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人拿一把碎石子往铁皮上撒。
有几颗个头大的,直接从屋顶的破洞里砸了进来,落在灶房的地面上,滴溜溜地滚了好几圈。
陈拙捡起一颗,有鹌鹑蛋大小。
表面圆溜溜的,带着一层白毛茬子。
搁在手心里,冰得骨头疼。
他把冰雹扔到一边,起身走到灶房门口。
往外头看了一眼。
外头的天地之间,全是白花花的冰雹。
冰雹砸在地面上,砸在石头上,砸在树叶上,噼里啪啦的响声连成了一片。
林子里的树被砸得哗哗作响,枝叶乱颤。
地面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白。
陈拙看着这阵仗,心里头叹了一口气。
先旱后雹。
搁在种地的人眼里,冰雹比旱还狠。
旱了,苗子蔫了,浇浇水还能缓过来。
冰雹砸了,苗子断了茎,那就是彻底完了。
今年真是多灾多难。
他转回灶台前,把锅盖盖严实了。
打算吃完这顿饭就赶紧回屋歇着。
可就在这个时候。
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马的嘶鸣声
嘶鸣声里头夹杂着人的吆喝声,乱糟糟的,从山坳的东面传过来。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冰雹的噼啪声中炸了出来。
“不能停!”
“省里面的指标差着老大一截!”
“咱们就算开枪把马打死,也不能让林场的木头翻下沟!”
陈拙一听这话,就知道是谁来了。
林场的马车队。
这年月,长白山里头的木头从伐木点运到山下的贮木场,走的不是公路。
搁在这深山老林子里头,压根没有公路。
运木头全靠马车和人力。
夏天用马车沿着山路拉,冬天上冻了就更简单,在雪地上铺一条冰道,把原木往冰道上一搁,顺着坡往下溜。
可眼下是六月天,地上没雪。
马车队只能沿着山里头那些坑坑洼洼的烂路,一趟一趟地往外拉。
鬼哭沟这个位置,正好卡在伐木点和贮木场中间。
当年修这座老驿站,就是给运木头的马车队歇脚用的。
陈拙拿灶膛口的一截铁棍子拨了拨火,把灶膛里的柴火压了压。
然后起身,大步往外走。
外头冰雹还在砸。
他拿褡裢顶在脑袋上挡了挡,冒着冰雹就蹿了出去。
赤霞和乌云紧跟在他身后。
……
山坳的东口,冰雹里头影影绰绰的,能看见好几辆马车的轮廓。
马车是长白山里头最常见的那种胶皮轱辘大车。
车板子上捆着一摞一摞的原木,用麻绳和铁链子绑得结结实实。
可冰雹砸下来,马先受不了了。
马是最怕冰雹的牲口。
冰雹砸在马背上,砸在马脑袋上,又疼又吓人。
马一受惊就要炸群。
炸了群的马拉着一车原木在山路上乱窜,轻了翻车,重了连马带车滚下山沟。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拙跑到最前头那辆马车跟前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的男人,正死死地拽着辕马的缰绳。
辕马受了惊,四条腿在泥地里打着滑,脑袋一个劲儿地往上甩,想要挣脱缰绳。
那男人被马拽得踉踉跄跄,可手里的缰绳愣是没撒。
“吁——吁——”
他嘴里吆喝着,脖子上的青筋暴了出来。
冰雹砸在他的脑袋上、肩膀上、后背上,他连躲都不躲一下。
陈拙三步两步蹿过去,一把抓住了辕马的笼头。
辕马见来了个生人,更慌了,脑袋猛地一甩,差点把陈拙的手指头绞进笼头的铁环里。
可陈拙的手劲大。
他五个指头扣在笼头上,像是焊死了似的,纹丝不动。
另一只手摸上了辕马的脖子。
他的手掌贴着马脖子上的粗毛,稳稳地、慢慢地,从上往下捋。
两三下的功夫,辕马的喘息声渐渐慢了,四条腿不打滑了,脑袋也不甩了。
那个拽缰绳的男人愣了一下。
他松开缰绳,喘了几口粗气,目光打量着陈拙。
“你……”
“驿站那边,进去再说。”
陈拙冲他一抬下巴:
“先把马车赶进牲口圈里头。”
……
前前后后四辆马车,连马带车,陈拙领着他们全赶进了老驿站后院那个刚收拾过的牲口圈里。
牲口圈虽然破了些,可好歹三面有墙,上头还有半截没塌的棚顶。
挡不住大雨,可挡冰雹绰绰有余。
马一进了圈,有了遮挡,立刻就安稳了。
人就惨多了。
车队一共七个人。
浑身上下被冰雹砸得够呛。
脑袋上、胳膊上、手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衣裳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直打哆嗦。
有两个年轻的,鼻涕跟水龙头似的往下淌,拼命打着喷嚏。
陈拙把他们全领进了灶房。
七八个大老爷们儿往里一挤,连转身的地儿都没有。
可灶膛里的火还烧着呢。
一进门,一股子暖意就扑了过来。
七个人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似的,齐刷刷地往灶台跟前凑。
伸出手来烤火。
那双手一个比一个哆嗦得厉害。
带头的那个男人站在灶台边上,哆嗦着两只手在灶膛口烤了好一阵子,才缓过劲儿来。
他环顾了一圈灶房,目光从刚收拾过的灶台、扫干净的地面、堆在墙角的干柴上一一扫过,脸上露出了一股子惊奇。
“嘿,我记得这地方。”
他拿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子。
“鬼哭沟的老驿站。我前年路过的时候,这地方还是一堆烂木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看了看陈拙。
“咋的,同志,你啥时候搬到这儿来的?”
陈拙笑了笑。
“也是最近才来不久。”
“可巧碰上了。”
他拿手一指外头。
“要不然今天你们这几车木头,说不定就得翻到沟底下去了。木头一下了水,顺着河就飘到下游去了,捞都捞不回来。”
那男人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
“可不是咋的。”
“省里面的指标还差着一截。”
“这一趟的木头要是出了岔子,我回去非吃一顿处分不可。”
他顿了一下,朝陈拙伸出了右手。
“还好有你在这儿。我叫郝铁军,红旗林业局运输科的副科长。”
陈拙握上去。
郝铁军的手冰凉冰凉的,指关节冻得发硬。
三十六七的年纪,国字脸,两道浓眉又黑又粗,像是拿毛笔画上去的。
下巴上冒着一层青茬子,少说有两三天没刮了。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工装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子上沾着松脂的黄渍。
搁在林业局里头,他这号人一看就不是坐办公室的料。
可陈拙认识这位红旗公社的运输科副科长,知道他原本还真就是坐办公室的。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坐办公室,是省林业厅的笔杆子出身。
搁在机关里头,写材料是一把好手。
可这人性子太硬,嘴巴不饶人。
上头布置的事儿,他觉得不对的,当面就顶回去。
去年精简机构的时候,一脚给踹到了红旗林业局当运输科副科长。
从省城的办公室搬到了深山老林子里的伐木点。
不过搁陈拙看来,这种人虽然仕途走不长,可搁在基层反倒是干实事的。
“陈拙。”
他也报了自己的名字。
郝铁军点了点头。
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客气话,身后的人先“阿嚏”了一声。
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二十出头,鼻头冻得通红。
那喷嚏打得山响,震得灶膛里的火苗子都晃了一下。
陈拙看了一眼这群人的状态,眉头动了一下。
“这么着吧。”
他拍了拍手。
“锅里有汤。”
“我给你们煮锅鸡汤,暖暖身子。”
灶房里安静了一瞬。
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陈拙。
“……啥?”
郝铁军以为自己听岔了。
“鸡汤?”
旁边一个黑黢黢的矮个子车夫,瞪大了眼珠子。
“同志,这年头还有鸡汤?”
另一个瘦高个子咽了一口口水。
“我去年过年的时候都没喝着鸡汤。”
陈拙没解释,转身冲着灶房外头喊了一嗓子。
“赤霞!乌云!进来!”
话音刚落。
两道影子从门口蹿了进来。
一左一右,蹲在了陈拙的脚边上。
灶膛的火光把两条畜生照得清清楚楚。
左边那条,黑色的毛,流线型的身条子,四条腿修长有力,一双眼珠子像两颗琥珀珠子,在火光底下泛着幽幽的光。
右边那条,灰白色的毛,个头比左边那条大了一圈,身上的毛蓬松厚密,耳朵竖得笔直,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
郝铁军“嚯”了一声。
“嚯!好大两条狗。”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可又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脑袋。
“看着真凶。怪不得能逮到鸡。”
“郝科长。”
后头忽然有人拽了一下他的衣袖。
是那个黑黢黢的矮个子车夫,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你仔细看看右边那条。”
“看啥?”
“看它尾巴。”
郝铁军低头看了一眼赤霞的尾巴。
狗的尾巴往上翘,打弯儿。
狼的尾巴往下垂,夹在两条后腿中间。
赤霞的尾巴,粗蓬蓬的,自然下垂,尾巴尖几乎要碰到地面。
郝铁军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这是……”
“狼。”
矮个子车夫的声音压得极低:
“灰毛、竖耳、垂尾。这他大爷的是一条狼!”
灶房里的空气顿时就紧了。
几个车夫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有个年轻的后生把手伸到了腰后头的柴刀。
郝铁军也有些紧张。
可他到底是个见过世面的人。
他盯着赤霞看了几秒。
赤霞也看着他。
琥珀色的眼珠子平静得像两汪深潭,没有一丝攻击性。
它就那么蹲在陈拙脚边上,耳朵竖着,嘴巴合上了,安安静静的。
郝铁军看了看赤霞,又看了看陈拙。
忽然,他的眼珠子转了两下。
“等一下。”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一狼一狗,会打猎,还叫陈拙……”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你该不会是红旗林场那个养鸭顾问吧?!”
“我听人说过你!你那个老丈人林蕴之不对,人家现在叫林老师了,就搁在我们林场里头当文书呢!”
陈拙哈哈笑了。
“原来是老相识。”
他一抬手,把郝铁军伸到一半又缩回去的手拽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握了一下。
“来来来。”
“别客气了。”
“锅里有飞龙汤,我再把馒头热上。二合面的,从家里带过来的。”
“咱几个在这鬼地方碰上了,也是缘分。”
“先吃饭,别的回头再说。”
二合面的馒头。
这四个字一下子就砸在了灶房里每个人的心坎上。
搁在这年月,二合面的馒头是啥概念?
大食堂里一百多号人分的是苞米面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
二合面那是苞米面和白面掺在一块儿蒸的。
有白面掺在里头!
白面!
这年头,白面比肉都金贵。
再加上一锅飞龙汤。
寻常人家过年都吃不上这么一顿。
七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话到了嘴边,想推辞。
可嗓子眼儿里头先不争气了。
“咕咚。”
七个人几乎同时咽了一口口水。
推辞的话愣是说不出口。
郝铁军红了一下脸。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了一句。
“那……那可太麻烦你了。”
陈拙没再客气,转身就开始忙活。
他从褡裢里翻出了用粗布包着的六个二合面馒头,搁在灶台上用蒸屉热着。
又把锅里的飞龙汤加了半锅水,多撒了一把粗盐。
飞龙的肉不多,两只加一块儿也就巴掌大的分量。
可汤够。
汤炖到了奶白色,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七个人一人分一碗汤,再掰半拉馒头,就着热汤一口一口地吃。
搁在眼下这鬼天气里,这一口热汤灌下去,从嗓子眼儿一直热到脚后跟。
灶房里一时间只剩下“呼噜呼噜”喝汤的声音。
谁也顾不上说话了。
冻了半天,饿了一路,这一碗飞龙汤就是救命的东西。
……
就在陈拙盘算着这一顿饭下来,搁在系统面板上算不算完成了接待过路商旅的任务节点的时候。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灶房的木门被一股巨力从外头拍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震得墙上的泥皮簌簌地往下掉。
冰雹裹着冷风从门口灌了进来。
赤霞和乌云同时炸了毛。
赤霞的脊背上的毛根根竖起,像是一排钢针。
它的身子压低了,四条腿微微弯曲,喉咙里发出一阵极低沉的、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咆哮。
乌云也龇了牙,两只眼珠子死死地盯着门口。
郝铁军的手摸向了腰间。
他身后的一个保卫干事动作更快,直接把挎着的步枪从肩膀上摘了下来,拉了枪栓。
哗啦一声,子弹上了膛。
枪口对准了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的身后,还蹲着一个巨大的、黑乎乎的影子。
那是一个老头。
头发花白,乱蓬蓬的,像是一团没理过的干草。
身上披着一件破旧的兽皮袍子。
那兽皮已经看不出原来是什么动物了,毛色灰扑扑的,好几处都磨秃了,露出了底下发硬的皮板子。
皮袍子的下摆磨出了毛边,一条一条地垂着,沾着泥巴和草叶子。
腰上系着一根麻绳,麻绳上挂着一只风干了的鹿角小刀和一个桦树皮烟荷包。
脚上穿着一双靰鞡鞋。
靰鞡鞋是用一整块牛皮缝出来的,前头翘着一个尖。
鞋里头塞着靰鞡草,隔寒保暖。
搁在长白山的老辈人里头,只有常年在深山老林子里走的人才穿这种鞋。
可真正让人心里头发紧的,不是这个老头。
是他身后那个影子。
影子从门口的暗处慢慢地挪了进来。
火光一照。
灶房里的七个人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头棕熊。
搁在长白山里头,当地人管棕熊叫“人熊”。
因为这东西能站起来走路,站起来的时候跟人似的,有两米来高。
力气更是大得邪乎。
一巴掌拍下去,能把一棵碗口粗的白桦树拍断了腰。
门口这头棕熊,个头极大。
就算趴在地上,脊背也有灶台那么高。
浑身的毛是暗褐色的,杂着一些灰白。
毛底下的皮肉上,凸起着一道一道的旧疤。
有的疤痕已经发白了,是早些年留下的。
有的疤痕还泛着暗红色,是近几年添的。
它就那么蹲在老头的身后,安安静静的。
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冲着灶膛的方向歪了歪脑袋。
像是在闻那锅飞龙汤的味儿。
“开枪!”
矮个子车夫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保卫干事的手指头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陈拙一把按住了枪管。
“别动。”
“它要是想伤人,不会这么安静地蹲在那儿。”
他的目光从棕熊身上移到了老头脸上。
老头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老头先开了口:
“望天鹅那头的大地,叫炸雷给惊了。”
“山神爷不安生。”
“我带着老伙计出来避一避。”
“想讨口热汤喝。”
说着,老头从兽皮袍子的里襟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陈拙低头一看。
目光顿了一下。
那是一节参。
野山参。
巴掌长的主根,表面布满了密密实实的横纹。
根须完整,没有断茬。
芦头上还带着几段干枯的茎痕,行里叫“马牙芦”,是老参的标志。
参体上沾着新鲜的泥土,一股子清冽的、带着微甜的人参香从泥土底下透了出来。
搁在懂行的人眼里,这棵参起码二三十年。
搁在眼下这年月,拿到山下去,能换几百斤粮食。
老头把参递到了陈拙面前。
“饭钱。”
陈拙愣了一下。
他请人吃饭,顶多就是两只飞龙加几个二合面馒头。
搁在市面上,撑死了值个一两块钱。
这老头倒好,拿一棵二三十年的野山参当饭钱。
这买卖,亏大了。
可陈拙看得出来,老头不是不知道这棵参的价值。
他就是不在乎。
搁在深山老林子里独居的人,金银财宝不如一碗热汤。
陈拙没有推辞。
推辞就是看不起人。
他伸手接过了那棵棒槌,仔细地用桦树皮裹好,塞进了褡裢里。
“老爷子贵姓?”
“不贵。”
老头坐在了门槛上:
“乌力吉。”
“满语里头,就是福气的意思。”
陈拙点了点头。
“乌力吉…是鄂伦春的名儿?”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懂?”
“略知一二。”
“嗯。”
老头点了点头:
“正经的鄂伦春人。老萨满出身。”
“早年间在山里头跑,后来……后来就不跑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灶房里头,扫了一圈。
从灶台上的铁锅、墙角的干柴、挂在横梁上的褡裢和桦树皮篓子,一样一样地看过去。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赤霞身上。
赤霞的咆哮已经停了。
它蹲在陈拙脚边上,耳朵竖着,琥珀色的眼珠子直直地盯着那头瞎眼棕熊。
棕熊也歪着脑袋,鼻子冲着赤霞的方向嗅了嗅。
两条畜生隔着五六步远,就那么对峙着。
谁也没动。
可空气里头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流动。
老头又看了看赤霞,又看了看陈拙。
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好牲口。”
他嘴里蹦出两个字。
然后,他的目光又回到了灶房里。
“这地方就是鬼哭沟的老驿站?”
“对。”
“嗯。”老头从腰间的桦树皮烟荷包里掏出一撮旱烟叶子,用一小张粗纸卷了一根喇叭筒。
他把喇叭筒叼在嘴里,凑到灶膛口的火苗子上点着了。
吸了一口,吐出一缕青烟。
旱烟的味道呛得郝铁军咳了一声。
老头吐着烟,声音含含糊糊地:
“以后倒是可以来换几斤盐。”
“还有烈酒。搁在山里头待久了,盐和酒是最缺的。”
陈拙笑了。
“成。老爷子以后想来就来。盐管够,酒也不缺。”
他给老头盛了一碗飞龙汤,递过去。
老头接了。
低头喝了一口,浑浊的眼珠子亮了一下。
“好汤。”
他又喝了一口,把碗递到了身后。
那头瞎眼棕熊把脑袋凑过来,鼻子在碗沿上嗅了嗅。
然后伸出一条比人的胳膊还粗的舌头,呼噜一声,把碗里的半碗汤舔了个干净。
灶房里的七个林业局的人,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陈拙蹲在灶台边上,看着老萨满和棕熊,又看了看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子。
他正要站起身来,给老头再添一碗汤的时候。
眼前忽然闪过了一道极淡的、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光。
系统面板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