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琴这事儿做的，可不厚道啊。”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虽然是倒插门，但好歹也是个男人。”
“这要是没个自己的儿子……”
他压低声音，凑到李力耳边：
“将来死了，也没有个亲儿子给自个儿摔盆哭丧。”
他又叹了口气：
“秀琴，你这事儿做的，可对不起大力哇。”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李力。
大伙儿都在等着看李力啥反应。
毕竟，这话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男人嘛，哪个不想有个亲生儿子传宗接代？
然而——
李力开口了。
他的声音憨厚，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那个……”
他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一个憨笑：
“小舅子，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了，我……我生不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家老四的表情僵在脸上，像是被人点了穴。
李力却像是没注意到众人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有晴晴这么一个闺女，就够了。”
他的目光落在王晴晴身上，脸上带着几分憨笑：
“而且晴晴能读书，会读书。”
“读书成绩也好。”
“将来指不定还能考上大学，进城捧个铁饭碗当工人。”
他憨憨地笑了笑：
“只要我掏心掏肺，晴晴这丫头也不是个忘本的。”
这话一出，白家几个爷们儿的脸色顿时就绿了。
白家老大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这……这种不能生的事情，也大喇喇地说出来？
白家老二更是撇了撇嘴，心里头直犯嘀咕。
这李力，是个憨货吧？
还真想把别人家的闺女当自个儿亲生的养？
也不怕养出个白眼狼来。
白家老娘的脸色也变了。
她原本还想拿“后爹不可靠”这个话头来说事儿。
可现在，李力把话说成这样，她反倒不好再开口了。
人群中，马坡屯的人面面相觑。
顾水生皱着眉头，琢磨了片刻。
赵振江也捋了捋胡子，若有所思。
两人对视了一眼，忽然都恍然大悟。
怪不得……
怪不得李力虽然是个跛子，但也不至于要找个寡妇，还要倒插门。
原来是因为不行……
这么说来，秀琴说“不会有后头的儿子、闺女”，还真不是说着玩儿的。
想通了这一节，顾水生的眉头反倒舒展开了。
他暗暗点了点头。
李力这人，虽然腿脚不利索，但心眼儿实诚。
能说出这番话来，说明是真心拿晴晴当亲闺女待。
这样的人，比那些光会耍嘴皮子的强多了。
赵振江也捋了捋胡子，心里头对李力高看了几分。
这小子，是个实在人。
院子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白家老娘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她原本打的如意算盘，是拿“后爹不可靠”来拿捏白寡妇。
可现在，李力自己把底牌亮出来了。
人家不能生，就指着晴晴这一个闺女。
这种情况下，谁还能说李力会亏待晴晴？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啥。
白家老四更是脸色难看。
他媳妇儿还等着那一百块钱买缝纫机呢。
现在看来，这钱是拿不着了。
“娘。”
白家老大凑过来，压低声音：
“咱们……走吧。”
“今儿个这事儿，办不成了。”
白家老娘瞪了他一眼，心里头不甘得很。
可她也知道，今儿个是讨不着便宜了。
那姓陈的愣头青，力气大得吓人。
刚才举起那块大石头的时候，她的腿都软了。
要是再闹下去，指不定还得挨打。
她咬了咬牙，一甩袖子：
“走！”
“今儿个算你们狠！”
她转身就往院门口走。
白家几个儿子面面相觑，也只好跟上。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白家老娘忽然又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白寡妇：
“秀琴，你给我记着。”
“你爹娘养了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的？”
“你等着，咱们走着瞧！”
白寡妇没吭声。
她只是把闺女护得更紧了些。
眼眶里头，有泪光在闪。
“走吧走吧。”
人群中，徐淑芬挥了挥手里的扫帚：
“再不走，信不信我这扫帚疙瘩抽你们？”
“老虔婆，打自个儿外孙女，也下得去手。”
“我呸！”
孙翠娥也跟着骂了一句：
“滚远点儿，别在咱们马坡屯现眼！”
白家老娘被骂得脸色铁青，却也不敢还嘴。
她狠狠剜了众人一眼，领着几个儿子，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可算是走了。”
周桂花把扫帚往地上一顿：
“这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可不是嘛。”
王如四也跟着点头：
“亲姥姥打亲外孙女，还要把人卖到山沟沟里当童养媳。”
“这种事儿，也亏她做得出来。”
众人议论纷纷。
陈拙却没参与。
他走到王晴晴跟前，蹲下身子。
“晴晴。”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脸还疼不？”
王晴晴摇了摇头。
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虎子叔……”
她的声音细细的：
“谢谢你。”
陈拙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谢啥？”
他说道：
“你是马坡屯的娃，咱们屯子里的人，不能让外人欺负了去。”
王晴晴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虽然左脸颊上还带着巴掌印，但那笑容里头，却透着几分安心。
一旁，李力憨憨地站着，一直没吭声。
他看着陈拙揉王晴晴脑袋的动作，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虎…虎子。”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磕巴：
“今儿个……多谢了。”
陈拙站起身，看了他一眼。
“谢啥？”
他说道：
“照顾好秀琴和晴晴就行。”
李力重重地点了点头。
“虎子，你放心，俺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