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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卧槽?转运站站长,那是什么玩意?!(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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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年轻后生忍不住闷声笑了。

  刘丽红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这时候二奎也闷声闷气地接了一句。

  他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攥着一截玉米棒子,嚼了两口,慢吞吞地开口:

  “虎子做饭不光好吃。”

  “关键是人家做饭省东西。”

  “一样的食材搁他手里,能比旁人多喂二三十号人。”

  “那粥锅里搁几块红薯、几把野菜,他都能整出个味儿来。”

  “换了别人做,那就是白水煮菜帮子,连个咸味儿都没有。”

  他抬起头来,看了刘丽红一眼:

  “这手艺,你上哪儿找去?”

  刘丽红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硬顶不过。

  于是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面孔,放柔了声音:

  “二奎哥,我不是说虎子手艺不好。”

  “我是说,一个岗位不能让一个人一直占着。”

  “大家轮流来,多好?”

  “你今儿个掌勺,明儿个他掌勺,大伙儿都沾点光,谁也别吃独食。”

  “总不能因为陈拙手艺好,就让他一个人干一辈子吧?”

  “那对其他人也太不公平了。”

  “我这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大家。”

  她说着,还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牺牲小我的神情来。

  黄二癞子嗤了一声。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来,扭头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扔回来一句话: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咱们不需要你帮忙,你起什么哄?”

  二奎也站了起来。

  他把啃了一半的玉米棒子往裤兜里一揣,闷声闷气地丢了一句:

  “这事,我二奎不答应。”

  “我是被你骗来的。”

  说完,也走了。

  紧跟着,又有几个人陆陆续续地站起来,拍拍屁股散了。

  有人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有人嘟囔了一句“不掺和“,低着头溜了。

  院墙根底下的人走了大半。

  剩下的,也就五六个。

  黄仁义蹲在最里头,没走。

  黄仁厚和黄仁礼也没走。

  冯萍花更不用说了。

  还有两个是冯萍花拉来的,都是她平日里嚼舌根子的搭子。

  刘丽红看了看留下来的这几个人,神色难看了一阵子。

  可旋即,她心底到底松快了几分。

  有人就行。

  不需要多,只要有声音就行。

  ……

  第二天上午。

  大队部门口的晒谷场上,搁了一张条桌。

  条桌是从大食堂搬过来的,桌面上铺了一块灰布,灰布上头搁着一只铁皮饼干盒子。

  饼干盒子的盖子上头,用粉笔写了三行字:

  记分员。

  大食堂掌勺。

  大队小学老师。

  饼干盒子旁边搁着一叠裁好的粗纸条子。

  纸条子是黄仁民从大队部的旧账本上裁下来的,一指宽,两指长,边角毛糙糙的。

  旁边搁着一截削好的铅笔头。

  铅笔头只有拇指那么长了,笔芯露出来半截,尖尖的。

  这是屯子里特地采取的不记名投票。

  顾水生蹲在条桌后头,手里攥着旱烟杆子,眼皮子半耷拉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王如四站在他身旁,两只手背在身后,目光在来来往往投票的社员身上扫来扫去。

  投票的规矩简单,每人三张纸条子。

  记分员写一个名字,掌勺写一个名字,老师写一个名字。

  写完了,折成四折,扔进铁皮盒子里。

  从上午九点开始,到晌午十二点截止。

  社员们三三两两地过来。

  有人蹲在条桌前头,拿铅笔头在纸条子上歪歪扭扭地划拉几笔。

  有人不识字的,就找旁边识字的人帮忙代写。

  有人写了一张,想了想,又把那张揉了,重新写了一张。

  铁皮盒子里的纸条子越攒越多。

  ……

  晌午十二点整。

  顾水生把铁皮盒子的盖子盖上。

  王如四拿一条麻绳把盒子捆了。

  两个人端着盒子进了大队部。

  关了门。

  屋里头只有顾水生、王如四、黄仁民三个人。

  黄仁民拆了麻绳,把纸条子一张一张地摊在桌面上。

  摊完了,三个人数。

  记分员那一栏。

  黄仁民的名字,出现了四十七次。

  黄仁义的名字,出现了八次。

  还有零星几张写着别的名字,加在一块儿不超过五张。

  大食堂掌勺那一栏:

  陈拙的名字,五十三次。

  刘丽红的名字,四次。

  冯萍花的名字,一次。

  大队小学老师那一栏:

  林曼殊的名字,五十一次。

  刘丽红的名字,六次。

  卫建华的名字,两次。

  黄仁民把数字报完了。

  顾水生把旱烟杆子往桌沿上磕了一下,嘴角撇了撇。

  他站起身来,推开了大队部的门。

  门外头,黑压压地站了一片人。

  “投票结果出来了。”

  他把三个数字报了一遍。

  报完了,目光在人群里头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刘丽红和卫建华的方向。

  两个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刘丽红的嘴唇紧抿着,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

  卫建华的表情倒是还绷着,可眼底的那股子阴鸷,藏都藏不住。

  顾水生收回目光,嗤了一声。

  声音不大,可搁在安静的人群里头,听得清清楚楚。

  “虎子对屯里的人有大恩。”

  “除了少数几个白眼狼以外,大部分的人,还是知道轻重,懂得恩情的。”

  他没点名。

  可在场的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冯萍花的脸青了。

  黄仁义低下了头。

  不过,顾水生心里头也清楚。

  一个屯子里,总免不了出这样的事。

  不能指望几百号人个个都是有心有肺的。

  那些没心肝的玩意儿,就像大碴子粥里头的沙粒子,不多,但磕牙。

  事情本该到这里就完了。

  可就在人群开始散去的时候,刘丽红忽然站了出来:

  “我不同意!”

  人群停住了。

  几个已经走了两步的社员又转回头来。

  刘丽红站在条桌旁边,脸上的血色已经恢复了些。

  “大食堂的岗位不能一直让一个人占着。”

  “就算投票选了,也该轮换。”

  “今年他干,明年换别人干。”

  “这才叫公平。”

  人群里嗡嗡地议论了两声。

  可没人接她的话。

  就在这个当口。

  陈拙开口了:

  “不用你刘丽红说,大食堂的掌勺,我不干了。”

  “但是你记住了,这大食堂的掌勺谁都能做,你刘丽红不能做,你推荐上来的人也不能做。”

  “我陈拙就这么记仇,你能拿我咋地?”

  这话一出。

  晒谷场上安静了一瞬。

  紧跟着就炸了锅。

  郑大炮第一个蹦起来。

  “虎子!你这是啥话?”

  他的大嗓门震得几个站在旁边的社员耳朵嗡嗡响:

  “干得好好的,不干啥!”

  二奎也闷声闷气地接了一句:

  “虎子哥,别跟那些人一般见识。”

  就连黑瞎子沟的郑宝田也开了口。

  老头儿拄着拐棍,从人群后头走上来:

  “虎子啊,你当了这么久的掌勺,就连我们黑瞎子沟原先的大师傅,来了马坡屯以后,也心甘情愿地给你打下手。”

  “人家连半句怨言都没有。”

  “可见你这手艺,是叫人服气的。”

  陈拙听着这些话,笑了笑。

  他没急着解释。

  只是从裤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来。

  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头盖着红旗公社的公章,还有林业局的蓝色钢印。

  他把信封拆开,抽出里头的纸张,展开了,朝着众人亮了一下。

  “往后我可能得往山里跑。”

  “不能时常待在屯子里了。”

  “公社和林业局下了批条。”

  “让我去山里头的老驿站,当林业局特供转运站站长。”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兼司务长和安保。”

  晒谷场上,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那张纸上。

  安静了两三息。

  然后就炸开了锅。

  “林业局特供转运站站长?”

  “兼司务长和安保?”

  “这是……铁饭碗?”

  “啥转运站?在哪儿?”

  七嘴八舌的声音搅在一块儿,嗡嗡地响。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把那一串名头在嘴里头翻过来倒过去地念了好几遍,愣是没研究明白。

  什么特供?什么转运?什么司务?

  每个字都认识,搁在一块儿就不明白了。

  这时候郑大炮挤上前来。

  他拿粗短的手指头在那张纸上戳了两下,眯着眼把上头的字一个一个地辨认了一遍。

  然后他一拍大腿。

  “名字这么长,一看就不是小角色。”

  他扭过头来,冲着周围的人嚷嚷:

  “而且你们看,站长!”

  “什么叫站长?那就是老大!”

  “虎子在那旮旯就是头头!”

  陈拙脸上挂着笑,心里头却忍不住想笑。

  什么头头?

  那大车店里头总共也就他自个儿一个人。

  光杆司令。

  他可不就是头头吗?

  可这话他没说。

  搁在这个当口,面子上的事儿,该撑就得撑。

  ……

  消息像是长了腿,瞬间就在晒谷场上传开了。

  “虎子当站长了!”

  “城里的铁饭碗!”

  “还能离家近,跑山方便!”

  有人凑上来拍他的肩膀,有人冲他竖大拇指。

  有人感慨:

  “虎子是真能耐。”

  “这一听就是城里人才有的饭碗。”

  “人家搁在山林子里,指不定还有肉吃呢。”

  王金宝蹲在人群最外圈,听到“有肉吃“三个字,口水咕噜一声就下去了。

  他拽着他老娘冯萍花的袖子,仰着脑袋嚷嚷:

  “娘!也给我安排这样的工作!”

  冯萍花气得白了他一眼。

  “你有那能耐吗你?”

  她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斜眼瞅了陈拙那头一眼,嘴里酸溜溜地嘟囔了一句:

  “进老林子里当什么站长也不全是好事儿。”

  “老林子里头土豹子、黑瞎子、大爪子到处都是。”

  “指不定哪天死在深山老林里都没人知道。”

  “尸体臭了也找不到。”

  这话一出。

  旁边几个社员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有人皱起了眉头。

  就连王金宝都缩了缩脖子,有肉吃的念头瞬间就灭了。

  顾水生就蹲在不远处的台阶上。

  他慢悠悠地把旱烟杆子叼回嘴里,拿火柴划了一下。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然后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冯萍花,你也就剩下这张嘴了。”

  他的语气淡淡的:

  “那地方有林场的运材车来来往往,车队的司机天南海北地跑,出了什么事也有人照应。”

  他拿旱烟杆子朝陈拙那头指了指:

  “再说了。”

  “就凭虎子的本事,连黑瞎子都能打死,还怕在老林子里遭殃?”

  冯萍花的脸一下子就蔫了。

  嘴巴张了张,愣是没蹦出一个字来。

  她恨恨地扭过头去,拽着王金宝就往人群外头挤。

  王金宝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嘴里还嘟囔着。

  冯萍花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

  “闭嘴!”

  ……

  紧跟着,就是大队小学老师的投票。

  这回,情况跟方才又不一样了。

  方才那些原本被刘丽红拉拢过的人,这会儿亲眼瞧见了陈拙手里攥着的那张批条。

  林业局的蓝色钢印、公社的红公章,这两样东西搁在一块儿,比什么话都管用。

  虎子如今不光是屯里的能耐人了。

  他还是上头正儿八经委派的站长。

  这样的人,得罪他?

  那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于是……

  原本答应了刘丽红的那几个人,投票的时候手一哆嗦,铅笔头就往林曼殊的名字上划去了。

  铁皮盒子打开,纸条子摊在桌面上。

  大队小学老师一栏。

  林曼殊,全票。

  一张刘丽红的纸条子都没有。

  黄仁民把数字报出来的时候,刘丽红的脸白了。

  白得跟灶台上的苞米面似的。

  卫建华站在人群最后面,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嘴角绷得铁紧。

  他的目光从陈拙身上扫过去,又从那张盖着公章的批条上扫过去。

  郑大炮凑到陈拙跟前,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虎子。”

  他压着嗓子,嘿嘿笑了两声:

  “你小子行啊。”

  “攥着这牌,愣是搁到最后才亮。”

  陈拙笑了笑,没接话。

  他把那张批条重新折好,塞回信封里,揣进了贴身的内兜。

  然后抬起头,看了看西边天际。

  是时候也该启程去山里,开启他的大车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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