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吃得头也不抬。
林曼殊在旁边看着，有些忍俊不禁。
这两位城里来的亲戚，咋跟饿了好几天似的？
贾卫东也在埋头苦吃。
他虽然在虎子哥家蹭过几回饭，但这么丰盛的场面，还真是头一回。
不吃白不吃。
……
吃到一半。
徐淑芬看着妹妹和外甥女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有些疑惑。
“淑慧。”
她开口问道：
“你俩……是不是饿坏了？”
“咋吃得这么急？”
徐淑慧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看徐淑芬，又看了看桌上这一桌子菜。
嘴角动了动，脸上的表情颇有些苦涩。
“二姐……”
她放下筷子，声音有些发涩：
“你是不知道啊。”
“咱们那边……日子不好过了。”
徐淑芬愣了一下。
“咋了？”
“供销社的粮，变了。”
徐淑慧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粮本还是那个粮本，定量标准也没变。”
“可去买的时候，人家跟你说，一斤米票只能换八两干面条。”
“那少的二两呢？”
徐淑芬皱了皱眉。
“说是折损、说是加工费。”
徐淑慧苦笑一声：
“反正就是变着法儿地扣。”
“而且那粮食……”
她摇了摇头：
“陈粮。”
“有的还带着霉味儿，一看就是仓库底子货。”
“搁以前，这种粮食谁要啊？”
“现在？抢着买。”
“去晚了连这个都没有。”
屋里头静了一瞬。
徐淑芬的脸色变了。
她知道城里的日子不如乡下自在，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肉呢？”
她追问道：
“副食品那边呢？”
“肉？”
徐淑慧嗤笑了一声：
“二姐，你多久没去城里了？”
“现在想买块猪肉，得天不亮就去排队。”
“排到跟前儿了，好家伙，全是瘦肉。”
“瘦得跟柴火棍子似的，没有一点油水。”
“肥膘？那是稀罕物，有钱都买不着。”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
“我上个月排了俩钟头，就买了这么一条。”
“回家一炼，连半碗荤油都没出。”
徐淑芬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乡下，虽然日子也紧巴，但好歹还能想想办法。
实在不行还能去山里头寻摸点野味。
可城里人……
他们能上哪儿找去？
“鸡蛋呢？”
林曼殊在旁边问了一句。
徐淑慧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没有。”
“副食店里头，鸡蛋早就断了。”
“偶尔来一批，也是凭票限购，一户最多俩。”
“还得是关系户才能买着。”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今年这年货……”
“我跟你说，往年咋也能分个一斤肉、几斤豆腐。”
“今年呢？”
“半斤肉，几块豆腐，一小包花生。”
“齐活了。”
“这还是看在我是公安系统的份上。”
“普通老百姓，连这个都未必有。”
徐淑芬听得心里头发紧。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桌上这一桌子菜。
刺参、鲍鱼、鱿鱼、明太鱼……
这在城里，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那你们平时……”
她咽了口唾沫：
“靠啥补荤腥？”
“海带。”
徐淑慧指了指桌上那盘凉拌海带丝：
“还有咸鱼。”
“这俩玩意儿不要票，偶尔能买着。”
“我们单位食堂，隔三差五也供应这个。”
“海带炖土豆，咸鱼蒸饭。”
“吃得人嘴里头都没味儿了。”
一旁的秦雪梅也放下了筷子。
她接过话头：
“我们学校也是。”
“食堂里头，一个礼拜能见着一回肉星儿就不错了。”
“大部分时候，都是窝头、咸菜、菜汤。”
“那菜汤清得能照见人影儿。”
她苦笑了一下：
“我们宿舍有个同学，家里条件好，偷偷带了几块饼干回来。”
“结果被人闻着味儿了，一宿舍的人围上去。”
“那点饼干，眨眼就没了。”
“还有人舔手指头呢。”
“都是大学生，斯斯文文的。”
“饿急眼了，啥体面都顾不上了。”
屋里头的气氛有些沉重。
何翠凤老太太坐在炕头上，听着这些话，一声没吭。
她活了大半辈子，啥年景没见过？
三十年代闹灾荒，四十年代打鬼子，五十年代搞建设。
哪一回不是从苦日子里头熬过来的？
可这回……
老太太眯着眼，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陈拙。
这孩子，有本事。
要不是他折腾出这些海货，自家这个年，怕也不好过。
陈拙一直没吱声。
他听着徐淑慧和秦雪梅说的这些，心里头清楚。
这还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难。
他想了想，站起身来。
“小姨，表姐。”
陈拙开口说道：
“你们先吃着。”
“我出去一趟。”
“干啥去？”
徐淑芬抬头问。
“有点事儿。”
陈拙没细说，掀开门帘就出去了。
……
外头冷得很。
哈出的气，瞬间就凝成了白雾。
陈拙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袄子，大步往仓房走去。
仓房里头黑咕隆咚的，他摸索着点上了一盏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仓房里的东西一一显现出来。
靠墙的架子上，挂着一溜儿明太鱼干。
那鱼干晒得透透的，硬得跟木板似的，能存放大半年。
旁边的筐子里，是晒干的鱿鱼干、海带。
角落里还有几个陶罐，里头装的是腌好的咸鱼。
这都是上回出海带回来的。
陈拙盘算了一下家里的存货。
刺参还剩十来根，有大个头的，也有小个头的。
鲍鱼干还有一小包，也不多。
明太鱼干倒是富裕，挂了半面墙。
鱿鱼干、海带也还有不少。
他琢磨着，拿了两个麻布口袋出来。
一个给小姨，一个给表姐。
不能给太多，太多了人家不好意思拿。
也不能给太少，太少了不顶事儿。
得拿捏好这个分寸。
陈拙挑挑拣拣，往口袋里装东西。
明太鱼干，一人五条。
这玩意儿耐放，带回去慢慢吃。
鱿鱼干，一人半斤。
海带，一人一把。
咸鱼，一人两条。
想了想，他又从角落里翻出一个小布包。
里头是几根晒干的刺参。
这东西金贵，补身子最好。
他分了分，一人两根。
最后，他又加了一小包虾皮。
这虾皮是出海的时候顺带捞的，晒干了磨成粉，做菜的时候撒一点，提鲜。
两个口袋装好，陈拙掂了掂分量。
不轻不重，正好。
他把口袋扎紧，拎着往屋里走。
……
推开门，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
屋里头的人还在吃。
不过气氛比刚才好了些，徐淑慧正跟徐淑芬唠着家长里短。
“虎子，你干啥去了？”
徐淑芬看见儿子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
陈拙没答话，直接把两个口袋往桌上一放。
“小姨，表姐。”
他指了指口袋：
“这是给你们带的。”
“明太鱼干、鱿鱼干、海带、咸鱼，还有刺参和虾皮。”
“都是海货，带回去吃。”
徐淑慧和秦雪梅对视了一眼。
“这……”
徐淑慧连忙摆手：
“这可使不得。”
“你们自个儿还不够吃呢，哪能给我们？”
“是啊。”
秦雪梅也跟着推辞：
“表弟，你们出趟海不容易，这些东西得留着。”
“我们哪能拿你们的？”
陈拙笑了笑，没跟她们客气。
“小姨。”
他看着徐淑慧，神色认真起来：
“当年闹春荒的时候，我家断了顿。”
“是谁偷偷给我奶塞的粮食？”
徐淑慧愣住了。
“这事儿……”
她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
“你咋知道的？”
“我奶告诉我的。”
陈拙说道：
“那时候，要不是小姨您送的那点粮食，我娘和我奶，还有我，能不能熬过那个春天都难说。”
“这份情，我记着呢。”
徐淑慧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的徐淑芬也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何翠凤老太太。
老太太微微点了点头，眼里带着笑意。
“淑芬呐。”
老太太慢悠悠地说：
“这事儿，我一直没告诉你。”
“怕你知道了，又拉不下脸去走动。”
“可这份情，咱家一直记着。”
徐淑芬听了这话，鼻子一酸，眼眶也红了。
“你们……”
她哽咽了一声：
“咋都瞒着我呢？”
“不是瞒着你。”
何翠凤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
“是知道你那脾气。”
“你要是知道了，非得亲自跑一趟去道谢不可。”
“那时候两家关系僵着，你去了，反而不好。”
徐淑芬低下头，不说话了。
半晌，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
“行。”
她看着陈拙，点了点头：
“虎子，你做得对。”
“该给的，就得给。”
“咱老陈家，不能欠人家的情。”
陈拙笑了笑，又把口袋往秦雪梅那边推了推。
“表姐，这个你也拿着。”
秦雪梅还想推辞。
陈拙却摆了摆手：
“表姐，这东西你拿着，不光是给你自个儿吃的。”
“哦？”
秦雪梅愣了一下：
“那是给谁？”
陈拙看了一眼林曼殊。
“表姐。”
陈拙开口说道：
“你这回去林场技术科报到。”
“我想托你帮个忙。”
“啥忙？”
“帮我照看一个人。”
陈拙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我岳父。”
秦雪梅一愣。
她下意识地看向林曼殊。
秦雪梅是聪明人。
她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林曼殊是海城来的知青，正儿八经的大学生。
这样的姑娘，按理说不该嫁到乡下来。
除非……
她家里出了事。
“你岳父……”
秦雪梅斟酌着措辞：
“在林场？”
“嗯。”
陈拙点头：
“在那边干活。”
他没细说是啥活。
但秦雪梅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能让一个大学生的父亲跑到林场来“干活”，还需要人照看……
那多半是下放来的。
劳动改造。
秦雪梅看了看林曼殊，心里头叹了口气。
难怪这姑娘嫁到乡下来。
原来是家里头摊上事儿了。
“表弟。”
秦雪梅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你放心。”
“我去了林场，一定帮你照看着。”
“有啥事儿，我给你捎信。”
陈拙点了点头：
“谢了，表姐。”
“谢啥？”
秦雪梅摆摆手：
“一家人，说这些见外。”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我一个刚去报到的新人，能帮的有限。”
“要是碰上啥大事儿，我也不一定能兜得住。”
“我知道。”
陈拙说道：
“能帮多少是多少。”
“有表姐在那边，我心里头踏实。”
……
饭吃完了。
陈拙收拾了碗筷，又把灶台擦干净。
这时候，日头已经西斜了。
冬天天短，不一会儿就该黑了。
“表姐。”
陈拙从厨房出来，看向秦雪梅：
“你今儿个是不是得去林场报到？”
“嗯。”
秦雪梅点头：
“本来想明儿个再去。”
“不过既然来了，早去早安心。”
“那我送你去。”
陈拙说道：
“我正好去林场那边看看我岳父。”
“顺便把你送到，帮你安顿安顿。”
秦雪梅想了想，点头应下。
“那敢情好。”
她笑了笑：
“我还正愁不认识路呢。”
一旁的徐淑慧听了，也站起身来。
“我也去。”
她说道：
“雪梅第一回去林场，人生地不熟的。”
“万一碰上啥刺头儿，也好有个人给她撑腰。”
“小姨，您就别去了吧？”
秦雪梅有些不好意思：
“您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没跟二姨好好唠唠呢。”
“唠啥唠？”
徐淑慧摆摆手：
“有的是时间。”
“你的事儿要紧。”
她看了一眼徐淑芬：
“二姐，你说是不是？”
徐淑芬点了点头：
“去吧。”
“雪梅头一回去林场，多个人照应着也好。”
“回来再唠。”
事情就这么定了。
陈拙出门，去找赵福禄借马爬犁。
赵福禄正在院子里喂马，听说陈拙要去林场，二话没说就把爬犁套上了。
“虎子，你咋不早说？”
他一边套车，一边嘟囔：
“我这马刚喂完草料，正有劲儿呢。”
“赵叔，谢了。”
陈拙递过去一包烟叶子：
“回来请您喝酒。”
“得嘞！”
赵福禄接过烟叶子，乐得眯起了眼：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赖账。”
马爬犁套好了。
陈拙赶着车，回到自家院子。
秦雪梅和徐淑慧已经收拾好了，站在门口等着。
陈拙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帮她们把包袱接了过来，林曼殊在一边看着，她身份敏感，轻易不能去林场，不如马坡屯本地人。
但是陈拙私心里想着，过年的时候，倒是可以趁此机会，让他们父女见个面儿。
“上车吧。”
他把包袱放到爬犁上，又铺了几层干草：
“垫着点，路上颠。”
几个人上了爬犁。
陈拙坐在前头，拿起鞭子。
“驾——”
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爬犁缓缓驶出了马坡屯。
……
去林场的路，要翻过两道山梁。
好在这条道陈拙走过好几回，熟门熟路。
马爬犁顺着山道往前走，两边是茫茫的雪原。
太阳西斜，把雪地染成了一片金黄。
“好看。”
秦雪梅坐在爬犁上，看着眼前的景色，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她在京市待了四年，见惯了灰扑扑的胡同和楼房。
这回来到长白山，满眼都是白雪皑皑的山林，看着格外新鲜。
“表姐，这还不算啥。”
陈拙头也不回地说道：
“等过了前头那道梁，有个地方更好看。”
“啥地方？”
“碧泉河。”
马爬犁翻过山梁，沿着山道往下走。
没多会儿，前头出现了一条河。
河面已经封冻了，白茫茫的一片。
但奇怪的是，河边的树上，挂满了白色的东西。
远远看去，就像是给树披上了一层白纱。
“那是啥？”
秦雪梅瞪大了眼睛。
“雾凇。”
陈拙放慢了车速，让她们好好看看：
“这地方有温泉，水汽大。”
“一到冬天，水汽遇上冷空气，就凝在树枝上了。”
“成了这副模样。”
秦雪梅看得入了神。
只见那些柳树、白桦树，从树干到树梢，全都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的冰晶。
阳光一照，闪闪发亮，像是无数颗碎钻石挂在枝头。
“我的天……”
徐淑慧也看呆了：
“这也太漂亮了。”
“这叫‘树挂’。”
陈拙说道：
“碧泉河这一带，冬天常有。”
“但也得赶上天气好、气温低才能看见。”
“今儿个运气不错。”
马爬犁沿着河边走了一段。
两岸的雾凇绵延不断，像是进了一个冰雪做成的仙境。
秦雪梅看着看着，忍不住伸手去摸了一下。
那冰晶碰到手指，簌簌地往下落，凉丝丝的。
“别摸。”
陈拙提醒道：
“这玩意儿脆，一碰就碎。”
“而且凉得很，别把手冻着。”
秦雪梅赶紧把手缩回来，放在嘴边哈了哈气。
……
过了碧泉河，又走了约莫半个钟头。
前头的景色变了。
原本郁郁葱葱的林子，变得稀疏起来。
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树桩，矮的齐腰，高的及胸。
树桩上盖着厚厚的积雪，像是一个个白色的蘑菇。
“这是……”
秦雪梅皱了皱眉。
“伐木区。”
陈拙说道：
“林场的工人在这儿采伐。”
“你瞧，那边就是他们干活的地方。”
他指了指远处。
只见山坡上，几个穿着厚棉袄的人影正在忙活。
有的在锯木头，有的在归楞。
油锯的“嗡嗡”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这都一月份了，还在伐木？”
秦雪梅有些意外。
“冬天是伐木的旺季。”
陈拙解释道：
“天冷，木头冻硬了，好锯也好运。”
“而且冬天路面结实，爬犁能跑，运木头方便。”
“要是等开了春，化了雪，这山道泥泞得很，根本走不了车。”
秦雪梅点了点头。
她虽然学的是林学，但在学校里都是纸上谈兵。
这还是头一回亲眼看到林场作业的场面。
“表弟。”
她忍不住问道：
“你咋懂这么多？”
“来过几回，看多了就知道了。”
陈拙轻描淡写地说。
马爬犁继续往前走。
没多会儿，前头出现了一片建筑。
那是长白山林场的场部。
几排砖瓦房，散落在山坳里。
烟囱里冒着白烟，在冷风中飘散开去。
门口立着一块大木牌子，上头写着“长白山林业管理站”几个红漆大字。
旁边还有一间岗亭，里头坐着个穿棉大衣的门卫。
“到了。”
陈拙勒住马：
“表姐，把你的介绍信拿出来。”
秦雪梅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跳下爬犁，往岗亭走去。
刚走到跟前，还没等她开口。
岗亭里的门卫先看见了坐在爬犁上的陈拙。
“哟，这不是虎子吗？”
那门卫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满脸胡茬子，看着挺粗犷。
他从岗亭里探出头来，冲陈拙招了招手：
“咋今儿个有空过来了？”
“刘叔。”
陈拙跳下爬犁，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我来送人。”
“送人？”
刘门卫的目光落在秦雪梅身上：
“这位是……”
“我表姐。”
陈拙指了指秦雪梅：
“秦雪梅，京市大学林学院毕业的。”
“这回分配到咱林场技术科。”
刘门卫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大学生？”
他上下打量着秦雪梅，脸上露出热络的笑容：
“哎呀，欢迎欢迎！”
“咱林场可盼着你们这些有文化的人来呢。”
他接过秦雪梅递来的介绍信，也没仔细看，就在登记本上记了一笔。
“秦同志，你这边请。”
刘门卫殷勤地指了指里头：
“人事科在办公楼二楼，左手边第一间。”
“你去找赵干事，他负责给你办手续。”
秦雪梅道了声谢，刚要往里走。
刘门卫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秦同志，你跟虎子……真是姐弟？”
“嗯，表姐弟。”
秦雪梅点头：
“他娘和我娘是亲姐妹。”
“哎呀！”
刘门卫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虎子这小子在咱林场可是个能耐人。”
“你是他表姐，那以后有啥事儿，尽管找我。”
秦雪梅有些莫名其妙。
她转头看向陈拙。
陈拙只是笑了笑，没解释。
“走吧，先去办手续。”
一行人进了林场大门。
刚走了没几步，迎面碰上几个扛着锯子的工人。
那几人一看见陈拙，立马就热情地打起招呼来。
“虎子来了？”
“哎，虎子，上回那海货可真够味儿。”
“虎子，啥时候再弄点鱼来？咱林场的兄弟们都惦记着呢。”
陈拙一一应着，跟他们寒暄了几句。
秦雪梅跟在后头，看着这一幕，心里头越发好奇。
这表弟……
在林场里的人缘，也太好了吧？
她隐约听见身后传来嘀咕声。
“瞅见没？虎子又来了。”
“后头跟着的那姑娘是谁？长得挺俊。”
“听说是虎子的表姐，大学生，来咱林场报到的。”
“大学生？我去，虎子这小子也太能耐了。”
“可不是嘛，岳父是大学的教授，媳妇是大学生，现在连表姐也是大学生。”
“人家自个儿也是个人精儿，上山能打猎，下海能捕鱼。”
“啧啧，人比人气死人。”
秦雪梅听着这些议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追上陈拙。
“表弟。”
她压低声音问道：
“你在林场……到底做了啥？”
“咋他们都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