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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天坑里的粮食现世(月票加更,1.3w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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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木棺有的横搁在两根粗枝丫之间,两头各搭着一截,像是一座独木桥。

  有的竖着嵌在悬崖的岩缝里,只露出半截棺头,棺板上的木纹被岁月磨成了灰黑色。

  有的棺板已经朽烂了,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里头黑洞洞的,看不见里头的东西。

  可从那些裂缝里,垂下来一些细细的白色根须。

  根须从棺板的缝隙里钻出来,顺着棺壁往下爬,扎进了底下的苔藓和泥土里。

  像是棺材里头长出了什么东西。

  雾气从谷底翻涌上来,裹着这些悬棺,一会儿露出来,一会儿又被吞没。

  忽隐忽现的,像是鬼影子。

  陈拙的后脖颈子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乌力吉站在石坎的边缘。

  他的兽皮袍子被雾气打湿了,贴在瘦削的身板上。

  他的目光从那些悬棺上缓缓扫过去。

  看了许久之后,他缓缓开口:

  “萨满林。“

  陈拙扭过头看他。

  乌力吉的目光没有从悬棺上移开。

  “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

  “萨满死了,不能入土。“

  “得上树。“

  他抬起一只手,往那些悬棺的方向指了指。

  “树是通天的路。“

  “萨满的灵魂要顺着树往上走,回到天神那儿去。“

  “要是埋进了土里头,灵魂就被压住了,走不了。“

  “走不了的萨满,就会变成恶灵。“

  “所以得把棺材搁在树上,搁在高处。“

  “越高越好。“

  他的手放了下来。

  “这地方,是以前好几个氏族的萨满共用的归魂林。“

  “搁了几百年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陈拙,神色有些莫名深沉:

  “你是第一个发现这里的外族人。“

  ……

  陈拙没有立刻往谷底走。

  他站在石坎的边上,仰着脖子,往崖壁上看了好一阵子。

  崖壁是灰黑色的玄武岩,陡得跟刀削的似的。

  岩面上没有苔藓,也没有蕨类。

  这里干得出奇,可岩面上有东西。

  暗红色的线条,一道一道地画在粗粝的石面上。

  有的像是鹿,四条腿叉开着,脑袋上顶着一副硕大的角,角的分叉像是树枝。

  有的像是熊,圆滚滚的身子,前爪高高抬起,像是在扑什么东西。

  还有一个圆,圆的四周画着一圈短线,像是从中间往外头炸开的光,那是太阳。

  暗红色的颜料渗进了岩石的气孔里,经年累月地风化,边缘已经模糊了。

  可搁在明子的火光底下,那些线条依旧清晰。

  这赫然是赤铁矿颜料。

  老辈的跑山人管这东西叫山红粉。

  搁在石面上,水冲不掉,风吹不散。

  千八百年了,颜色还搁着。

  乌力吉站在他身旁,浑浊的眼珠子盯着崖壁上那些图腾。

  他的嘴巴微微动了动。

  陈拙侧过耳朵,听见了极细极低的声音。

  从石坎往下走,没有路。

  脚底下全是裸露的火山岩和碎石。

  有些地方的坡度极陡,几乎是垂直的。

  陈拙把桦树皮篓子卸了,绑在赤霞的背上。

  赤霞比人灵,四条腿抓在岩面上,稳当得跟壁虎似的。

  他自个儿空着手,一脚蹬着岩壁上凸出来的石棱,一手扣着崖壁上的裂缝,一点一点地往下挪。

  乌力吉更绝。

  老头把兽皮袍子的下摆往腰间一掖,露出两条干瘦的腿。

  靰鞡鞋的鞋底子宽平,踩在石棱上不打滑。

  他的手脚并用,像是一只老猴子,蹭蹭几下就比陈拙先到了底下。

  那头瞎眼棕熊是最后下来的。

  它的块头太大了,石棱踩不住。

  于是它干脆坐在了坡面上,拿屁股往下溜。

  灰黑色的碎石被它的屁股碾得嘎嘣响,一路飞溅。

  到了底下,它晃了晃脑袋,抖了抖身上沾的碎石灰。

  假装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憨头憨脑的,竟然显露出几分憨态可掬的样子。

  想到这里,陈拙就诡异地摇了摇脑袋,只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太过可笑,这可是能活生生把人撕裂的熊。

  ……

  谷底的雾气比上头更浓了。

  白茫茫的蒸汽从脚底下涌上来,裹着人的小腿肚子,温热温热的。

  地面不是泥土,是一层厚厚的落叶和碎石。

  落叶底下是火山岩,硬邦邦的。

  可踩上去的感觉跟外头的老林子完全不一样。

  在地热的作用下,不但不冷,反而有些发热。

  搁在六月份,外头的山坡上旱得裂了缝,这里头的空气却是湿漉漉的。

  那些参天巨树的根系盘踞在地面上,粗的跟人的腰身似的。

  根系之间的缝隙里积着腐殖土,腐殖土里长着一丛一丛的蕨类。

  蕨类的叶片舒展着,翠绿翠绿的,跟外头那些蔫头耷脑的枯黄色完全不一样。

  这地方,像是一个藏在深山肚子里的世外桃源。

  可也像是一个坟场。

  抬头看,到处都是悬棺。

  棺木从头顶上方的枝丫间垂下来,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有些棺木的底板上滴着水珠,水珠落在地面的枯叶上,嗒嗒地响。

  谷底没有风声。

  安静得出奇。

  只有脚底下某个极深的地方,传来一阵隐约的、沉闷的水声。

  像是有暗河在地底下流过。

  陈拙的脚步不由得放轻了。

  赤霞和乌云也没出声,贴着他的裤腿走。

  连那头瞎眼棕熊都收了爪子,落地的声音比方才小了大半。

  像是这地方有一种无形的规矩。

  不用人说,进来的活物全都知道,这里头,不能大声。

  ……

  乌力吉在前头带路。

  他沿着谷底的崖壁走了一段,脚步忽然停了。

  他抬起手,往右边指了指。

  陈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崖壁在这个位置往里凹陷了一大块。

  这里是一道横向的裂缝,裂缝呈倒着的V字形,上头窄,底下宽。

  高不过两米,深约五六米。

  搁在老辈跑山人的嘴里,这种地质结构叫鬼劈缝。

  火山活动的时候,岩层受力不均,从中间裂开了一条口子。

  口子的两壁是平整的断面,光溜溜的,像是拿刀从中间劈开了似的。

  裂缝的外头,枯藤从崖壁上方垂下来,遮住了大半个缝口。

  藤蔓上缠绕着几具悬棺的锈铁链子。

  链子从藤蔓里头穿过去,锈成了暗褐色,跟藤蔓的颜色混在一块儿,不仔细看还真分不清哪个是链子哪个是藤。

  陈拙把明子举高了些,侧身往裂缝里头探了一眼。

  裂缝里头的地面跟外头完全不一样。

  外头是湿漉漉的腐殖土和碎石,里头铺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粉末。

  陈拙蹲下来,拿手指头在粉末上划了一道。

  粉末极轻极细,像是面粉一样。

  可这其中的手感不对,带着微微的粗涩感。

  他仔细碾了碾,发现这是火山浮石粉末。

  火山浮石被风化了不知道多少年,碎成了粉,一层一层地积在这道裂缝的底部。

  而且浮石粉末有一个好处,它能吸水。

  搁在这条裂缝里,浮石粉末把地面的潮气全吸了个干净。

  手指头插进粉末里,干爽得跟搁了一冬天的锯末似的,一丝水汽都没有。

  陈拙拔出手指头,在裤腿上蹭了蹭。

  他又抬头看了看裂缝的顶部。

  顶部是密合的岩壁,没有缝隙,连一滴水都渗不进来。

  而裂缝的朝向,恰好跟谷口的来风方向形成了一个偏角。

  外头的风刮过来,到了裂缝口上,被两壁夹住,进不来。

  风进不来,可气压差在缝口上形成了一股微弱的震动。

  那股震动传进裂缝里头,变成了一种极低沉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共鸣。

  宛若传说中的萨满神鼓。

  陈拙扭过头看了乌力吉一眼。

  老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的嘴唇又动了。

  这回陈拙听清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鄂伦春话。

  说完了,又拿汉话翻了一遍。

  “阿布卡赫赫的藏风带。”

  他的目光落在了裂缝深处。

  “阿布卡赫赫,汉话的意思是创世女神。”

  “这道裂缝,是她的地方。”

  “风进不来,水淌不进。”

  “地气到了这儿也断了根。”

  “搁在萨满的说法里,水是生的根,可极干极净的地方,是灵魂不朽的地方。”

  “这里头搁的东西,百年不腐,千年不烂。”

  他转过头来看着陈拙,浑浊的眼珠子里头那道光又闪了一下。

  “懂了?”

  陈拙点了下头。

  他懂了。

  这里头是天然的防腐窖。

  不用盐,不用松脂,光凭这道裂缝的地质条件,无水、无风、浮石吸湿,搁进去的东西就能保存极久。

  老辈的萨满把这地方当成了仓库。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这里简直就是搁在天地之间最干净最安稳的、给活人和死人共用的仓库。

  ……

  两个人一前一后钻进了裂缝。

  裂缝里头比外头暗了好几层,明子的火光照上两壁的岩面。

  岩面是光滑的断裂面,颜色灰黑。

  可到了裂缝深处,岩面的颜色开始变成了一种暗红色。

  火山岩里头含着铁。

  铁氧化了,渗出来,把岩面染成了一层锈红。

  搁在明子的火光底下,那种暗红色像是凝固了的老血。

  裂缝越往里走越窄。

  到了最深处,两壁几乎要合拢了,只留了不到一人宽的缝隙。

  陈拙侧着身子,贴着岩壁往里挪了几步。

  明子的火光照到了裂缝的尽头。

  他的脚步停了。

  他的头顶上方,悬着棺椁。

  这里的棺椁横着挂在裂缝的两壁之间,足足有七八具。

  一具挨着一具,前后排成了一列,可互相之间不碰。

  每具棺椁的两端,各穿着一条粗大的铁链子。

  铁链子的另一头深深地嵌进了两壁的岩石里。

  嵌进去的部分看不见了,只能看见铁链子从岩壁的窟窿里伸出来,拽着棺椁的两端。

  铁链子是生铁铸的,粗如成人的拇指。

  铁链子锈成了暗褐色,有些地方锈蚀得厉害,表面起了一层毛茬子。

  可链子没断。

  搁在这干燥的裂缝里头,铁锈得慢。

  几百年了,铁链子还吊着这些棺椁,纹丝不动。

  棺椁的样式跟陈拙见过的不一样。

  不是中原那种方方正正的长盒子。

  而是把整根原木,从中间剖开,把芯子掏空了。

  掏完了再合上,外头拿铁箍箍紧。

  圆柱形的,像是一截粗大的树桩子。

  搁在东北的老辈人嘴里,这种棺叫独木刳棺。

  刳就是挖的意思。

  找上百年树龄的老红松或者阴沉木,将其整根挖空,再把人放进去,合上盖子。

  外头的木皮还带着树纹,粗拉拉的。

  有些棺椁的表面刻着图腾。

  线条粗犷,刻得不深,像是拿粗铁凿子随手凿上去的。

  有的像是一只展翅的鹰,搁在满族猎户的说法里,那叫海东青。

  有的像是一头立起来的熊,前爪高举。

  还有的像是一只鹿,角上头分了好几个叉。

  最上面那具独木棺椁比底下的都大了一号。

  棺木的表面刻着的不是海东青,也不是巨熊。

  是一圈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蛇纹,又像是水波。

  棺盖上头搁着一块平整的石板。

  石板上蹲着一个东西,乍一看像是棺盖上的木雕。

  可明子的火光照上去的那一瞬间,那东西的两只眼睛亮了。

  陈拙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金背狼獾!

  这种狼獾的皮毛是暗褐色的,粗硬蓬乱,像是一件穿了十年没洗的破皮袍子。

  可它的脊背上有一条线,从脑袋顶上一直贯到尾巴根儿,就像是有一条暗金色的毛带子。

  搁在暗处或许还不显眼。

  可明子的火光一照,那条暗金色就亮了起来,像是有人拿金粉在它脊背上画了一道。

  它的爪子搭在石板的边缘上,这头金背狼獾的爪子极大,比寻常獾的爪子大了一圈不止。

  爪尖磨得发白发亮,呈现出一种金属似的灰白色。

  似乎是常年在岩壁上攀爬、在石缝里扒拉东西磨出来的。

  搁在满族猎户的嘴里,这东西有个别名,山神爷的锁头。

  意思是这畜生天生看守宝物。

  搁在哪儿就守在哪儿,活着一天就守一天,死了也不挪窝。

  外头的黑瞎子见了它都得绕道走。

  不是打不过,是不愿意惹。

  狼獾这东西不怕死。

  搁在老辈人的传说里,就是凶煞到了极点的畜生。

  你打它一下,它还你十下。

  你退了,它不退。

  你死了,它还在那蹲着。

  陈拙盯着它看了两息。

  金背狼獾也盯着他。

  两粒绿光一眨不眨。

  喉咙里发出一阵极低沉的嘶嘶声,像是烧开的水壶底下漏了气。

  乌力吉伸手在陈拙的胳膊上拍了一下。

  意思很明白——别动它。

  陈拙收回了目光。

  他原本也没打算惹这东西。

  他是来找吃的,不是来找死的。

  上头那具大棺椁不管里头搁了什么好东西,有这只认死理的守财奴蹲着,他不碰。

  可底下的棺椁就不一样了。

  陈拙把目光从最上面那具棺椁移了下来,沿着铁链子往下扫。

  底下几具棺椁悬挂的位置低,离地面也就一人多高。

  有些棺椁的底部跟裂缝的岩壁之间只隔了半尺的缝隙。

  就在最下方的两具棺椁的缝隙里,陈拙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条细细的根须。

  金黄色的,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

  从棺椁底板的一道裂缝里钻了出来,顺着棺壁往下爬,又沿着岩壁拐了个弯,扎进了岩缝深处的浮石粉末里。

  陈拙蹲下身来,把明子凑近了。

  根须不止一条。

  有三四条,从棺椁底下的不同位置伸出来,像是一只手的几根手指头,抓着岩壁往下够。

  根须的颜色是极淡的金黄。

  透着光看,几乎是半透明的。

  表面带着一层极细的绒毛,像是长了一层鹅绒。

  他拿手指头轻轻碰了一下。

  根须的触感不像是植物。

  像是一截风干了的牛筋,韧得很。

  他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子极淡的、极清冽的药香从指尖上飘了过来。

  不像是人参的甜。

  比人参的甜更深沉、更厚重。

  乌力吉不知什么时候也蹲到了他身旁。

  老头的目光落在那几条金黄色的根须上,呼吸都仿佛放轻了,声音也低微得只有在耳旁才能听到。

  “用老辈人的说法,这是汉龙涎。”

  “但凡有汉龙涎出现的地方,说明地底下有火脉。”

  “火脉里头的精气,年深日久地往上渗。”

  “渗到了萨满的棺椁里,借着仙人骨髓里最后一丝养分,吊住了这一口气。”

  他拿下巴往根须的方向努了努。

  “这东西,见水即死。”

  “只能靠地热和土气养着。”

  “一般人找不着,找着了也养不活。”

  陈拙盯着那几条金丝根须,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见水即死,只能靠地热养活。

  他的大车店底下那处暗窖,再往下走,不就是那处地下温泉吗?

  温泉旁边的岩壁上常年有地热蒸腾,温度和湿度跟外头完全是两个世界。

  搁在那里,不浇水,光靠地热和蒸汽养着。

  这玩意儿说不定就能活。

  想到这儿,他从褡裢里摸出一副皮手套。

  手套是鹿皮的,又薄又软,贴着手指头,干活方便。

  他把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顺着根须的走向,从浮石粉末里一点一点地往外刨。

  在浮石粉末的底下两三寸的地方,几条金丝根须汇成了一个小小的根结。

  根结拇指肚大小,表面金黄,带着一层极细的绒毛。

  陈拙用鹿皮手套托着根结,连着周围的浮石粉末一块儿兜了起来。

  搁在桦树皮里裹好,塞进了褡裢最里层。

  贴着身子,不碰水,不见光。

  这东西带回大车店以后,得种在地下温泉旁边的岩壁缝里。

  靠着地热养着。

  往后万一有人受了重伤,深山老林子里头,马帮翻车、伐木砸人、让畜生伤了的,哪天不出事?

  更别说附近那处铁丝网围着的重地里,说不定也有用得着的时候。

  陈拙把金丝根须裹好了,正准备往外退。

  余光却扫到了底下那具棺椁的下方。

  棺椁底板与岩壁之间的凹槽里,铺着厚厚的一层东西。

  暗红色的,像是凝固了的血。

  一块一块的,结成了拳头大小的晶体,紧紧地嵌在凹槽的浮石粉末底下。

  晶体的表面粗糙,棱角分明。

  有些棱角被磨得圆了些,大概是年深日久被上头渗下来的矿物质包裹了一层又一层。

  颜色从浅的地方看是暗橘红,深的地方是近乎发黑的血红。

  搁在明子的火光底下,那些晶体表面泛着一层暗沉的油光。

  像是拿牛油搓过似的。

  陈拙原本是想退出去的。

  金丝根须拿到了手里,够了。

  搁在这种地方,多待一刻就多一刻的风险。

  头顶上那只金背狼獾还蹲着呢。

  那畜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发了性子。

  可他看见那一层暗红色晶体的时候,脚步就停了。

  他蹲下身来,拿鹿皮手套在最近的一块晶体上头蹭了两下。

  手套底下,晶体表面的浮灰被蹭掉了。

  露出了底下更深的红。

  他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顿时一股子咸味扑面而来。

  陈拙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这是盐。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盐,是从岩层深处渗出来的矿物盐,混着铁质和硫化物,在极端干燥的环境里结成了晶体。

  搁在外头见了水,大概会化成一种暗红色的盐水。

  他还没开口,乌力吉已经从旁边凑了过来。

  老头蹲在凹槽的边上,拿指头扣了一块晶体下来。

  晶体从凹槽里脱落的时候,发出一声嘎吱的碎裂响。

  碎屑落在浮石粉末上,红白相间的。

  乌力吉把那块晶体捏在手指头中间,翻过来看了看。

  他的目光在晶体上停了两息。

  “在萨满的故事里,这叫做恶神耶鲁里的血泪。”

  “天地初开的时候,恶神耶鲁里跟创世女神争斗,败了。”

  “血和泪落在了高山上。”

  “被罡风吹干了,化成了红石头。”

  他把晶体搁回凹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萨满管这东西叫红骨岩盐。”

  “搁在棺椁底下,一来是干燥。”

  “这东西吸水比浮石还狠。”

  “搁了一层在底下,棺椁里的水汽被它吸得干干净净。”

  “仙人的肉身才不会朽烂。”

  他顿了一下。

  “二来,老辈人说恶神的血能镇压邪祟。”

  “棺椁里头搁了这东西,野鬼不敢近身。”

  陈拙听着这些话,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桩事。

  盐。

  搁在眼下这年月,盐是什么?

  盐是命。

  屯子里的粗盐是从供销社按户头凭票供应的。

  一家一个月也就那么几两。

  搁在好年景,几两盐凑合着也够了。

  可搁在荒年,人吃不上荤腥,成天靠着苞米面糊糊和野菜汤撑日子。

  身体里头的盐分一天比一天少。

  少到一定程度,人就开始浮肿。

  脚面子肿起来,一按一个坑,好半天弹不回来。

  腿肿、脸肿、眼皮子肿得睁不开。

  浑身上下没劲儿,走两步路就喘。

  严重的,心跳都不齐了,说倒就倒。

  这就是缺盐闹的。

  搁在大夫嘴里头,叫低钠。

  搁在屯子里的老辈人嘴里,叫水泡病。

  陈拙的手已经动了。

  他从褡裢里翻出一只麻袋。

  麻袋不大,装粗盐用的那种,巴掌宽,一尺来长。

  他把鹿皮手套攥紧了,蹲在凹槽跟前,一块一块地把红骨岩盐从凹槽里抠出来。

  晶体嵌得紧,有些跟浮石粉末粘在了一块儿。

  他拿猎刀尖沿着晶体的边缘撬了几下,一整块就松了。

  拳头大的、鸡蛋大的、碎成了渣子的,全往麻袋里塞。

  塞得满满当当的。

  麻袋沉了,他掂了掂,好几十斤的分量。

  陈拙把麻袋口拿麻绳扎紧了,往桦树皮篓子里一搁。

  篓子一下子就沉了。

  压得他肩膀上的绳子勒出了一道深印。

  可他不在乎。

  这几十斤红骨岩盐,搁在眼下这年月,比金子都值钱。

  金子不能吃,盐却能救命。

  ……

  从裂缝里退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谷底的雾气更浓了,裹着那些悬棺,白茫茫的一片。

  陈拙站在裂缝口上,往四周扫了一圈。

  乌力吉没有跟他一块儿出来。

  老头还在裂缝里头。

  不知道在找什么。

  陈拙也没催。

  他蹲在裂缝口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把篓子从肩上卸下来,歇了口气。

  赤霞凑过来,鼻子在篓子上嗅了嗅,又退开了。

  乌云趴在他脚底下,尾巴懒洋洋地甩着。

  过了约摸一盏茶的工夫。

  乌力吉从裂缝里钻了出来。

  他的兽皮袍子上沾满了浮石粉末,灰白灰白的。

  可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桦树皮包裹。

  包裹不大,像是一个枕头那么大小。

  可看着沉甸甸的,老头抱在怀里的时候,胳膊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他把包裹搁在了陈拙面前的石头上。

  然后蹲下来,慢悠悠地解开了扎口的牛皮绳。

  桦树皮一层一层地剥开。

  里头露出了三样东西。

  头一样,是一个拳头大的圆疙瘩。

  圆疙瘩呈奶黄色,表面凝着一层油亮亮的光泽。

  像是一块猪板油凝了以后又被人揉搓过,揉得又圆又紧实。

  可它的味儿不是猪油味。

  陈拙凑近了一闻。

  是一股子极厚重的、松柏和油脂混在一块儿的气味。

  松柏味儿在前头,清冽的,像是走进了一片百年老松林。

  油脂味儿在后头,浓郁的,像是灶台上熬了一整天的荤油。

  两种味道绞在一块儿,不腻,可冲得很。

  搁在鼻子底下多闻两口,嗓子眼儿里头都开始发热。

  “这可是个好东西,叫熊膏脂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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