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哑巴,一个盲流子。”
“就因为救了个人,矿上就给分了大瓦房?”
“听说还是砖瓦结构的,就在矿区边上。”
“凭啥啊?”
“我家曹元那是凭本事考进去的,那是花了……花了大力气的!”
说到这儿,王春草稍微心虚了一下。
曹元这工作咋来的,她心里最清楚。
那是曹元前阵子突然拿回来一大把银元,说是以前攒的。
然后拿着这些银元,去矿上走了后门,送了礼,这才搞到了这个正式工的名额。
虽然这钱来路不明,但王春草也不敢问。
只要能当上工人,那就是好事。
可现在,看着老金头和周桂花那一对“老不正经”的,居然还能分到房子。
她这心里头就跟吞了只苍蝇似的,恶心,难受。
“你说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
“正经工人没房住,捡破烂的住瓦房。”
“这周桂花也是,这回算是捡着便宜了。”
“找了个老头,还白得套房子。”
“我看啊,她就是冲着这房子去的!”
周围的妇女们听着,有的附和两句,有的只是笑笑不说话。
谁不知道王春草那是嫉妒?
人家老金头那是拿命换来的房子,人矿上的领导都说了,他可是矿区的英雄。
曹元不明不白当上了正式工,这里头有多少水分,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但也没人当面戳穿她,毕竟以后还是乡里乡亲的,谁让人真有本事当上正式工,如今又能抖起来了呢?
……
大队人马终于撤回了屯子。
陈拙把那一车“趴癞子”拉回了家。
他没往院子里卸,太臭。
直接拉到了后院的菜窖旁边,挖了个深坑,把鱼都埋了进去,上面盖上厚厚的雪和土。
利用冬天的低温冷冻,这就成了天然的大冰箱。
等要喂猪的时候,刨出来几条,拿大锅一煮,拌上糠,那猪吃得才叫一个欢。
收拾完这一切,陈拙洗了把手,进了屋。
屋里头暖烘烘的。
林曼殊正坐在炕上,跟何翠凤老太太一起剪喜字。
红彤彤的纸,在剪刀下变成了各种花样。
再过两天,就是正日子了。
“回来啦?”
林曼殊抬头,脸上带着笑,眼神里透着羞涩。
“嗯。”
陈拙看着这满屋子的红,心里头也是一热。
这一路走来,不容易。
从最初的春荒,到后来的打猎、种地、捕鱼。
一步步攒下这点家底,就是为了这一天。
“东西都备齐了吗?”
陈拙问。
“齐了。”
徐淑芬从外屋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红纸单子:
“被褥是新的,四铺四盖。”
“暖壶、脸盆、痰盂,都是鸳鸯戏水的。”
“还有你那三转一响,都擦得锃亮,摆在西屋呢。”
“对了,虎子。”
徐淑芬像是想起了啥:
“今儿个你老姑从医院托人捎信回来。”
“说是她身子骨好多了,大夫准假了。”
“明天就能出院,正好能赶上你的喜事。”
“真的?”
陈拙大喜。
老姑能来,那这喜事就更圆满了。
“还有……”
徐淑芬顿了顿,脸色有些古怪:
“那赵兴国……今儿个也让人捎话了。”
“说是明天也想回来喝喜酒。”
“还说……想带着宋萍萍和孩子一块儿来。”
“你看这……”
陈拙皱了皱眉。
“让他来吧。”
何翠凤老太太发话了,她虽然不待见赵兴国,但大喜的日子,总不好往外撵人:
“毕竟是实在亲戚。”
“他要是有脸来,咱就给他添双筷子。”
“但这丑话得说在前头。”
“要是他媳妇敢在虎子的婚礼上闹幺蛾子,我老太婆第一个拿拐棍把他打出去。”
“行,听奶的。”
陈拙点了点头。
……
接下来的几天,马坡屯的大队部里,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跟炒豆子似的。
这是在评工计分。
这次秋猎大会战,牵扯了两个屯子,还有林场、矿区的人手,账目乱得像是一团麻。
尤其是那些个临时加塞进来的活计,谁拉了主绳,谁压了网脚,谁抬了筐,都得一笔笔算清楚。
这年头,工分就是社员的命。
少算一分,那就少一口吃的。
听去镇上赶集回来的人说,隔壁二道沟子为了这事儿,脑袋都快打出狗脑子来了。
有个拉主绳的壮劳力,硬是被记分员给记成了副手,少了整整三个工分。那汉子当场就急了眼,拎着铁锹把大队部的桌子都给掀了,公社的干事去调解都不好使。
柳条沟子那边也不消停,为了几斤鱼的分配,好几家亲戚都翻了脸,在大街上骂娘。
可马坡屯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大队部的西屋里,炉火烧得正旺。
林松鹤老爷子端坐在桌子后头。
他鼻梁上架着那副修补过的老花镜,手边放着一杯热茶,还有厚厚的一摞账本。
手里那把算盘,更是被他拨弄得飞起。
“哒哒哒——”
手指翻飞,算盘珠子上下跳动,清脆悦耳,就跟弹琴似的。
屋里头围满了等着核对工分的社员。
大家伙儿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屏住呼吸,生怕打扰了老爷子。
“赵福禄,拉主绳三天,记满工三十分。压网脚一次,补助五分。抬鱼筐十八趟,按件计工,二分。一共三十七分。”
林老爷子停下手,声音平稳,报出了数字。
赵福禄在心里头默默盘算了一遍,紧接着一拍大腿:
“哎呦我去!”
“林大爷,您这一分都不差啊!”
“我自个儿都记混了,您这算盘珠子一拨,比我脑子还灵光。”
林老爷子笑了笑,也不多话,接着念下一个:
“郑大炮,带队指挥五天,记满工五十分。杀猪一口,补助十分。但这中间因为……嗯,个人原因,耽误了半个工时,扣除五分。一共五十五分。”
郑大炮原本还咧着大嘴在那儿乐,一听这话,老脸一红。
这“个人原因”,不就是他为了给闺女出气,去水里揍卫建华那档子事儿吗?
虽然扣了分,但他心里头服气。
“没毛病!”
郑大炮竖起大拇指:
“林老先生,您是这个。”
“公道!敞亮!”
“我郑大炮谁都不服,就服您这手算盘功夫。”
这一整天下来,几百号人的工分,硬是被林老爷子一个人给理顺了。
不但账目清楚,而且有理有据。
就连那些最爱斤斤计较的老娘们儿,看着自个儿名下的工分,也是挑不出半点刺儿来,一个个乐呵呵地按了手印。
顾水生坐在炕沿上,看着这井井有条的场面,吧嗒着烟袋锅子,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啧啧啧……”
他冲着旁边的陈拙感叹道:
“虎子啊,还是你有眼光。”
“当初要不是你把林老爷子留下来,咱这会儿估计也跟二道沟子似的,为了这点工分打破头呢。”
“这文化人,就是不一样。”
“肚子里有墨水,手里有本事,办事儿就是稳当。”
陈拙正帮着整理账本,闻言笑了笑:
“大队长,这就叫物尽其用。”
“林大爷用以前的话说,就是在海城那是管大账房的,这点小账对他来说,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而且……”
陈拙压低了声音:
“让他在屯子里露露脸,立立威。”
“以后那些个风言风语,自然也就少了。”
“对,是这个理儿。”
顾水生连连点头,看向林老爷子的目光也变得不一样起来。
评完了工分,接下来就是最激动人心的环节——
分鱼。
除了上交给国家的特级品,还有留给大食堂和孤寡老人的储备粮。
剩下的那些个“趴癞子”、三级品,还有那堆积如山的杂鱼,全都按照人头,分给了各家各户。
这一天。
马坡屯的打谷场上,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家家户户都出动了。
男人们手里拿着草绳,女人们提着篮子,孩子们在鱼堆里钻来钻去,欢呼雀跃。
“来来来,排好队。”
“一家一份,别抢,都有!”
顾水生拿着大喇叭喊着。
陈拙和几个壮劳力负责分发。
那鱼都已经冻得硬邦邦的,跟那硬柴火似的。
拿草绳从鱼鳃穿过去,一串就是好几十斤。
“老赵家的,这一串是你们的。”
“老王家的,这是你们的。”
社员们接过鱼,就像是接过了一冬天的口粮。
一个个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
有的汉子力气大,直接把那一串串冻鱼像背柴火一样背在背上,压得腰都弯了,但嘴里却哼着小曲儿。
有的老太太背不动,就用爬犁拖着,那鱼尾巴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有了这些鱼,这一冬咱就不怕没的吃了。”
“可不是嘛,这鱼肉虽然柴点,但那是肉啊……”
“拿回去剁碎了,掺上咸菜疙瘩,包饺子、蒸团子,那都香着呢。”
老陈家自然也没少分。
陈拙特意挑了几条个头大、肉厚实的哲罗鲑肉块,还有几条风干得恰到好处的明太鱼。
他没把这些都拿回家。
而是留出了两份,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
“娘,我去送送学军哥和嫂子。”
陈拙跟徐淑芬打了个招呼。
今儿个,是供销社车队回城的日子。
顾学军和赵丽红也得跟着车回去上班了。
……
屯子口。
供销社大卡车的引擎已经发动了,“突突突”地冒着黑烟。
赵丽红正拉着何翠凤老太太的手,依依不舍地说着话。
“大娘,您多保重身体。”
“等过年了,我和学军再来看您。”
“哎,好孩子,你们也得顾着自个儿。”
老太太眼圈红红的,把一篮子煮好的鸡蛋硬塞给赵丽红:
“路上吃,别饿着。”
陈拙拎着两个沉甸甸的油纸包,走了过去。
“学军哥,嫂子。”
“这就走了?”
“虎子来了?”
顾学军正在检查车胎,见陈拙来了,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是啊,得回去了。”
“厂里头活儿多,也不能总请假。”
“这次多亏了你,让我们两口子在娘家露了大脸,还带回去这么多好东西。”
“这有啥。”
陈拙把手里的油纸包递过去:
“这是我特意留出来的鱼肉,还有几条风干鱼。”
“你们带回去,给城里的同事、邻居分分,也是个面子。”
“这就不用了吧?”
赵丽红看着那两大包东西,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都拿了不少了……”
“拿着!”
陈拙不由分说地把东西扔进了车斗里:
“跟我就别客气了。”
说完,他把顾学军拉到了一边,避开了其他人。
陈拙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学军哥。”
“有句话,我得嘱咐你。”
“啥话?这么神神秘秘的?”
顾学军看他这架势,也收敛了笑容。
“回去以后……”
陈拙盯着顾学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别光顾着攒钱。”
“手里的票子,只要能换成粮食,就赶紧换。”
“哪怕是粗粮、陈粮,甚至是以后的白薯干,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往家里搬。”
“还有那咸盐、火柴、酱油,能囤多少囤多少。”
“千万别心疼钱。”
顾学军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陈拙:
“虎子,你这是……咋了?”
“今年这不是大丰收吗?”
“你看咱屯子,麦子收了,鱼也打了,日子眼瞅着就要好过起来了。”
“城里的供应也都挺正常的,咋还要囤粮呢?”
在他看来,这年景是越来越好了。
陈拙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那白茫茫的长白山。
“哥,你听我的。”
“这丰收……怕是也就这一年了。”
“你没发现吗?”
“今年这天儿,不大对劲。”
陈拙指了指地上的积雪:
“往年这时候,雪早就下得有一尺厚了,能把膝盖都埋了。”
“可今年呢?”
“这雪稀稀拉拉的,地皮都没盖严实。”
“咱屯子里的老人说,这是干冬。”
“俗话说,冬天不盖被,来年没馒头。”
“雪少,地里的虫卵冻不死。”
“等到明年开春,那就是铺天盖地的虫灾。”
顾学军听得心里一咯噔,但他还是有点半信半疑:
“虫灾……这年年都有点,也不至于闹荒年吧?”
“不仅是虫灾。”
陈拙的语气更加沉重了:
“哥,你还记得咱们这次打猎的事儿吗?”
“那黑瞎子,平时冬天早就找个树洞冬眠了,雷打不动。”
“可这回呢?”
“接连两次下山袭击人,它们这是饿疯了,也是急了。”
“还有袭击人的豹子、老虎。”
“它们为啥拼了命地也要护着那点‘挂’?”
“为啥不顾死活也要往人堆里冲?”
“因为它们知道,要变天了。”
“这山里的畜生,对气象的感知比咱们人灵敏一百倍。”
“它们这是在疯狂地囤食儿,在为即将到来的荒年做准备。”
“连畜生都知道要活命,咱们人能不防着点吗?”
顾学军听得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他虽然是工人,但他也是在山里长大的孩子。
对于这些山里的门道,他心里头是有敬畏的。
陈拙的话,句句在理。
“虎子……”
顾学军咽了口唾沫:
“哥信你。”
“你如今脑子灵,看事儿准。”
“回去我就让你嫂子把家里的存款都取出来。”
“哪怕是把房子堆满了,我也得把粮食备足了。”
“对。”
陈拙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事儿,你自己知道就行,别往外乱说。”
“免得引起恐慌,到时候给你惹麻烦。”
“放心,哥嘴严。”
顾学军重重地点了点头。
“还有。”
陈拙想了想,又补充道:
“要是城里实在困难了,过不下去了。”
“你就带着嫂子,回屯子来。”
“我家那个地窖,你也知道。”
“只要有我在,就少不了你们一口吃的。”
这一句话,说得顾学军眼眶发热。
他一把抱住陈拙,用力地勒了一下:
“好兄弟!”
“有你这句话,哥这心里头就踏实了。”
“你也保重!”
“走了。”
顾学军转身上了供销社的车,就见里头的司机轰的一声,发动引擎。
赵丽红从车窗探出头来,挥手告别。
大卡车卷起一阵雪雾,慢慢消失在了蜿蜒的山路上。
送走了顾学军,陈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看着那阴沉沉的天空,他紧了紧身上的棉袄。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接下来,就该办自个儿的大事了。
……
回到屯子。
陈拙没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大队部。
他得去找老书记王如四。
这结婚,不仅是家里的事儿,也是组织的事儿。
得开介绍信,得向组织汇报。
大队部里。
王如四正戴着老花镜,在看一份公社下发的文件。
屋里头生着炉子,暖烘烘的。
“四爷。”
陈拙敲了敲门框,走了进去。
“哟,虎子啊。”
王如四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笑呵呵地看着他:
“这刚送走客人,咋又跑我这儿来了?”
“有事儿?”
“四爷,我有件大事儿,想跟您汇报一下。”
陈拙走到桌前,咧嘴一笑,满脸乐呵:
“我想……结婚了。”
“哦?”
王如四一听,眼睛亮了,放下手里的文件,身子往前探了探:
“结婚?”
“这是好事儿啊。”
“跟谁啊?是不是那个……小林知青?”
说这话的时候,王如四的话语里带着几分调侃。
屯子里的事儿,瞒不过这位老书记的眼睛。
陈拙和林曼殊那点事儿,大伙儿早就心照不宣了。
“是。”
陈拙也没害臊脸红,而是笑着点了点头:
“我们俩商量好了,家里长辈也都同意了。”
“我想着,趁着这就几天农闲,还没到猫冬的时候,把事儿给办了。”
“好,好,好!”
王如四连说了三个好字,伸手拍了拍陈拙的胳膊:
“你小子,有眼光。”
“那小林知青,虽然是城里来的,但人品端正,能吃苦,是个好姑娘。”
“你们俩在一块儿,那是郎才女貌,般配。”
“这事儿,我代表组织,举双手赞成。”
说着,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叠信纸和印泥:
“这介绍信,我这就给你开。”
“不过……”
王如四顿了顿,拿起笔,却没急着写,而是抬头看了看陈拙:
“这林知青那边……她是个啥态度?”
“虽说你们俩处得好,但这结婚是终身大事。”
“咱得按规矩来,得讲究个婚姻自由。”
“我得听听她本人的意见。”
这也是流程。
也是对女同志的尊重。
陈拙笑了笑:
“四爷,您放心。”
“曼殊她……她就在外头呢。”
“我把她叫进来,您亲自问问。”
“就在外头?”
王如四乐了:
“你小子,这是早就准备好了啊?”
“快,快让她进来。”
陈拙转身走到门口,冲着外头招了招手。
林曼殊一直站在廊檐底下等着呢。
她今儿个特意换上了那件入乡随俗的红格子罩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脸蛋被外头的冷风吹得红扑扑的,既紧张又羞涩。
看见陈拙招手,她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王书记。”
林曼殊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哎,小林啊,快坐。”
王如四指了指旁边的板凳,一脸的慈祥:
“别紧张,就像在自个儿家一样。”
“刚才虎子跟我说了,他想跟你结婚。”
“这事儿……你是咋想的?”
“是自愿的吗?有没有啥顾虑?”
林曼殊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陈拙。
陈拙正微笑着看着她。
噗通。
林曼殊只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安稳了。
她转过头,看着王如四,目光坚定。
“王书记。”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我是自愿的。”
“我是真心想跟陈大哥过日子。”
“我来到马坡屯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事儿。”
“我看到了陈大哥的为人,他正直、善良、有担当。”
“无论是对待工作,还是对待乡亲,他都尽心尽力。”
“特别是在我父亲遇到困难的时候,是他不顾危险,翻山越岭去送救命粮。”
“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也是他一直陪着我,照顾我。”
说到这儿,林曼殊的脸上泛起了一层柔和的笑意:
“我觉得,能嫁给这样一个男人,是我的福气。”
“我不怕吃苦,也不怕累。”
“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哪怕是住地窨子,吃糠咽菜,我也愿意。”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好孩子……”
王如四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乐得合不拢嘴,看到这对小年轻,他仿佛看到了往后的好日子:
“说得好!”
“这就叫志同道合,这才是同志般的爱情。”
“既然你们俩都下定决心了,那我这个老头子,就给你们做这个主。”
他提起笔,在那信纸上笔走龙蛇。
“兹介绍我大队社员陈拙同志,与女知青林曼殊同志,前往公社办理结婚登记手续……”
写完,盖上大队部那枚鲜红的公章。
“给。”
王如四把介绍信递给陈拙:
“拿好了。”
“这就是你们的通行证。”
“明儿个一早,你们就去公社领证。”
“回来以后,咱们屯子里给你们好好操办操办。”
陈拙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只觉得重逾千斤。
这是他和林曼殊未来的凭证。
“谢谢四爷!”
两人齐齐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