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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第一更,56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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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仁义!我瞅见你了!你个偷鸡摸狗的王八犊子!”

  冯萍花这嗓子,跟三伏天里头炸了个响雷似的。

  她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劲儿,一把推开院门,“嘭”的一声撞在土墙上,墙皮都震下来一层灰。

  人从屋里头蹿出来的时候,脚底下的布鞋还趿拉着,一只脚在前头,一只脚在后头,歪歪扭扭地往院子里冲。

  月光底下,黄仁义手里还攥着那只母鸡的脖子。

  母鸡半死不活地耷拉着翅膀,两条腿在空中蹬了两下,“咯”地叫了半声。

  黄仁义整个人僵在那儿,一动不动。

  嘴张着,眼瞪着,手还保持着掐鸡脖子的姿势。

  冯萍花可不管他僵不僵。

  她三步并作两步蹿过去,一把薅住了黄仁义的袖子。

  那劲儿大得很,袖口都被她攥出了褶子。

  “好哇!”

  她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黄仁义的鼻子尖:

  “我就知道你们老黄家不是啥好东西!”

  “我们老王家好不容易养俩鸡,下个蛋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你们倒好,半夜三更来偷!”

  “你们老黄家这是想绝了我们老王家的户啊!”

  黄仁厚站在矮墙这边,手里还攥着那条麻袋。

  麻袋里头,另一只母鸡还在扑腾。

  他听见冯萍花的嗓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一松,麻袋“啪嗒”掉在了地上。

  鸡从袋口钻了出来,扑棱着翅膀,“咯咯哒”地满院子乱窜。

  鸡毛飞得到处都是。

  白花花的鸡毛在月光底下飘啊飘的,落在地上、落在墙头上、落在黄仁厚的肩膀上。

  黄家老三更不用说了。

  他本来就缩在最后头,这会儿听见冯萍花的动静,掉头就想往矮墙外头翻。

  结果脚底下踩着那片碎瓦片,“咔嚓”一声,一个趔趄,整个人趴在了矮墙上。

  上不去,下不来,跟搁浅的王八似的,四仰八叉地挂在那儿。

  “偷鸡贼!抓贼啊!”

  冯萍花揪着黄仁义不松手,嘴里还在扯着嗓子喊。

  她这一嗓子,整个屯子西头都听见了。

  隔壁几家院子里的狗先炸了锅。

  “汪汪汪!”“汪汪汪!”

  一家接一家地叫,跟接力赛似的,从西头叫到东头。

  紧接着,几户人家的房门“吱呀”“吱呀”地开了。

  有人从窗户里探出脑袋,有人趿拉着鞋出了院门。

  睡眼惺忪的,还没系好褂子纽扣的,手里攥着旱烟袋的,三三两两地往老王家这边凑。

  “咋了?”

  “谁家偷鸡了?”

  “又出啥事儿了?”

  可第一批赶到的,不是这些串门子看热闹的邻居。

  是民兵巡逻队。

  白天开完会,顾水生就安排了一支三人巡逻队,晚上在屯子里头转悠。

  领头的是二奎。

  二奎是黑瞎子沟来的,人实在,性子直,手上有把子力气。

  他跟另外两个后生,一人腰里别着根棍子,轮班在屯子里头转。

  二奎听见动静的时候,正蹲在场院东头的碾盘子旁边抽旱烟。

  冯萍花那嗓子一炸,他手里的烟袋锅子都差点掉地上。

  “走!”

  他往烟袋锅子里磕了磕残烟,把烟袋别在腰间,三步并作两步就往老王家那边跑。

  另外两个后生跟在后头。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闹成了一锅粥。

  冯萍花揪着黄仁义的袖子,气势汹汹地骂着。

  怀里还抱着一只母鸡。

  那鸡缩在冯萍花怀里,脑袋缩进翅膀底下,吓得一动不动。

  地上满是鸡毛。

  白花花的一片,在月光底下亮晃晃的,像下了一层碎雪。

  黄仁义垂着脑袋,脸臊得通红,袖子上沾着鸡毛,一声不吭。

  黄仁厚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的裤腿上、褂子上,也沾满了白色的鸡毛,一根一根支棱着,在夜风里头轻轻抖。

  黄家老三从矮墙上溜下来了,蹲在墙根底下,脑袋都不敢抬。

  二奎站在院门口,把这场面扫了一眼。

  他不用问,就全明白了。

  “黄仁义。”

  二奎拧着眉头,声音沉沉的:

  “你们这是干啥来了?”

  黄仁义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蹦出来。

  ……

  没多大会儿工夫,顾水生也到了。

  他是被人从家里喊来的。

  走得急,褂子扣子都没系好,前襟敞着,露出里头一件洗得泛白的汗衫。

  他站在老王家的院门口,皱着眉头,把场面打量了一圈。

  冯萍花一看见大队长来了,跟打了鸡血似的,嗓门又拔高了三分。

  “顾队长!”

  她揪着黄仁义的袖子不撒手,另一只手怀里紧紧搂着那只母鸡:

  “你可算来了!”

  “你瞅瞅,你瞅瞅……”

  她指着满地的鸡毛:

  “这就是老黄家干的好事!”

  “大半夜的,翻我家院墙,偷我家母鸡!”

  “得亏我今儿个留了个心眼儿,睡到半夜听见鸡叫,赶紧出来看了一眼。”

  “要不然呐,等明儿个早上我发现鸡没了,人家那鸡骨头都进了老黄家全家人的肚子里了!”

  “连个渣儿都剩不下!”

  她骂得痛快,唾沫星子满天飞。

  顾水生站在那儿,脸色沉得像锅底。

  他没吭声。

  不是不想说话,是在琢磨这事儿该咋处理。

  偷鸡,这可不是小事儿。

  老黄家虽说不是啥本分人家,可无缘无故跑来偷老王家的鸡,这不像他们的路数。

  中间怕是有别的因由。

  不过话说回来,不管啥因由,偷就是偷。

  人赃并获,赖都赖不掉。

  冯萍花还在骂。

  顾水生没急着拦。

  让她先出出气。

  老黄家确实不对。

  大半夜翻墙偷鸡,这事儿搁谁身上都说不过去。

  可冯萍花骂够了以后,偏偏又加了一句。

  “大队长。”

  她叉着腰,下巴往上一扬: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老黄家得赔钱!”

  “他们三个大老爷们儿,半夜翻我家墙,把我的母鸡吓到了,万一以后不下蛋了,那我们家可咋整?”

  “必须赔钱!”

  顾水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正要开口说两句。

  人群后头,一个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冯萍花,你少他娘的放屁!”

  是黄二嫂。

  她挺着六个多月的大肚子,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指着冯萍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脸上的表情,比冯萍花还凶。

  “你以为就你们老王家冤枉啊?”

  黄二嫂的嗓门不比冯萍花低多少:

  “别当我们老黄家都是傻子!”

  她大喘了一口气,挺着肚子往前迈了一步:

  “我们家自留地上的秧苗都是你冯萍花让你男人王有发,半夜去拔的!”

  这话一出。

  场院上“嗡”的一下,跟炸了锅的蜂窝似的。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在冯萍花和黄二嫂之间来回转。

  “嚯!”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拔人家自留地的苗?这可缺了大德了。”

  “难怪老黄家来偷鸡,敢情是有仇啊。”

  “这两家,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嘀嘀咕咕的议论声,像是石子丢进了水塘,一圈一圈地往外荡。

  二奎拧着眉头,沉声开口了。

  “黄二嫂,你这话可不能瞎说。”

  他的声音不高,但场院上的人都听得见:

  “老王家在今天之前,跟老黄家也没啥过不去的。”

  “咋就想不开,非得绝了人家的苗呢?”

  “你说冯萍花让王有发拔的,有啥凭据?”

  周琪花站在人群边上,使劲儿朝黄二嫂使眼色。

  可黄二嫂这会儿哪还顾得上。

  她冷哼了一声,把周琪花的眼色甩到了脑后。

  “有没有过不去的?”

  她叉着腰:

  “你们不知道的事儿多了去了。”

  “白天大队长分完自留地,当天晚上,王有发就摸黑去挪地界上的木桩子。”

  “想把桩子往我们老黄家那头挪!”

  “结果怎么着?”

  她撇了撇嘴:

  “我们老黄家的人也去了。”

  “两边在桩子跟前,面对面碰上了!”

  “谁也别说谁干净。”

  “可后来桩子又插回去了,算是两不相欠。”

  “可冯萍花那老娘们儿心眼儿比蛤蟆尿还小!”

  她一指冯萍花:

  “就因为挪桩子没挪成,她就记恨上了,转天就让她男人去拔我们家的秧苗。”

  黄二嫂说到这儿,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不管她平时多碎嘴、多招人烦,这一刻,那委屈倒也不全是装的。

  春荒刚过去,粮食还没缓过来。

  自留地上的秧苗,那就是秋天的指望。

  一夜之间全没了,搁谁身上都得急眼。

  场院上安静了一瞬。

  顾水生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把目光转向冯萍花。

  “冯萍花。”

  他的声音沉下来:

  “她说的,是真是假?”

  冯萍花的脸色变了几变。

  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她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像是在飞快地盘算着该咋应对。

  ……

  老陈家的院墙根底下。

  陈拙趿拉着鞋,抱着胳膊,靠在墙上。

  他是被冯萍花那嗓子吵醒的。

  穿了件棉袄出来,也没进人群,就站在自家院门口看了全程。

  林曼殊披着一件靛蓝色的大襟褂子,站在他旁边。

  夜风凉,她把褂子裹紧了些,下巴缩在领口里。

  人群散了以后,她偏过头,轻声问了一句。

  “陈大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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