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那烂大锅既然那么凶险,多几个人探路,哪怕是当炮灰,也是好的。
“行啊。”
陈拙笑了笑,一脸的和气:
“既然郑队长和吴叔都这么说了,那就一块儿去呗。”
“正如你们说的,人多力量大嘛。”
“不过丑话说到前头,那地儿凶得很,真要出了啥事儿,各安天命。”
“那是自然。”
郑大炮哈哈一笑,大手一挥:
“走!前头带路!”
*
一行人各怀鬼胎,浩浩荡荡地进了山。
越往里走,这路越难走。
翻过了两道山梁子,钻过了一片密得透不过气的原始森林。
那股子硫磺味儿,越来越浓。
空气里的湿气,也越来越重。
等到他们终于站在那个所谓的“烂大锅”边缘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这是一片巨大的洼地,四面环山。
就像赵梁说的,这里真的是一口倒扣的“烂锅”。
四周是郁郁葱葱的林子,可这洼地里,却是白茫茫的一片。
浓重的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洼地里翻滚、涌动,根本看不清里头有啥。
那雾气里,还透着一股子刺鼻的酸味儿和臭鸡蛋味儿。
“这就是……烂大锅?”
孙禄德咽了口唾沫,腿肚子有点转筋。
“走,进去。”
陈拙没退缩,他有【巡林客】的本事,能通过植被和地质推演,这雾气虽然重,但还难不倒他。
众人硬着头皮,钻进了雾气里。
一进去,那视线瞬间就没了两米。
衣服上的水汽,真的像赵梁说的那样,迅速凝结,让人浑身发冷。
走了约莫半里地。
前头的水声越来越大,那是那种沉闷的轰鸣声。
雾气稍微散了点。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洼地中央,是一潭翻滚的黑水。
左边,是从岩石缝隙里喷涌而出的热泉,冒着腾腾的白气,那水滚烫,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右边,是一条从冰川底下钻出来的暗河,水色幽蓝,寒气逼人。
这一冷一热两股水,在潭子中央狠狠地撞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明显的分界线。
那分界线扭曲、旋转,真的像是一把巨大的剪刀,在水面上绞杀着。
这就是——阴阳剪刀水。
水边的石头上,长满了一种暗红色的苔藓。
那苔藓红得发黑,就像是结了痂的血块,铺满了岸边。
在雾气中看去,就像是那些石头都在流血一样,触目惊心。
【职业特性·巡林客触发:嗜热、嗜硫微生物群落……】
陈拙脑海里闪过提示。
但这景象,确实瘆人。
更瘆人的是,在那岸边的乱石堆里,堆积着不少白花花的骨头。
有兽骨,也有……
甚至还能看到些破烂的布条。
那些骨头,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腐蚀了,坑坑洼洼的;有的像是被巨力给咬碎了,断茬锋利。
“这……这真是人待的地方?”
郑大炮那股子凶劲儿也稍微收敛了点,握着刀的手都出汗了。
“看!那是啥?”
突然,独眼吴指着水潭中央喊了一声。
只见那翻滚的漩涡中心,突然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足有两米多长,背上长着红色的鬃毛一样的东西,那大嘴一张,露出一排排森森的利齿。
“鱼怪,是鱼怪……”
众人惊呼。
正是传说中的鱼怪——赤须哲罗鲑!
它正在那漩涡里翻腾,似乎在追逐着什么。
就在这时。
“吼——”
岸边的乱石堆后头,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一个庞大的黑影,猛地蹿了出来。
是一头成年的黑瞎子!
这黑瞎子体型硕大,膘肥体壮,显然是饿得眼珠子都红了。
它不知道是咋摸到这儿来的,估计是被那鱼腥味儿给勾来的。
它瞅准了那是冒头的巨鱼,想也不想,甚至没注意到周围这帮两脚兽,直接“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它是奔着吃肉去的。
“我的妈呀,熊打鱼!”
大伙儿都看傻了。
只见那黑瞎子挥舞着巨大的熊掌,照着那大鱼的脑袋就拍了下去。
这一巴掌,要是拍实诚了,石头都能拍碎。
可那赤须哲罗鲑也不是吃素的。
它身子一扭,灵活地躲过了这一击,然后那血盆大口猛地一张,竟然一口咬住了黑瞎子的前掌。
“嗷——”
黑瞎子疼得惨叫一声。
那大鱼猛地一摆尾巴,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竟然硬生生地把那几百斤重的黑瞎子往水底下拉。
水面上瞬间炸开了锅。
一熊一鱼,在这阴阳剪刀水里疯狂地搏斗起来。
浪花翻涌,血水染红了潭面。
黑瞎子虽然力气大,但在水里到底是吃了亏。
再加上那大鱼借着漩涡的劲儿,那是占尽了便宜。
它们从冷水这边打到热水那边。
“滋滋——”
当黑瞎子被大鱼拖进那滚烫的热泉区域时,一阵皮肉被烫熟的声音传来。
“嗷吼——”
黑瞎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一身油光水滑的黑毛,瞬间就被烫秃噜了皮,露出了底下红通通的烂肉。
那熊掌也被泡得发白、肿胀。
但这剧痛也激发了黑瞎子的凶性。
它趁着大鱼换气的功夫,另一只完好的熊掌,抡圆了,那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狠狠地拍在了大鱼的脑门上。
“砰!”
一声闷响。
那条凶猛无比的赤须哲罗鲑,被这一巴掌拍得浑身一颤,那大嘴终于松开了。
就在这个时候。
那条被拍晕的大鱼突然尾巴一甩,竟然有了要醒过来的架势,同时鱼鳃一张一合,还在往外喷着红水。
要是放在老跑山人的口中,这可是几乎要成了精的物件儿,生命力顽强得很。
“想跑?”
陈拙眼疾手快,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系统任务里写得明明白白,得是“捕获”。
这要是让它那股子蛮劲儿缓过来,再想抓活的或者弄死,哪怕是在岸上,也得废老鼻子劲,搞不好还能伤着人。
他几步蹿上前,手里那根磨得尖利的柳木鱼叉,对准了大鱼脑袋后头那块最软的“顶门骨”。
陈拙腰腹发力,这一叉子下去,那是带着风声的。
“噗嗤——”
一声闷响。
柳木叉子虽然不如铁器锋利,但在陈拙那股子巧劲儿和蛮力的加持下,竟是硬生生扎透了鱼头,把他死死钉在了乱石滩上。
那大鱼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尾巴把地上的烂泥拍得啪啪响,最后终于不动了。
就在大鱼断气的瞬间,陈拙眼前那熟悉的淡蓝色面板,猛地跳了出来。
【成功捕获极品·赤须哲罗鲑,完成转职前置任务】
【职业进阶成功】
【转职→进阶职业·巡澜猎手】
【进阶职业·巡澜猎手:水路两栖的顶级猎人。在水域环境中,体力消耗减少30%,对水下生物的感知力大幅提升,且能通过水流波动判断鱼群位置与水底地形。获得被动技能:水下呼吸(通过特殊闭气法,大幅延长潜水时间)。】
成了!
陈拙心里头那叫一个美,这可是进阶职业,比那单纯的打渔郎强了不知多少倍。
但这会儿不是研究系统的时候。
郑大炮那帮人,已经红着眼珠子把那头烂熊给围上了。
“这熊,归我们黑瞎子沟!”
郑大炮蛮横地把刀往熊身上一插,开始还是那一套说辞。
孙禄德刚要争,陈拙依然是那副淡定的模样,伸手拦住了他。
“孙大哥,算了。”
陈拙看了一眼郑大炮,又看了看那头皮毛尽毁的黑瞎子:
“既然郑队长稀罕这堆烂肉和那个胆,就让他们拿去吧。咱们还要赶路,带着这几百斤的死肉,走不出这大山。”
郑大炮一听,生怕陈拙反悔,赶紧招呼手下人:
“快!把胆取了,肉咱们抬走……”
黑瞎子沟的人像是捡了大便宜似的,一个个喜笑颜开,七手八脚地抬着那头烂熊,急匆匆地钻进了林子,生怕别人跟他们抢。
等这帮瘟神走远了,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孙禄德年纪轻,到底没见过多少世面,这会儿眼瞧着一头熊瞎子被抬走,愣是气得直跺脚:
“虎子哥,你就这么让他们拿走了?那可是熊胆啊,说不定还是金胆……”
“一条破鱼,再大能值几个钱?也就是吃口肉。”
柳条沟子的其他人也是一脸的愤愤不平,觉得这回可是亏大发了。
“别急啊。”
陈拙却不慌不忙,他转过身,指了指那热泉旁边、被水汽熏得湿漉漉的一片乱石堆。
“孙大爷,你们往那儿瞅。”
顺着陈拙的手指,大伙儿眯着眼看过去。
只见在那热气腾腾的泉眼边上,那些黑色的玄武岩缝隙里,长着一丛丛绿油油的、像是韭菜一样的植物。
那叶片细长,根部露在外面,一节一节的,像是竹鞭子,在这雾气昭昭的地方,长得格外茂盛,密密麻麻铺了一大片。
“那是……”
孙彪眯缝着眼,凑近了两步,伸手拔了一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子辛辣、却又透着股清凉的药味儿直冲脑门。
“嚯……”
他的眼睛顿时亮了:
“这是……石菖蒲。”
“而且看这根节……是一寸九节的九节菖蒲啊!”
长白山这地界儿,虽然冷,但这烂大锅是个异数,有地热,有温泉,湿气重。
这种环境,最适合这种喜阴湿的药材生长。
“这玩意儿,开窍豁痰,理气活血,是治老糊涂的好药。”
孙彪虽然激动,但也实话实说:
“这东西虽然比不上熊胆金贵,但关键是量大啊。”
“你们瞅瞅,这一片石头缝里全是。若是都挖回去,晒干了拿到药材站,按斤称,也能换不少钱粮。”
孙禄德等人一听,脸色总算是好看了。
虽然这石菖蒲不是啥天材地宝,但这满地都是,哪怕一斤几毛钱,这几百斤弄回去,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指不定一个熊胆还没这些东西值钱呢。
“成,那就挖。”
孙彪招呼着后生们:
“都别愣着了,动手。”
柳条沟子的人刚才心里还有点遗憾没抢着熊胆,但这会儿有了九节石菖蒲,一个个非但没火气了,反而都乐呵呵地蹲下身开始挖药。
这时候,分配又成了问题。
“这菖蒲,咱们柳条沟子拿了。”
孙彪到底是老江湖,他看了看地上的大鱼,又看了看满地的药材,心里有了计较:
“虎子,这鱼,你拿走。”
“啊?孙大爷,这怎么行?这鱼到底是肉,石菖蒲虽然多,但没肉金贵啊,最后分到人头上,还是我占便宜了……”
“你听我说。”
五大爷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这菖蒲是药材,好分,晒干了一捆一捆的,咱们这些人拿回去分分钱,正好。”
“可这鱼……”
他踢了踢那条足有两米多长的大哲罗鲑:
“这玩意儿几百斤,是个死物,又不好分。咱们这帮人要是分了,一人也就得个几斤肉,还得费劲巴拉往回背,路上要是捂臭了就不值当了。”
“再说了,今儿个要不是你带路,要不是你最后那一叉子,这鱼咱也弄不上来。”
“你拿着,你有拖拉机,能拉回去。这肉,给你娘和你奶补身子,正好。”
孙禄德也在旁边帮腔:
“是啊虎子哥,你就别推辞了。我们要这菖蒲就够了,这鱼给我们也是瞎折腾。”
陈拙也不再矫情,点了点头:
“那我就收下了。”
*
一行人采了药,抬着鱼,虽然累,但也算欢天喜地地出了山。
回到柳条沟子,天已经黑透了。
陈拙开着拖拉机,那条大鱼就横在车斗里,占了大半个地儿。
“五大爷,大队长,那我回了啊!”
“路上慢点!”
告别了柳条沟子的众人,陈拙开着拖拉机,在夜色中“突突突”地往回赶。
车开到半道,过一个坎儿的时候,车身猛地颠了一下。
“咣当——”
座位底下传来一阵响动。
陈拙伸手一摸。
乖乖。
座位底下,不知道啥时候被塞进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还有一个柳条编的小筐。
他停车,借着月光一看。
那布袋子里,是白花花的精白面,少说也有二十斤。
那小筐里,垫着麦秸,整整齐齐码着三十来个大鸡蛋。
陈拙乐了。
这是这年头拖拉机手下乡的“规矩”。
所谓“机耕费”那是给公家的,但这给师傅的“润手费”,那是私下的。
柳条沟子的大队长也是个讲究人,没明给,怕陈拙不收,就趁着他吃饭不注意,偷偷塞在了车座底下。
“得,这也是一片心意。”
陈拙也没客气,这都是劳动所得。
回到马坡屯,陈拙先去大队部还了车。
他把那筐鸡蛋拎了出来,放在顾水生的办公桌上。
“大队长,这是柳条沟子给的,说是给大伙儿尝尝鲜。”
做人得讲究个度。
白面他留下了,这鸡蛋拿出来做人情,既不显得贪,又能让大队长高兴。
果然,顾水生笑得褶子都开了:
“你这小子……行,会办事儿!”
*
回到家。
陈拙扛着那是几十斤重的白面,拖着那条二百多斤的大鱼进了屋。
徐淑芬和何翠凤还没睡,正纳鞋底等他呢。
“我的妈呀。”
徐淑芬一瞅见那条跟小船似的大鱼,吓得手里的针都掉了:
“虎子,你这是……把龙王爷的三太子给抓来了?”
何翠凤也围着那鱼转圈,啧啧称奇:
“这鱼……成精了吧?这得吃多少年才能长这么大?”
“这是人家给的谢礼。”
陈拙把白面往炕上一放:
“还有这面,也是给的。”
“哎哟,这么多白面?”
徐淑芬摸着那面袋子,乐得合不拢嘴:
“这下好了,咱家又能吃顿好的了。”
陈拙看着那大鱼,说道:
“娘,这鱼太大,咱也吃不完。我想着,要是老姑没回去,高低得给她送去一大块。”
“没事儿。”
何翠凤摆摆手:
“你老姑那是享福的命,等她生了孩子,那是坐月子的时候,咱再给她送去也不迟。这鱼肉腌成咸鱼干,能放好久呢。”
“现在送去,她那婆家乱糟糟的,指不定便宜了谁。”
“也是。”
陈拙点了点头。
“那我先把这鱼给拾掇出来。”
他把鱼拖到灶房,放在那块大案板上。
这鱼太大,头尾都耷拉在地上。
陈拙拿磨刀石蹭了蹭那把尖刀,“滋啦滋啦”的火星子直冒。
他深吸一口气,按住鱼肚子。
“起——”
刀尖顺着鱼腹的白线,猛地一划。
“哗啦——”
鱼腹被剖开,一大堆内脏流了出来,带着一股子浓重的鱼腥气。
陈拙也没嫌脏,伸手进去掏那些鱼杂。
鱼鳔、鱼肠、鱼肝……
突然。
他的手在鱼胃的下头,碰到了一个硬邦邦、沉甸甸的东西。
那触感,不像是未消化的石头,也不像是骨头。
而且……那玩意儿坠手得很!
陈拙心里猛地一跳。
他突然想起来……
这哲罗鲑是吃肉的,平时在水底觅食,有时候会吞下些发光的玩意儿。
他把那东西掏了出来。
那是一块被一层黏膜和油脂包裹着的疙瘩,足有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
陈拙拿起旁边的抹布,使劲擦了擦上面的血污。
然后,把它凑到了煤油灯底下。
“嘶——”
那一瞬间,陈拙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昏黄的灯光下。
那块疙瘩表面,散发出一抹耀眼、厚重、让人心跳加速的金黄色光芒!
那不是石头。
那是……
金子!
是一块天然的、巨大的——狗头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