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毅看了足足半分钟，这才转过身，突然问道：“李响，你知道畅联为什么崩吗？”
李响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因，因为董筱筱太冒进，系统扛不住……”
“不对。”成毅摇头：“畅联崩，是因为他们没把技术攥在自己手里，拿别人的代码改个皮，就敢往上冲。可现在咱们呢？咱们跟畅联有什么区别？BBA手机卖得再好，产线捏在欧洲人手里，咱们一样是被卡着脖子！”
李响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成毅说得没错。
这仗打得再漂亮，陌信的用户涨得再疯，老百姓买不到手机，一切都是空谈。
他在杭城产业园盯着那些机械臂日夜不停地转，看着良品率从99.1%再往上涨零点零几，以为这就是极限了。
可极限其实是欧洲人给他们画的圈，他们根本跳不出这个圈子。
“成董……”李响咽了口唾沫，说道:“这些不是我们能改变的啊。”
“不能改变也得变，虽然现在风平浪静，但我们必须要看以后。”成毅背对着李响，望着眼前的地图，喃喃道：“如果欧洲BBA公司明天说华夏基地要减产，把产能挪到欧洲去，咱们怎么办？”
李响脸色一变，说道：“减产？他们敢吗吗？现在我们的发展如日中天。”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成毅缓缓说道：“BBA公司不是咱们陌陌集团的子公司，欧洲人手里攥着过半的话语权，他们要是觉得华夏风险大，随时可以把盘子端走。”
李响听出了成毅的意思，眼神里浮现出了一抹震惊之色。
他意识到成毅想要做什么了。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成毅先看了李响一眼，说道：“我刚刚让人送来了穹顶会的情报，你正好看看。”
“穹顶会？”李响自然知道这个商会。
这是东南亚屈指可数的青年商会，在东南亚各国的青年企业家圈子里非常出名。
门响了两声，黄文荣就推门走了进来。
他反手关上门，走到成毅面前，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压低声音说道：“成董，这是穹顶会那边传过来的消息。”
黄文荣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说道：“BBA总部上周派人秘密飞了一趟新加坡，见了新加坡经济发展局的人，还出席了印度商会驻新办的闭门晚宴。穹顶会的李富珍秘书长亲自传的话，说欧洲人好像是铁了心，要在印度钦奈和马来西亚槟城建第二和第三生产基地了，名义上是全球布局，实际上……”
“实际上是看到BBA手机做大，不想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成毅接过话头，笑道：“这也是人之常情，他们怕华夏产线一家独大，更怕我把技术吃透以后甩开他们自己干。所以宁可去印度和马来西亚，哪怕那边效率低、良品率低、供应链稀烂，也要分散风险。”
李响气道：“没有华夏市场，没有咱们陌陌的渠道，BBA手机能火的这么快？现在销量起来了，他们反倒嫌华夏是单一支柱了？”
李响的确有些愤怒，BBA产业园，是他盯着一点点做起来的。
之前他觉得是在给BBA打天下，可现在才发现，欧洲人似乎从来没把他们当成自己人。
“其实这段时间，雷总一直在跑扩产的事。”李响忍不住说道：“可好像依旧没有结果。”
“嗯。”成毅拿出手机，很快拨通了雷君的电话。
不多时，手机里传来了雷君的声音：“成董。”
“嗯，扩产的事什么情况了？”成毅开门见山的问。
雷君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道：“BBA高层有些油盐不进，我提过几次扩产的事，但他们说日产十二万已经是破例增加了第二批设备的结果了。按照原始建厂规划，华夏基地的设计产能就是日产七万。现在给华夏加到十二万，已经是看在市场需求和股东回报的份上。如果再扩产，必须启动全球产能均衡评估，确保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雷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憋屈：“成董，说白了，欧洲人信不过咱们。他们觉得华夏基地扩产太快，技术扩散风险高，当然了，这其中也有美国那边的压力作祟，这半年，美国方面一直在对他们敲打，现在美国没有给太大的压力，主要就是我们产量还不是很高。”
成毅听完，没立刻说话。
李响和黄文荣对视一眼，也都没有吭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成毅才说道：“辛苦了，你明天帮我做一件事。”
“成董您说。”
“你先不用管他们同意不同意，就以BBA副总裁的身份，正式向董事会提交一份议案。议案内容就一条：鉴于现在BBA手机空前火爆，要求启动华夏基地第三批设备增投计划，将日产从十二万提升至二十万。”
电话那头，雷君明显愣了一下：“成董，您这……他们肯定会拒绝的。”
成毅说道：“你明天去董事会，正式提交扩产议案。他们要是点头，皆大欢喜，华夏市场继续给他们赚钱，他们要是摇头……”
“那你就告诉他们，为了保障华夏市场的需求，BBA手机只能暂时停掉对欧洲的供应。现有的产能，全部供给国内，一片主板都不往欧洲发。”
电话那头，雷君明显倒吸了一口凉气，颤声说道：“成董，这……这万万不可啊！”
此时，雷君真的有些害怕了。
他想不明白，这位成董为何突然如此激进了。
他压低声音，语速急促的说道：“成董，你这不是谈判，这是威胁啊。BBA总部那帮人一个个心高气傲，吃软不吃硬。您这话要是递上去，他们绝对震怒，到时候大家撕破脸皮，咱们在董事会里的处境就难了！”
成毅听完雷君的顾虑，缓缓说道：“撕破脸皮？他们有撕破脸皮的底气吗？那些欧洲人能凭空变出一座BBA工厂来吗？”
雷君颤声说道：“不，不能。”
“这不就结了。”成毅笑道：“技术是他们的，专利是他们的，芯片、基带、屏幕方案甚至手机外壳的工业设计，都是他们的，可唯独一样，产能，在咱们这儿。”
雷君忽然明白了成毅的底气从何而来。
是啊，不知不觉间，他们好像拥有了欧洲人短期内根本复制不了的生产基地。
这恐怕就是欧洲那边一直想要找寻第二生产基地的原因吧。
“成董，您的意思是……”雷君询问道：“拿产能当筹码？”
“没错，BBA手机现在正是发展的巅峰期，欧洲十五国的4S店渠道刚刚铺开，用户口碑刚刚起来，品牌热度正是最高的时候。他们要是现在跟咱们翻脸，他们连欧洲那头的供货都保不住。到时候，欧洲用户交了定金等不到货，媒体一炒，BBA的品牌就塌了一半。他们敢吗？”
雷君咽了口唾沫，顺着成毅的思路往下想，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是啊，欧洲人手里攥着技术和专利，可他们变不出工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