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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请岳父来结婚,开介绍信(第一更,1.2w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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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蕴之看着那台收音机,又看了看面前的陈拙。

  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不由得有些湿润了。

  他是个读书人,虽然这几年遭了难,但骨子里的那份体面还在。

  本来,他最担心的就是女儿在这乡下受了委屈,随便找个人嫁了,过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苦日子。

  可现在……

  看看这“三转一响”。

  再看看陈拙那挺拔的身板。

  这份家底,这份心意。

  放在长白山沟沟里,可算是顶体面的姑爷。

  “好,好。”

  林蕴之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有些哽咽:

  “小陈啊,曼殊交给你,我放心。”

  “这日子……你们自个儿定。”

  “只要你们过得好,我这就没啥挂念的了。”

  陈拙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林蕴之,又给他点上:

  “林叔,您放心。”

  “我陈拙一口唾沫一个钉。”

  “说了会对曼殊好,这辈子就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对了。”

  陈拙话锋一转,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指挥工人装车的赵梁:

  “这结婚是大事,您是曼殊的父亲,必须得在场。”

  “虽说您现在身份有点……不方便。”

  “但我去跟赵哥说说,给您请两天假。”

  “到时候,把您接到屯子里去,喝杯喜酒,受咱们俩一拜。”

  林蕴之夹着烟的手一抖,烟灰掉在了那件破旧的工装上。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陈拙:

  “这……能行吗?”

  “林场规矩严,我这……”

  “没事,包在我身上。”

  陈拙拍了拍胸脯: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再说了,现在这年景,谁还没个难处?”

  “赵哥是个讲究人。”

  说完,陈拙也没耽搁。

  安顿好林曼殊陪着父亲说话,他自个儿转身走向了赵梁。

  ……

  赵梁这会儿正忙得脚打后脑勺。

  最后一批鱼正在装车,还有些收尾的烂摊子要收拾。

  “赵哥。”

  陈拙喊了一声,递过去一根烟。

  “哟,虎子。”

  赵梁接过烟,就着陈拙的火点着了,深吸一口,吐出一团青雾:

  “咋样?这就准备回了?”

  “嗯,家里还有一摊子事儿等着呢。”

  陈拙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赵哥,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

  “你说。”

  “我和曼殊的婚事,定下来了。”

  “就在这秋收后,鱼汛结束这几天。”

  “我想着……能不能给林叔请几天假?”

  “让他去趟马坡屯,参加个婚礼。”

  “毕竟是亲爹,闺女出嫁,不在场不像话。”

  赵梁听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林蕴之毕竟是改造人员,按规定是不能随意离开林场的。

  但这几天……

  赵梁摸了摸怀里那个装着不老草的纸包,又想起了陈拙送来的那些个猪肉、咸鱼。

  还有刚才陈拙在水底下那惊天动地的一锤子。

  这人情,欠大发了。

  而且,陈拙现在可是这十里八乡的红人,连公社书记都挂了号的。

  这点面子要是不给,以后还怎么处?

  “行!”

  赵梁把烟头往雪地里一扔,用脚碾灭:

  “兄弟既然开口了,这事儿我给办。”

  “反正这几天鱼汛结束,林场也要休整。”

  “我就说派老林去你们屯子……交流学习,或者是帮忙算算账。”

  “给他批三天假。”

  “到时候,你负责接送,别出岔子就行。”

  陈拙微微一乐,抱拳:

  “谢了赵哥!”

  “这份情,兄弟记下了。”

  “回头喜酒管够,最好的位子给你留着。”

  “哈哈,那必须的!”

  赵梁大笑了起来,拍了拍陈拙的肩膀:

  “到时候我肯定去,还要给你包个大红包。”

  ……

  搞定了赵梁,陈拙心里头的一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他回到林家父女身边,把这好消息一说。

  林曼殊高兴得眼泪汪汪的,拉着陈拙的手就不肯松开。

  林蕴之也是激动得手足无措,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好人,都是好人”。

  又说了会儿话,眼瞅着天色不早了。

  陈拙赶着板车,载着满车的“聘礼”,告别了林蕴之,带着林曼殊回了马坡屯。

  回到屯子,已经是后半夜了。

  但这好消息,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全村。

  陈拙要结婚了。

  娶的还是那个城里来的、长得跟画儿似的林老师!

  这可是大新闻。

  一时间,老陈家的门槛都快被踢破了。

  人来人往,全是来道喜的。

  就连平时跟老陈家不太对付的几户人家,也都提着鸡蛋、挂面过来凑热闹。

  毕竟现在的陈拙,又能打黑瞎子,还能打老虎,可是屯子里响当当的人物,任是谁都高看他一眼,如今谁不想跟着沾点光?

  ……

  这天晚上。

  大队部里,又是一番热闹景象。

  几张桌子拼在一块,上面摆着几个大海碗,里头装着刚炖好的猪肉,还有陈拙特意留下的那个大豹子头。

  这是分肉大会。

  也是庆功宴。

  柳条沟子的孙彪、二道沟子的刘力、黑瞎子沟的郑大炮,还有马坡屯的顾水生。

  这几个大队长,一个个红光满面,围坐在桌子旁。

  “来,走一个!”

  顾水生端起酒碗,虽然嗓子还有点哑,但精神头十足:

  “这次秋猎,咱算是大获全胜。”

  “鱼有了,肉有了,钱也有了。”

  “这都要感谢虎子,感谢各位兄弟爷们儿的帮衬。”

  “干!”

  众人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这次最大的收获——

  那头老虎,还有那头豹子。

  “这老虎,是独眼吴老哥一枪毙命的。”

  顾水生指了指角落里那张铺开的硕大虎皮:

  “但这老虎也是虎子引出来的,还在水里跟它周旋了半天。”

  “这功劳,我看还是得论论。”

  独眼吴放下手里的骨头,那只独眼扫视了一圈众人。

  他平时话少,但这会儿喝了点酒,脸上也带了点红晕。

  “皮子,我不稀罕。”

  独眼吴开了口,声音沙哑:

  “那玩意儿虽然值钱,但我这就一个人,也用不着。”

  “虎子要结婚,这张皮子……”

  他看了陈拙一眼:

  “给他吧。”

  “不管是做褥子,还是做大衣,都体面。”

  陈拙一愣,赶紧推辞:

  “吴大爷,这可使不得。”

  “这一枪是你打的,这皮子理应归你。”

  “我有我早年那张青羊皮就够了。”

  “给你你就拿着。”

  独眼吴眼一瞪,虽然只剩一只眼,但那股子胡子出身的煞气还在:

  “我不缺穿的。”

  “但是……”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那副剔得干干净净的虎骨架子:

  “这骨头,归我。”

  “我这老寒腿,阴天下雨疼得钻心。”

  “我就要这副骨头,拿回去泡酒喝。”

  虎骨。

  这可是真正的宝贝。

  虎骨酒,驱风祛湿,强筋健骨,那是千金难求的神药。

  尤其是这野生东北虎的骨头,药效更是一绝。

  要说原来独眼吴也有虎骨酒,但这不是被黄二赖子那些人偷走了么。

  “这……”

  顾水生看了看其他人。

  “我看行。”

  郑大炮第一个表态:

  “老吴枪法神,这一枪那是救了大伙儿的命。”

  “一副骨头,他拿得起。”

  孙彪和刘力也都点头同意。

  陈拙见状,也就没再矫情。

  “成,那就谢吴大爷了。”

  “这虎皮我收下,回头硝好了,给您做个护膝,剩下的做成褥子。”

  分完了老虎,剩下的就是那头豹子。

  “这豹子,是虎子一个人杀的。”

  顾水生指了指那张金钱豹的皮子:

  “这就没啥说的了,全归虎子。”

  “肉,咱们今晚吃了。”

  “骨头和皮,虎子带走。”

  众人都没意见。

  陈拙那一刀,大伙儿都看见了。

  快、准、狠。

  直接扎透了脖子,那是真功夫。

  “各位叔伯。”

  陈拙站起身,端起酒碗:

  “这肉大伙儿吃了,我也没啥说的。”

  “但这豹子胆和豹子骨,我得留着。”

  “我师父……也就是赵大爷,孙大爷,五大爷,都年纪大了。”

  “我想用这豹骨给他们熬点膏药,补补身子。”

  “应该的,应该的。”

  大伙儿连连点头。

  这陈拙是个孝顺孩子,也讲究恩情,有了好东西先想着师父长辈,这点大伙儿都服气。

  这一顿酒,一直喝到了深夜。

  事情都定下来了,大伙儿也都喝得微醺。

  独眼吴找了个麻袋,把那副虎骨装得严严实实,背在背上。

  “走了。”

  他冲着众人点了点头,也不多话,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他住的地窨子,在江边营地的最边缘。

  这几天忙着捕鱼、分赃,他一直没空回去。

  尤其是……

  他心里头还惦记着一样东西。

  一样比虎骨还要金贵,那是他半辈子的积蓄。

  ……

  江边的风,依旧呼啦啦地吹着。

  独眼吴背着虎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个废弃石场走去。

  他没回地窨子,而是直接去了之前藏宝的洞里。

  那里可放着足足好几百块的袁大头。

  这是他当年当胡子时候攒下的家底,也是他准备留着养老送终的钱,上次黄二赖子偷走的高丽参的钱,他是拿回来了,但终究还是少了不少。如今,独眼吴全指望着这些袁大头。

  毕竟么,狡兔三窟。

  他是胡子出身,自然知道东西不能放在一块的道理。

  上次陈拙他们捞鱼的时候,他趁乱去看了一眼,还在。

  这几天人多眼杂,他没敢动。

  今儿个分了虎骨,加上马上就要撤营回屯子了,他寻思着把这坛子钱挖出来,一块儿带回去。

  到了老柳树下。

  独眼吴四下看了看。

  没人。

  只有风吹枯草的沙沙声。

  他蹲下身,在那熟悉的树根底下摸索。

  石头还在。

  浮土也没变。

  一切看着都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

  独眼吴松了口气。

  看来没被人发现。

  他搬开石头,伸手往底下的土坑里掏。

  这坑不深,也就一尺来深。

  他的手伸进去,摸索了一下。

  空的。

  独眼吴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他不信邪。

  又往深处掏了掏。

  还是空的。

  只有泥土和碎石渣子。

  那个装着银元的黑陶坛子……

  不见了!

  独眼吴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眼前一黑,差点没栽进坑里。

  没了?

  咋会没了呢?

  他明明藏得好好的,还做了伪装。

  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这个地儿啊!

  独眼吴疯了似的,从怀里掏出猎刀,在那坑里拼命地刨。

  土屑纷飞。

  坑越刨越大,越刨越深。

  可是。

  除了土,还是土。

  独眼吴跪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扣进泥里。

  眼下,他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但他觉不出疼。

  坑是空的。

  除了烂树根子和碎石头,啥也没有。

  坛子没了。

  里头的袁大头,也没了。

  “呼——”

  江风卷着雨点子,顺着领口往里灌。

  独眼吴的身子剧烈地抖了一下,眼神逐渐变得阴鸷,甚至气急的时候,他反倒笑出来。

  他是胡子出身。

  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黑吃黑。

  这钱,是他半辈子的命。

  如今命让人给偷了。

  而且这不是第一回,而是第二回。

  独眼吴还真纳了闷了,是不是金盆洗手前杀了太多的小鬼子,手里沾了血,所以临老的时候,反而走背字运。

  想到这里,他的神色沉得宛若要滴出水来,缓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得很。”

  他慢慢站起身,把那挖开的土坑重新填平,又抓了把枯草盖在上头,做得跟没动过一样。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土。

  转过身,往营地走。

  步子很稳,甚至比来时还要稳。

  只是那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那把磨得飞快的尖刀。

  他在心里头把这阵子来过这片乱石滩的人,一个个像过筛子似的过了一遍。

  谁?

  谁知道这地儿?

  谁有这个胆子?

  ……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影背着铺盖卷,正猫着腰往外钻。

  “谁?”

  独眼吴冷喝一声,手按在了刀柄上。

  那人影吓了一哆嗦,铺盖卷差点掉地上。

  回过头,露出一张满是惊惶的脸。

  是卫建华。

  这小子自从被罚去跟郑大炮住,又被郑大炮揍了一顿,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惨。

  今儿个天还没亮,他就实在受不了了。

  “吴……吴大爷……”

  卫建华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声,眼神躲闪:

  “我……我回屯子。”

  “回屯子?”

  独眼吴眯起那只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矿上的活儿不干了?”

  “这可是铁饭碗。”

  “不……不干了。”

  卫建华咬了咬牙,强撑着一口气,愣是不让自己掉面子:

  “这活儿太累,不是人干的。”

  “我是知识分子,是来建设农村的,不是来当苦力的。”

  “这临时工,谁爱干谁干,反正我不伺候了。”

  说完,他也不敢看独眼吴,抱着铺盖卷,灰溜溜地钻出了地窨子。

  独眼吴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干了?

  这年头,之前为了个临时工的名额,卫建华和其他人脑袋都能打出狗脑子来。

  如今他怎么反倒硬气起来,不要这个临时工的名额了?

  独眼吴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这小子发了横财,看不上这点死工资了。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看着卫建华离去的背影,微微眯起眼。

  这小子……嫌疑不小。

  ……

  营地外头。

  卫建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刚走到路口,就碰上了一帮正在收拾渔具的黑瞎子沟社员。

  领头的正是那个之前揍过他的二奎。

  “哟,这不是卫大才子吗?”

  二奎手里拎着个挠钩,斜眼瞅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嘲讽:

  “这是咋了?”

  “背着铺盖卷,这是要逃荒啊?”

  “还是让矿上给开了?”

  周围的社员们哄堂大笑。

  卫建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谁被开了?”

  卫建华梗着脖子:

  “是我自个儿不乐意干了。”

  “那破矿上有啥好的?”

  “吃的是猪食,干的是牛马活,一个月才给那俩糟钱。”

  “我卫建华有手有脚,还有文化,在哪儿混不开?”

  “我不稀罕!”

  二奎冷笑一声:

  “不稀罕?”

  “我看你是干不动了吧?”

  “就你这身板,掏大粪都嫌你没劲儿。”

  “滚一边去。”

  卫建华气急败坏:

  “你们懂个屁!我不跟你们这就一般见识。”

  说完,他气呼呼地走了。

  这一幕,正好被跟在后头出来的独眼吴看在眼里。

  独眼吴躲在一棵大树后头,倏地冷笑一声。

  嫌工资少?

  不稀罕?

  一个穷知青,平时连饭都吃不饱,这会儿居然敢说这种大话?

  这底气是哪来的?

  肯定是有钱了。

  而且是大钱。

  “好小子……”

  独眼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原本只是三分怀疑,这会儿变成了七分。

  他没声张,压低了帽檐,悄悄地跟了上去。

  ……

  另一头。

  陈拙正在江边的荒滩上忙活。

  大部队已经开始撤了。

  但陈拙没急着走。

  他领着贾卫东、黄仁民,还有几个半大孩子,正在那满是乱石和淤泥的河滩上“捡漏”。

  “都仔细点。”

  陈拙手里拿着根棍子,拨弄着岸边的枯草和乱石:

  “专找那种死鱼。”

  “肚子瘪的,皮肉发白的,身上长毛的。”

  “都给我捡回来。”

  “虎子哥,这玩意儿能吃吗?”

  贾卫东用棍子挑起一条死得透透的大马哈鱼,捏着鼻子:

  “都臭了,这玩意还长毛了,瞧着就不是人吃的东西。”

  这大马哈鱼有个特性。

  产完卵之后,无论公母,都会力竭而死。

  它们的身体会迅速腐烂,长出一层白毛,就像是生了癞疮一样,所以本地人叫“趴癞子”。

  这鱼肉松散,发酸,根本没法给人吃。

  “人不能吃,猪能吃啊。”

  陈拙把一条死鱼扔进筐里:

  “还有咱们天坑里的那群鸡鸭,还有咱家那几条狗。”

  “这一冬天,它们就指着这个长膘呢。”

  “这可是高蛋白。”

  “把这些死鱼捡回去,埋在雪堆里冻上,或者晒干了磨成粉。”

  “这就是最好的饲料。”

  “这满河滩的死鱼,少说也有几千斤。”

  “而且还是都是白捡的便宜,不捡那不就成了败家子儿吗?。”

  大伙儿一听,也是这个理儿。

  这年头,饲料比粮食还难弄。

  能给牲口找点吃的,那就等于给人省下了口粮。

  于是乎。

  一群人在那臭烘烘的河滩上,干得热火朝天。

  一筐筐的死鱼被收集起来,装上大车。

  陈拙看着那一车车的“趴癞子”,心里头那叫一个稳稳当当。

  有了这些,天坑里的猪和鸡,这一冬都不愁了。

  明年开春,说不定天坑底下的猪和鸡,吃了一冬天的癞子,就能跟吹气球似的长大。

  ……

  就在陈拙他们忙着扫尾的时候。

  营地另一边的王春草,正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在那儿发牢骚。

  她那张脸拉得老长,把锅碗瓢盆弄得叮当响。

  “这叫啥事儿啊?”

  王春草冲着旁边几个正在拆帐篷的妇女抱怨:

  “我家曹元,眼下可是正式工了。”

  “而且还是矿上的技术员!”

  “可到现在,连个住的地儿都没有。”

  “还得跟我挤在这破地窨子里,受这份洋罪。”

  旁边一个妇女搭茬道:

  “曹元不是转正了吗?矿上没给分房?”

  “分个屁!”

  王春草啐了一口:

  “说是房子紧张,得排队。”

  “得先紧着那些双职工和老工人。”

  “可你看看那个老金头?”

  王春草手一指不远处正在帮周桂花搬东西的老金头,只觉得嗓子眼冒着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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