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成毅起床，桌上已经摆上了清粥小菜。
江雨汐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眼睛盯着碗里的米粒，仿佛能数出个数来。
她换下了昨晚那身随意的打扮，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也规规矩矩地扎成了马尾，只是眼眶下有着淡淡的眼圈。
林青茵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给江雨汐夹一筷子小菜，又帮成毅添上半碗豆浆，动作温柔，眼神却时不时在成毅和江雨汐之间悄悄掠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成毅倒是神色如常，胃口不错，一根油条转眼就下了肚。
他看看左边埋头苦吃的江雨汐，又看看右边欲言又止的林青茵，刚想调侃两句打破气氛，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是黄文荣的电话。
成毅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笑道：“黄叔，早。”
电话那头，黄文荣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完全没了平日的沉稳：“成毅，广粤的几个大渠道商刚刚跟我联系，说诺基亚动手了。”
成毅神色一凛，放下了喝了一半的豆浆，说道：“详细说。”
“他们前天正式完成了对三星全国渠道网络的接收，昨天一早就向所有一级代理和核心零售商下达了坚壁清野指令。”黄文荣语速很快的说道：“所有诺基亚授权门店及核心合作柜台，从明天开始全面清退非诺基亚体系品牌手机，包括华为、中兴、天语这些国产品牌，还有小灵通的专柜。限期一周，做不到的，取消代理资格和所有返点补贴。”
林青茵和江雨汐也停下了动作，望向成毅。
她们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从成毅瞬间变得冷峻的表情，也能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还有。”黄文荣继续道：“针对被清退品牌的主力价位段机型，诺基亚还推出了闪电系列的三款新机，价位正好是低中高三个档位。”
“据我们的可靠消息，他们现在已经买断了全国至少十五个主流卫视的黄金时段广告，内容主打的是认准蓝标，远离杂牌。这几天，网上也出现了不少技术分析帖，客观比较诺基亚和其他品牌手机在信号、续航和做工上的差距，矛头直指华为这些杂牌手机。”
“杂牌？”成毅微微皱眉。
现在是2007年，的确，华为这些手机真的算是杂牌机。
前世华为的崛起，是因为在夹缝求存，以千元以下的低端机打开了市场，可如果诺基亚执行坚壁清野战略，华为这些杂牌手机真的就没有什么活路了。
黄文荣深吸一口气：“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要在BBA手机和苹果iPhone大规模上市之前，利用这段空窗期，彻底巩固并扩大市场主导地位。把除了他们自己和摩托罗拉、索尼爱立信等少数几个GSM盟友之外的玩家，全部挤出主流渠道和消费者视线。”
“诺基亚大中华区总裁换人了吗？”成毅问道：“之前的总裁王强，怕是没有这个魄力。”
“换了，换成了我们的老熟人。”黄文荣说道：“唐俊。”
“哦？”成毅略感惊讶。
这个辅佐过三届首富的打工皇帝，综合实力还是很强的，最主要的是，他不是科班出身，所以行事作风根本让人拿捏不住脉搏。
微软首席执行官鲍尔默曾经专门评价过唐俊。
原话是：一位伟大的人物诞生了，他就是唐俊。
而在前世，唐俊更是当众说过：曾经我有两次机会可以干死企鹅，但我最终还是没有下手。
当年陌陌集团和唐俊交手，实则算不上交手。
双方刚进行了试探性的接触，无牌面包车就登场了。
这家伙除了胆小之外，在商业层面，几乎没有什么弱点。
诺基亚倒是很会选人啊。
看来这次是真的感受到危机了。
让诺基亚提前感受到了危机，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唐俊这一手，就是凭借其诺基亚如日中天的品牌影响力和刚刚吞噬三星后膨胀到极致的渠道控制力，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对缺乏品牌护城河和渠道深度的国产手机品牌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
甚至连带着将把陌陌集团已经垂垂老矣的小灵通业务彻底冲垮。
“唐俊这次是主动请缨，他上次落魄跑到美国，心里一直有怨言，微软对我们的态度突然暧昧，让他决定了退出微软加入诺基亚。”
“嗯。”成毅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还有别的消息吗？”
“有。”黄文荣声音压低了些：“几个省里的有关部门也接到了外商投诉，质疑我们破坏招商引资环境，逼走三星，散播不符合行业标准的薪酬制度，形成了不良示范。”
“好，我知道了，再观察看看，反正我们现在也没有产品，干着急也没用。”成毅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我们要不要帮一下华为这些企业？至少可以帮我们缓解压力。”黄文荣低声询问。
成毅想了想，说道：“电视广告这块给他们打个折扣吧，舆论上让曹正则也帮一下，不用大张旗鼓的帮。”
黄文荣犹豫再三，还是说道：“如果只是这种级别的帮，对华为他们来说是杯水车薪。”
“那你想怎么帮？”成毅反问道：“集合华为这些公司，放开我们的全部渠道，正式对诺基亚宣战吗？”
“先不说华为敢不敢打这一战，就说现在他们这几方的体量，你把华为中兴这些捆在一起，够诺基亚打的吗？”成毅说道：“如果这一战败了，没人会觉得华为这些企业败了，最终还是觉得是我们败了。”
“一旦败了，华为这些手机就要撤出市场。”
“而我们，首战即败，你觉得消费市场还会看好BBA手机吗？”
成毅的话，让黄文荣沉默了。
因为黄文荣没想过会败。
在他眼里，成毅就是无敌的存在。
他迟疑道：“如果有我们协助，华为不见得会败吧？”
“这些企业的发展重心都不在手机业务里，一旦受挫，他们很可能就会放弃手机业务，我们大张旗鼓的帮忙，如果中途他们突然放弃了怎么办？”
“这些都是变数。”成毅语气平静的说道：“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变数。”
“我明白了。”黄文荣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就是看着诺基亚在国内手机界大杀四方，心里有些于心不忍。”
“黄叔，慈不带兵，善不养财啊。”成毅说道：“我们现在做的，就是站在第三方的位置上，看清诺基亚发动的这场手机战争，华为这些企业，这一战也不会白打，我们会为他们报仇的。”
“好。”黄文荣的声音有些低沉。
成毅语气平淡的说道：“你让市场部门，把诺基亚闪电系列的三款机型的详细技术参数、成本估算以及它们主要代工厂的背景和劳资情况，整理一份最详细的资料，今天下班前发给我。还有，让赵刚那边启动BBA概念手机的宣传吧，今天就开始。”
“好。”黄文荣明白了成毅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