“就连咱们长白山这种棒打狍子、瓢舀鱼的地方,居然也遭了灾。”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了半截:
“也不知道这一场冰雹过后,山里头的屯子得有多少人遭罪。”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车夫啧了一声,接过了话头。
“岂止呢。”
“人遭罪好歹还扛得住。有个头疼脑热的,山里面草药多,找个赤脚大夫抓两副药也能对付。”
“怕就怕冰雹砸了屯子里的旧房子,牲畜圈也塌了。”
“房子塌了还能修,最怕的是大牲口出毛病。”
他伸手往外头指了指:
“七八月份就要收夏粮了。”
“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大牲口出了岔子,那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没有大牲口拉犁拉车,光凭人的两条腿两只手,一百多亩地的庄稼咋收?”
灶房里安静了两息。
几个年轻的车夫低下了头。
搁在这年月,大牲口就是庄稼人的半条命。
一头骡子、一匹马,搁在生产队里头的分量比一个壮劳力都重。
……
陈拙站在灶台前头,目光透过窗户看着外头的雨幕。
雨丝在夜色里看不真切,只能听见声音。
密密的,急急的,像是有人拿一把铁砂子往泥地上不停地撒。
他的心里头翻过一道无声的叹息。
因为他清楚得很。
这场冰雹不是结束。
是开头。
搁在他脑子里的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里,1959年的六月,长白山这一带,上半月是旱。旱得溪沟断流、苞米苗卷叶。
到了六月下旬,老天爷忽然翻了脸。
先是冰雹,然后是连绵不断的雨。
过多的雨水灌进田里头,泡了根,烂了苗。
先旱后涝,旱涝急转。
上半年种下去的粮食,十成里头能收回三四成就算老天开眼了。
搁在靠地吃饭的屯子里,这就是绝收的前兆。
可这话他没法说。
他总不能告诉面前这帮人,说他知道往后几个月的天气会怎么变。
能做的,也就是回去以后,拿老庄稼人观天看云的说法,再加上他之前探听到的气象站的消息,提前帮着屯子里做些准备。
还好,他之前在天坑底下攒的那批种子已经种下了不少。
变异铁荚野大豆、铁壳稗。
那些东西搁在好年景,口感粗糙,没人稀罕。
可搁在荒年,铁壳稗耐涝、耐旱、产量稳,是保命的口粮。
即便吃起来刮嗓子,可总比饿死强。
想到这儿,陈拙微微松了一口气。
“郝科长。”
陈拙拍了拍灶台上的灰。
“今儿个晚上就在这儿将就一宿吧。”
“大通铺刚清理出来一半,虽说铺盖啥的没有,可炕还能烧。”
“我把灶膛再添两根柴,烟气顺着烟道走一圈,炕面上能暖和些。”
“凑合着躺一宿,比搁在外头淋雨强。”
郝铁军二话没说就点了头。
“成。”
“就这么着。”
他站起身来,冲着身后的几个车夫一挥手:
“都别杵着了。”
“去马棚那头再看看马。”
“草料够不够?受了惊的那两匹,腿上有没有伤?”
“看完了回来睡觉,明儿个天一亮就走。”
几个车夫应了一声,鱼贯出了灶房。
陈拙往灶膛里又塞了三根粗柴。
柴是落叶松的枯干子,干透了的,火苗子一舔就着。
灶膛里的火旺了起来,烟气顺着灶膛口往烟道里钻,一路走到隔壁的大通铺底下。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大通铺的炕面上就开始发热了。
手掌贴上去,温温的,还没到烫手的程度。
可搁在这种淋了冰雹、冻了半天的夜里头,这点温度就是保命的东西。
七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大通铺上。
没有铺盖,就把各自的工装外套脱了搁在炕面上当褥子。
有人把褡裢塞在脑袋底下当枕头。
有人把帆布苫布从马车上扯了一块下来,搁在身上当被子盖。
灶膛的火光从隔壁透了过来,在土墙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