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白家几个儿子的脸上，都带着鲜红的巴掌印。
不止是白家人愣在原地，就连马坡屯的人都愣住了。
院子里头静得能听见风声。
那几盏油灯的火苗子晃了晃，把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人群中，王如四乐呵呵地上前一步。
他是屯子里出了名的老好人，啥事儿都爱和稀泥。
“哎呀，老嫂子。”
他冲着白家老娘拱了拱手，脸上堆着笑：
“虎子这孩子，打小就虎。”
“干啥事儿都虎了吧唧的，您就多担待一点儿。”
白家老四捂着脸，眼珠子瞪得溜圆。
“担待？”
他的嗓门都劈叉了：
“他都多大的人了？”
“他娃都要有了！”
“难道他还是个孩子？”
“还要我们多担待？”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指着陈拙：
“老支书，你这话说得……”
话音未落。
陈拙动了。
他转身走到院子角落，那儿堆着几块修房子剩下的大石头。
最大的那块，足有磨盘大小，少说也有二三百斤。
陈拙蹲下身，双手抠住石头底下的缝隙。
【解重力士】的职业能力在这一刻被触发。
他的发力技巧变得无比娴熟，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配合。
“嗨——”
一声低喝。
那块大石头被他硬生生举过了头顶。
院子里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
孙翠娥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咋举起来的？”
周桂花也愣住了，手里的扫帚差点掉地上。
就连顾水生和赵振江这些见过世面的老把式，也是满脸震惊。
二三百斤的大石头，举过头顶，稳得跟泰山似的。
这小子，啥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白家老四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看着陈拙举着大石头，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
那石头的影子罩在他头顶，黑压压的，跟座小山似的。
“哎哟——”
白家老四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双手撑着地，屁股着地往后蹭，嘴里哆哆嗦嗦的：
“虎……虎子……”
他咽了口唾沫，又改了口：
“不对，虎子哥！”
“你……你有话好好说……”
“别……别砸……”
陈拙没吭声。
他举着石头，就那么站在白家老四跟前。
石头的影子把白家老四整个人都罩住了。
人群后头，王晴晴站在林曼殊身侧。
她的小脸上还带着泪痕，左脸颊上那个巴掌印还红通通的。
可她的眼睛，却紧紧盯着举起大石头的虎子叔。
那双眼睛里头，不知道啥时候，露出了几分崇拜的神色。
小嘴巴微微张着，像是看呆了。
林曼殊瞧见了。
她忍不住失笑，悄悄弯下腰，摸了摸王晴晴的发顶。
“晴晴。”
她俯身在王晴晴耳畔，声音压得很低：
“等着。”
“你虎子叔给你出气呢。”
王晴晴眨了眨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候。
“砰——”
陈拙把石头砸在了地上。
那石头砸进泥地里，溅起一片尘土。
地面都跟着震了震。
白家老四吓得一哆嗦，差点没尿裤子。
陈拙低头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听得清清楚楚：
“能担待不？”
白家老四哆哆嗦嗦，嘴唇直打颤。
“能……能担……”
他磕磕绊绊地想说“能担待”。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打巴掌这事儿，我们认了。”
白家老娘开口了。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几分不甘：
“但是……”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白寡妇身上：
“我们这次来，是来自己闺女家。”
“这是我们白家自己的事儿。”
她顿了顿，嘴角撇了撇：
“秀琴，你现在找了个跛子男人。”
她的目光扫过站在人群边上的李力：
“到时候还能不生娃？”
“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现在有了后爹，也是同样的一个理儿。”
她转过头，看向王晴晴，目光里带着几分假惺惺：
“我做姥姥的，把晴晴给带走，提前找个好人家。”
“也算是对得起这娃了。”
说着，她叹了口气，又嘀咕起来：
“一个女娃，读啥书？”
“能干活，会做饭，将来嫁人就行了。”
“秀琴给晴晴读书，这不是白花钱吗？”
她的目光落在王晴晴身上，声音里带着几分蛊惑：
“晴晴啊，你这个后爹，眼下看着再好。”
“等有了自个儿亲生的闺女和儿子，还能待你像亲生的一样好？”
“指不定到时候，别说读书了……”
她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怕是天天要搁家洗衣做饭。”
“当旧社会地主老财家的丫鬟呢。”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白寡妇的脸色铁青。
她几步走过来，一把把闺女护在身后。
“呸！”
她冲着亲娘狠狠啐了一口：
“娘，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她的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抖：
“晴晴是我闺女！”
“我就她这么一个闺女！”
“这辈子……”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起来：
“就这么一个！”
“不会有啥后头的儿子、闺女！”
白家老娘愣住了。
她的嘴巴张了张，像是没反应过来。
“啥……啥意思？”
王晴晴也睁圆了眼睛。
她像是头一次认识老娘一样，仰着头，呆呆地看着白寡妇。
老娘……是啥意思？
白家老四这会儿心里头直打鼓。
他琢磨着，要是不能把王晴晴带走，那说好的彩礼钱可就没了。
那可是一百块钱啊。
他媳妇儿还等着这钱买缝纫机呢。
想到这儿，他的脸色难看起来。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目光落在李力身上。
李力站在人群边上，一直没吭声。
他的左腿有点跛，站在那儿的时候，身子微微歪着。
脸上的表情憨厚老实，像是个闷葫芦。
白家老四走过去，拍了拍李力的肩膀。
“大力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为你好”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