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老把头们啧啧称奇,纷纷凑过来,口中对此议论纷纷。
另一边。
陈拙却坐在一块干燥的石头上,拧着湿漉漉的裤衩,把水往外挤。
他心里头却没闲着,一直在盘算刚才面板提示的那些信息。
葛仙米。
这玩意儿能跟水稻共生。
要是往水田里引入一些,不光能当天然氮肥,还能提高水稻的蛋白质含量。
这年头,化肥金贵得很。
供销社那点配额,分到各个屯子手里,一家也就几斤。
撒到地里头,连个响都听不见。
要是能用葛仙米代替化肥……
那可不得了。
还有一点。
葛仙米本身就能当粮食吃。
早年间闹饥荒,靠这玩意儿救过多少人命。
要是能把这东西养起来,往后遇上灾年,至少不用饿肚子。
陈拙越想越觉得这趟来得值。
来都来了,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转头看向赵振江:
“师父。”
赵振江正靠在石头上闭目养神,听见徒弟喊他,睁开了眼。
“咋了?有想法?”
“嗯。”
陈拙点了点头:
“今儿个不是镇上医院的周院长和郭师傅来马坡屯,想跟咱们公对公对接药材收购吗。”
“虽然现在还没彻底谈妥,但初步的意向定下来了。”
“这黑棉花既然能止血,说不定医院也会收。”
“再说了,葛仙米是好东西,多弄点回去,往后有大用。”
赵振江听了,沉吟了一下。
“医院收药材是收,可这玩意他也收?”
“对。”
陈拙点了点头:
“周院长说了,药材收,像是獾子油、蛇膏之类的他们也收,我想这玩意和那些也差不多,到时候一并拿过去,让他们挑嘛。”
“而且现在供销社的货品质参差不起,他们也是想找个新路子。”
“咱们这边靠着长白山,山里头好东西多的是。”
“要是能搭上这条线,往后跑山的日子就好过了。”
赵振江沉吟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
“成,这事是你张罗的,那就你来拿主意,我们这些老东西都听你的。”
说完,他看了看温泉下面,说道:
“那你就多捞点。”
“要我帮忙不?”
“不用。”
陈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儿:
“我一个人成。”
“水底下黑,您老下去也看不清。”
旁边的孙彪听见他们师徒俩唠嗑,凑了过来。
“虎子,你刚才说啥?”
“医院连这些玩意都收?”
陈拙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这回说得更详细些,连周院长是咋找上门的,以及讨论獾子油之类东西的事情都讲了出去。
孙彪听完,眼睛越发亮了。
“还是你小子有本事,这种门路都能找来。”
老钱和那胖老头也凑过来,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虎子,你小子行啊。”
老钱啧啧两声:
“眼下这黑棉花,既然能止血,我估摸着八成医院也会收,就算不收,谁平时里每个磕磕碰碰,大不了我们自己用。”
旁边的胖老头搓了搓手:
“那咱们也下去帮着捞?”
“成啊。”
陈拙笑了笑:
“人多力量大。”
“不过水底下黑,得小心点儿。”
“憋不住气儿就上来,别逞能。”
“放心吧,虎子。”
孙彪拍了拍胸脯:
“咱们这帮老家伙,别的本事没有,水性还是有的。”
“年轻那会儿,哪个没在江里头扎过猛子?”
“就是。”
老钱也跟着点头:
“咱们虽然老了,憋个一两分钟还是成的。”
几个老把头说干就干。
纷纷从水潭边上走到深水区,一个接一个地扎进了水里。
水花四溅,热气蒸腾。
陈拙也跟着下了水。
他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到水底。
这回他对水底的地形熟悉多了。
直接往那片葛仙米的方向游去。
那些墨绿色的“大蛋”还在老地方,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陈拙小心翼翼地往怀里揣。
这玩意儿太软了,稍微一用力就挤破。
他只能轻拿轻放,一个一个地捞。
捞了十来个,憋不住气儿了,赶紧往上游。
“噗——”
他从水里冒出头来,大口喘着气。
旁边,孙彪也正好浮上来。
老爷子手里头攥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虎子,你瞅瞅这是不是?”
陈拙凑过去看了看。
是“黑棉花”。
虽然个头不大,但确实是那玩意儿。
“是这个。”
他点了点头:
“孙大爷,您眼神儿不赖啊。”
“那可不。”
孙彪嘿嘿一笑:
“我这双眼,跑了一辈子山。”
“黑灯瞎火的林子里都能瞅见野物,水底下这点东西算啥?”
陈拙笑了笑,把怀里的葛仙米放到岸边的石头上。
然后又扎进了水里。
……
就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了小半个时辰。
岸边的石头上,已经堆了不少东西。
葛仙米有三四十个,大的跟拳头似的,小的也有鸡蛋那么大。
黑棉花也有好几块,湿漉漉的,沉甸甸的。
几个老把头累得够呛,一个个趴在岸边喘粗气。
“不成了,不成了。”
那胖老头摆了摆手:
“老骨头受不了。”
“这水太热,泡久了头晕。”
“我也不成了。”
老钱也爬上岸,一屁股坐在石头上:
“虎子,你小子咋那么能憋气?”
“我下去一趟,你能下去三趟。”
陈拙笑了笑,没解释。
这是他【巡澜猎手】的本事。
在水里头,他比一般人强不少。
“行了,歇会儿吧。”
赵振江开了口:
“今儿个收获不小了。”
“别把身子骨累坏了。”
陈拙正要应声。
忽然,老钱那边传来一声惊呼。
“哎呀!”
众人转头看去。
只见老钱正盯着自己的手掌,一脸惊骇。
“咋了?”
孙彪凑过去:
“老钱,你瞅啥呢?”
“我……我刚才……”
老钱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刚才在水底下,瞅见了一片闪光的……宝石?”
“宝石?”
众人都愣住了。
“啥宝石?”
那胖老头眼珠子瞪得溜圆:
“老钱,你没看花眼吧?”
“没有!”
老钱连连摇头:
“我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深水区那块大石头底下。”
“黑乎乎的一片,闪着光。”
“我还以为是啥矿石呢,凑近了想看看。”
“结果……”
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结果那东西好像……好像动了一下。”
“动了?”
孙彪皱起眉头:
“石头还能动?”
“就是啊。”
老钱挠了挠头: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花眼了。”
“但我总觉得,那玩意儿……不像是石头。”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
“会不会是雄黄晶体?”
孙彪猜测道:
“那东西是红色的,有毒,可不能碰。”
“不是红色的。”
老钱摇了摇头:
“是黑色的。”
“黑色?”
那胖老头挠了挠脑袋:
“那会不会是铜疙瘩?”
“深水区有时候能见着那玩意儿,蓝绿色的,不值钱。”
“也不是。”
老钱还是摇头:
“我看得真真的,是黑色的。”
“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
“那东西在动。”
“我靠近的时候,它好像……缩了一下。”
众人面面相觑。
石头咋能动呢?
这也太邪乎了。
陈拙在一旁听着,心里头却在琢磨。
黑色的,会动的,在深水区……
这玩意儿八成不是石头。
是活物。
但具体是啥,没看到实物,他也说不准。
“老钱。”
他开了口:
“那东西在哪儿?”
“你指给我看看。”
“在那边。”
老钱往深水区那边一指:
“就在那块大石头底下。”
“你瞅见那块尖尖的石头没有?”
“往下再走两丈,左边有个石头缝。”
“就在那石头缝里头。”
陈拙点了点头,记下了位置。
“我下去瞅瞅。”
他说道:
“看看那东西到底是啥。”
“虎子,当心点儿。”
赵振江叮嘱了一句:
“要是瞅着不对劲儿,赶紧上来。”
“知道了,师父。”
陈拙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再次扎进了水里。
……
水底下依旧是一片朦胧。
热水翻涌,带起一串串气泡。
陈拙顺着老钱描述的方向游去。
那块尖尖的石头,他之前就注意到了。
往下再走两丈……
左边有个石头缝……
他找到了那个位置。
果然,在石头缝里头,有一片黑乎乎的东西。
隐隐约约的,在水流里晃动。
陈拙凑近了看。
那东西确实是黑色的,但不是石头那种死气沉沉的黑。
而是一种……带着光泽的黑。
像是黑曜石,又像是上好的墨玉。
在水流的折射下,隐隐泛着幽光。
陈拙伸出手,试探着往那东西上面摸了一把。
他的手指刚碰到那东西,就感觉到了异样。
那玩意儿是软的。
而且……
在动。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的一瞬间,那东西猛地一缩。
整个“缩”成了一团,变得更小了。
陈拙心里头一跳。
活物。
果然是活物。
他没有犹豫,趁那东西还没跑,一把抓了上去。
那东西在他手心里蠕动、收缩。
软软的,滑滑的。
像是……某种软体动物。
陈拙把那东西攥在手里,往上游去。
他心里头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但没看清楚之前,不敢下定论。
游到一半,他偶然间往泉眼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是温泉的出水口,水温最高的地方。
热水从石头缝里“咕嘟咕嘟”地往外冒,带起一阵阵白色的水汽。
一般人都不敢靠近那儿,太烫了。
但陈拙眼神好,隔着老远就能看见。
他看见了什么?
在出水口附近的石头上,涂着一层……东西。
那东西是乳白色的,半透明。
像是凝固的猪油,又像是某种膏状物。
一层一层地糊在石头上,看着滑溜溜的。
这是啥玩意儿?
陈拙心里头一动。
他改变了方向,往出水口那边游去。
越靠近,水温越高。
烫得他皮肤都有些发红。
但他咬着牙,硬是游到了那块石头跟前。
那层乳白色的东西,近看更加清晰了。
确实像是凝固的猪油。
质地很厚,少说也有半寸。
陈拙伸手摸了摸。
滑腻腻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不是臭味,也不是香味。
就是一种……很奇怪的味儿。
他想用手把那东西抠下来,但那玩意儿黏得很紧,抠不动。
陈拙只好掏出别在腰间的猎刀。
刀刃贴着石头,使劲一刮。
“哧——”
刮下来一小块。
那东西被刮下来之后,立刻“团”成一团,像是受了惊似的。
陈拙把那团乳白色的东西攥在另一只手里,憋不住气儿了,赶紧往上游。
……
“噗——”
陈拙从水里冒出头来,大口喘着气。
两只手都攥着东西,没法抹脸上的水。
他眨了眨眼,把睫毛上挂着的水珠甩掉,慢慢往岸边游。
“虎子,捞着啥了?”
孙彪第一个凑过来。
老爷子眼神儿贼好使,隔着老远就瞅见陈拙两手都没空着。
“捞着了。”
陈拙爬上岸,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
他先把左手里那团乳白色的东西放在一边。
然后摊开右手。
掌心里,趴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玩意儿约摸有小半个拳头大,浑身上下黑得发亮。
在日头底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光泽。
乍一看,还真像是一块黑曜石。
“这是……”
老钱凑过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就是我刚才瞅见的那玩意儿?”
“应该是。”
陈拙点了点头:
“就在你说的那个石头缝里头。”
“好家伙……”
老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真是黑曜石啊?”
“咋还长了壳了?”
“这不对劲儿……”
话音未落,那“黑曜石”忽然动了一下。
“!”
老钱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我滴个乖乖!”
他指着陈拙的手掌,声音都变了:
“它……它咋动了?”
“是活的。”
陈拙说道:
“我刚才在水底下就发现了。”
“这玩意儿不是石头,是个虫子。”
“虫子?”
那胖老头也挤过来,伸长脖子往陈拙手心里瞅:
“这玩意儿是虫子?”
“咋长得跟宝石似的?”
“是啊,这也太邪乎了……”
老钱挠了挠头:
“该不会是……受了啥辐射吧?”
“辐射?”
孙彪愣了一下:
“啥辐射?”
“就是那个……那个啥……”
老钱一时间想不起来那个词儿:
“就是那个……那个东西……”
“你胡扯啥呢。”
孙彪白了他一眼:
“这山沟沟里头,哪来的辐射?”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