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拙看来,这个进阶职业,比之前转职【巡林客】的难度还要大。
慢慢来,不急,转职任务放在那里,跑不了……
陈拙深吸一口气,把这份心思压在心底。
来日方长。
等自个儿准备好了趁手的家伙事儿,找到合适的对象,他再来会会这水里的霸王。
*
收拾好东西,陈拙背起那沉甸甸的背囊。
里头有草药、有鱼,最贴身的兜里还揣着金砂。
这一趟,那是满载而归。
他哼着二人转的小调,迈开大步,迎着夕阳往马坡屯走去。
等到他翻过最后一道山梁子,远远瞅见马坡屯那袅袅升起的炊烟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屯子口的几棵老树影子,在月光下拉得老长,看着有些张牙舞爪。
陈拙刚走到屯子口的大碾盘那儿,就觉着今儿个晚上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候,大伙儿早就各回各家吃饭了,街面上应该是静悄悄的。
可今儿个,那屯子口的大树底下,竟然围了一圈人。
黑压压的,手里还举着火把,火光映照在一张张惊慌、愤怒的脸上。
吵吵嚷嚷的动静,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这叫啥事儿啊!”
“太吓人了,这是遭了报应了吧?”
“嘘,小点声,别让那东西听见……”
陈拙脑门有些抽抽,他咋觉得……这不像是啥好事儿呢?
他赶紧快走几步,凑了过去。
“咋了这是?大晚上的都聚在这儿干啥?”
外围的赵福禄一回头,瞅见是陈拙,那脸色变了变,赶紧一把拽住他,压低了嗓门儿,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恐:
“虎子,你可回来了!”
“出大事儿了!”
“啥事儿?”
陈拙皱眉。
“黄二癞子……让人给收拾了……”
赵福禄咽了口唾沫,指了指人群中间:
“今儿个傍晚,有人在后山脚下的乱坟岗子边上发现了黄二癞子。”
“那叫一个惨啊……”
赵福禄比划着,脸上露出几分不忍又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表情:
“被人扒了个精光!连那红裤衩子都没给留!”
“大冷的天儿,就那么赤条条地扔在雪窝子里,浑身都冻青了,跟个冻死鬼似的。”
“这还不算完……”
赵福禄指了指自个儿的脑门:
“脑袋上,让人开了个大瓢!血流了一脸,都冻成冰碴子了。”
“要不是砍柴的二柱子路过瞅见了,估计明儿早上就只能给他收尸了。”
陈拙一听,眉头也是猛地一跳。
黄二癞子?
这小子虽然是个二流子,平时也没少干缺德事,但也就是偷鸡摸狗的水平。
这屯子里谁跟他有这么大的仇?
下手这么黑?
这不光是要命,还是要让他丢尽脸面啊!
“人呢?死了?”
陈拙问。
“没死,但也差不多了。”
赵福禄摇摇头:
“抬回来的时候就剩一口气儿吊着了,赤脚大夫正在那儿给包脑袋呢。”
“更邪乎的是……”
赵福禄凑到陈拙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跟做贼似的:
“大伙儿去黄二癞子家一看……好家伙!”
“那家里头,跟遭了土匪似的!”
“炕柜被劈开了,被褥被扯烂了,连那是灶台底下的砖都被撬开了。”
“那贼……好像是在找啥东西!”
“找东西?”
陈拙心里头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黄二癞子……
前阵子这小子突然阔绰了,又是买烟又是勾搭白寡妇的。
他那是哪儿来的钱?
陈拙想起之前从山上回来的时候,隐约听孩子们说起李建业和黄二癞子走得近。
而李建业那帮人……前
阵子不是还因为那是阴参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么?
这事儿……
不会还和李建业有关系吧?
陈拙这脑瓜子转得飞快,但他面上是一点没露出来。
他做出一副震惊的样子:
“那是遭贼了?这賊胆儿也太肥了吧?敢在咱马坡屯这么撒野?”
“可不是嘛!”
旁边几个老娘们也凑过来,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
“哎哟,你是不知道,那屋里乱得……我瞅着都心慌。”
“你说这贼要是还没走,晚上摸到咱家来咋整?”
“太吓人了,今晚我可不敢睡觉了,得让我当家的把门顶死。”
一时间,整个屯子口那是人心惶惶,大伙儿都觉着脖颈子后头冒凉风。
“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
陈拙拍了拍赵福禄的肩膀:
“我先把东西送回家,然后去大队部看看。大队长肯定在那儿呢吧?”
“在呢,都在那儿商量事儿呢。”
陈拙点点头,快步穿过人群,往家走去。
回到家,徐淑芬和何翠凤正坐在炕上,也是一脸的惊慌。
显然,这消息早就传遍了。
“虎子,你可回来了!”
徐淑芬一瞅见儿子,心才算落了地:
“外头乱哄哄的,说是出了人命案子?吓死娘了。”
“没事儿,娘。”
陈拙把背囊放下,语气沉稳,给了俩老太太一颗定心丸:
“就是黄二癞子让人给打了。咱家门窗都结实,又有赤霞和乌云看着,啥贼也不敢来。”
他把那几条鱼和草药拿出来:
“这鱼,明儿个炖了。这草药,我待会儿给老黄牛送去。”
“至于这个……”
陈拙摸了摸贴身兜里那个装着金砂的小瓶子,没拿出来。
这玩意儿,得藏好了。
他趁着老娘去灶房倒水的功夫,悄没声地把那小瓶子塞进了炕柜最底下的那个耗子洞里——
那是他特意留的“暗格”,拿块砖头一挡,神仙也找不着。
安顿好了家里,陈拙也没吃饭,转身又出了门,直奔大队部。
大队部里,灯火通明。
那一百支光的大灯泡子,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
屋里头挤满了人,全是屯子里的壮劳力,还有几个有名望的老人。
顾水生坐在桌子后头,那张脸黑得能滴出水来,手里的烟袋锅子敲得桌子“梆梆”响。
“都给我安静!”
“吵吵啥?吵吵能把贼吵出来啊?”
底下稍微静了静。
顾水生深吸一口气,目光凌厉:
“这事儿,性质太恶劣了!”
“在咱马坡屯的地界上,光天化日……不对,大晚上的,把人打成那样,还抄了家。”
“这是没把咱们马坡屯放在眼里,这是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不管这贼是谁,必须得把他揪出来!”
“大队长,你说咋整吧。”
民兵连长站了出来,拍着腰里的盒子枪:
“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带着兄弟们,把这方圆十里地给他翻个底朝天。”
“翻个屁!”
顾水生瞪了他一眼:
“那贼早跑没影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防着他再回来。”
“从今儿个晚上开始,民兵连给我排班,全屯子巡逻。”
“各家各户,把狗都给我撒开。有点动静就给我敲锣。”
“还有,在路口设卡,看见生人,先抓起来再说。”
“是!”
民兵连长领命而去。
陈拙站在门口,听着顾水生的布置,心里头却在琢磨着别的。
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那个“贼”,既然能把黄二癞子收拾得那么惨,还精准地翻了他藏钱的地方,说明这人……
是个狠角色。
不会是附近屯子里的普通人,这长白山的屯子里,鱼龙混杂,现在建国没多久,谁知道里头哪些人,以前又有什么“传奇”经历。
而且,是冲着黄二癞子手里的东西来的。
会是谁呢?
陈拙脑子里闪过那天在山上看到的,李建业和黄二癞子鬼鬼祟祟的身影。
还有那个……独眼吴。
陈拙记得,上次修水坝的时候,独眼吴那眼神儿,阴冷得让人发毛。
而且听说独眼吴以前是胡子出身,心狠手辣……
难道是他?
陈拙眯了眯眼,把这个猜想压在了心底。
这事儿太深,没凭没据的,不能乱说。
反正只要不惹到自个儿头上,他也懒得管这帮人的黑吃黑。
这时候,人群慢慢散了。
顾水生喝了口水,一抬头,瞅见了站在门口的陈拙。
“虎子?你啥时候来的?”
顾水生招了招手:
“别走,过来,有事儿跟你说。”
陈拙走了过去:
“大队长,这闹得挺凶啊。”
“哎,别提了,这帮不省心的玩意儿。”
顾水生揉了揉太阳穴,显然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案子搞得头大。
但他很快就调整了情绪,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虎子,留你是有个正事儿。”
“公社刚来了通知。”
“又有一批知青,明天要到镇上了。”
“这次……人挺多,还有几个是重点关注的。”
顾水生看着陈拙,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现在是咱屯子的能人,又是知青们的师父,这接人的活儿……还得你跑一趟。”
“明儿个一早,你赶着大车,去镇上把人接回来。”
陈拙一愣。
又有知青?
他点了点头,应承下来:
“行,大队长,交给我吧。”
走出大队部,夜风更冷了。
陈拙紧了紧衣领,看着那漆黑的夜空。
又是知青,又是开瓢贼的,这日子……也不消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