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东鲁省西营市的安和县。
一个中年男子蹲在自家通讯手机店门外的马路牙子上,一个劲的抽着闷烟。
店里,妻子王娟正佝偻着腰,用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柜台上的灰,玻璃柜台里,那些曾经走量最快的低端机型,1100和1208堆得满满当当。
中年男子狠狠嘬了最后一口,把烟蒂摁灭在水泥地上,长叹了一口气。
他叫吴友,只是安和县的一个诺基亚区域经销商。
说是区域经销商,其实说白了,就是一个小小的代理。
整个安和县,像他这样的经销商有七八个。
之前三星、摩托罗拉这些手机品牌还在的时候,他们日子还挺好过。
可现在不同了,自从诺基亚越来越强势,留给他们的利润率也越来越低。
三天前,身为诺基亚东鲁省FD的东鲁新联信经理赵志刚,把一纸《渠道违规处罚通知书》甩到了他的脸上。
因为窜货了。
十天前,他悄悄将二十台N73手机卖到了滨河市,滨河市那边发现以后,立即告状告到了省公司,证据确凿,二十台N73,序列号都对得上。
这二十台N73,是他上个月为了冲量,偷偷低价放给滨河市一个熟人的。
因为东鲁新联信给他定的季度任务是三百五十台,其中中高端机型必须占比40%。
完不成,每季度近两万的销售返点一分都拿不到。
可安和县就这么大点地方,经济一般,谁没事花三四千买台N95?而且,他们安和县足足有七个经销商,那就是三千多台的业绩。
这根本就完不成。
这属于是养蛊了。
他压了整整八十台中高端机在仓库里,眼看季度末就要到了,指标还差一大截,所以只能是铤而走险。
诺基亚手机的价格,每个地区都是不同的,有其他手机品牌竞争的区县,诺基亚给的出货价格就低点,而没有其他手机品牌竞争的区县,诺基亚就会把出货价格定得很高。
同一款N73,他们安和县的进货价是2750,卖2999。
但是滨河市的进货就得2950,卖3199。
这叫区域价格差异化策略。
不做,是死。
返点拿不到,一台手机赚的那点差价,还不够付房租和伙计工资。
做了,还是死。
诺基亚的区域价格保护和严禁窜货是铁律,抓到了就往死里罚。
像是每台诺基亚手机,都有一个唯一的IMEI串号,这是诺基亚追踪窜货的铁证,他们窜货的人,只能期待买家不会去宣扬,去其他城市卖个手机搞得像是走私一样紧张。
没办法,谁让诺基亚一家独大了呢?
按照诺基亚的公司规定,窜货一经查实,没收全部违规机型货款,并处销售额20%的罚金。
他虽然就卖了二十台N73,但是算上货款以及罚金。加起来有六万多。
诺基亚省代那边也挺好新,给他把零头抹了,罚款变成了六万。
六万……
吴友想到这个额度,忍不住摇头叹息。
他店里所有的现金,满打满算也就这个数了。
交了,他这个月就得喝西北风,下个月的店租,家里开销,儿子的学费全都没着落了。
不交,他这经销权就没了,照样是另谋生路。
吴友枯坐了一下午,不知道该如何做出抉择。
安和县穷,但诺基亚手机在这里,却比在富裕的沿海县市还贵。
老百姓嫌贵,买的人就少。
可任务却一点不打折。
为了拿到那点返点活下去,县里的经销商们只能各显神通。
胆子小的,偷偷降价,薄利多销,但一旦被诺基亚隐秘的价格调查员查到低于建议零售价,又是一笔不菲的罚款。
胆子大点的,就像是他这样,往外县窜货,利用不同区域间的价差,哪怕平价甚至微亏出掉,只要能换回销量,拿到返点,就算胜利。
可这胜利,代价太大了。
“友哥,吃饭了。”这时,王娟在店里喊了一声,声音有些虚弱。
她有慢性肾炎,不能累着,药一直没断过。
吴友抹了把脸,站起身,腿有点麻。
他走回店里,小方桌上摆着一盘炒青菜,一碟咸菜,几个馒头。
“娟儿,你吃了吗?”吴友拿起馒头,咬了一口问。
“吃了点,没什么胃口。”王娟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欲言又止:“今天赵经理又打电话来了。”
吴友的手一顿。
“他说最后三天。不然,下周就派人来撤柜。”王娟的声音有些颤抖,说道:“友哥,这店,这店要是没了,我们还怎么生活呀。”
吴友喉咙发紧,馒头哽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了。
他掏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
能借的亲戚朋友,前几次进货紧张时早就借遍了。
FD那边,赵志刚是铁面阎王,没有商量余地。
其他县的同行?大家也都是泥菩萨过江。
难道真要关门?
可关了门,他去干什么?四十多岁的人了,除了会卖手机,还会什么?
现在为今之计,只能恳求赵志刚手下留情了。
就在吴友盯着手机屏幕,打算拨通赵志刚的电话时,三个男人走进了店里。
吴友连忙起身,发现这三个人都是同县的经销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