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意向书，送走鲍尔一行，已是傍晚。
成毅没直接回京州，而顺路回到了东仓县。
他先回了父母那边，在家里蹭了一顿饭，这才水足饭饱的来到了自己的四合院。
现在四合院这边的安保工作已经换成了林青茵的四个女保镖，这四个女保镖，堪比沙利夫的女保镖小队。
见到成毅下车，四个女保镖立即朝着成毅立正。
“辛苦。”成毅朝着她们笑了笑。
一名女保镖想要帮忙打开门，却被成毅阻止了：“我自己来就行，你们忙你们的。”
成毅推开门，院里很静，只有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正房的门开着，透出一抹很暖的灯光。
成毅刚踏进院子，就听到了江雨汐咬牙切齿的声音：“这什么基带功耗曲线图，什么射频架构，这是给人看的吗？成毅这个王八蛋！竟然让我精通了这些才能出去，他这是想夺我的权！我的员工都被别人接收了！可恶！”
接着，是林青茵温温柔柔的劝解声：“雨汐，成毅肯定有他的打算，你就别生气了。这里我画了图，你看，就像水管子，数据流……”
林青茵一遍遍的教着江雨汐。
成毅站在廊下，没立刻进去。
透过雕花窗棂，他能看到屋内的情景。
两张宽大的书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一大堆资料和打印出来的手机结构分解图、芯片参数表，还有几台拆得七零八落的各种型号手机。
墙上，贴满了各种便利贴，写着密密麻麻的术语和问题。
江雨汐趴在桌上，头发用铅笔随便挽着，手里攥着一支笔，对着摊开的资料一脸的苦大仇深。
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短裤，脚上拖拉着拖鞋，完全没了平日电视购物频道里那个光芒四射巧舌如簧的主播形象。
林青茵坐在她旁边，正用彩笔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侧脸看起来很是恬静。
她似乎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望向门口，恰好与成毅的视线对上。
她微微一愣，随即抿嘴笑了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还在跟资料搏斗的江雨汐。
成毅这才咳嗽一声。
听到成毅的咳嗽声，江雨汐手里的笔啪嗒掉在了桌上，她回过头，一脸震惊的问道：“你……你怎么来了？”
她下意识想把手边那本被她画得乱七八糟的《移动通信原理》藏到身后，动作做到一半又自暴自弃地停住了。
“来看看你深造得怎么样了。”成毅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份文件，是江雨汐整理的常见手机营销话术与对应技术支撑点分析，上面红笔蓝笔修改得密密麻麻，旁边还有林青茵的批注。
“进度比我想的慢啊，这都快一个月了，连个异质结双极晶体管在功率放大器里的作用都说不清楚，以后怎么向消费者清晰传达性能？”
“你！”江雨汐怒道：“我，我本来就不是技术出身！你让我背参数，看电路图，这不是为难人嘛？我擅长的是跟人打交道！你让我知道手机为什么好就行了，干嘛非要我懂它怎么好的？我卖猪肉的，难道还需要学会养猪吗？真是不可理喻！”
“糊弄只能是一时啊。”成毅放下文件，语气认真了些，说道：“诺基亚接收了三星的渠道，攻势马上就来。他们靠的是品牌惯性、渠道碾压和机海战术。我们的BBA手机初期成本高，品牌认知为零，靠什么杀出去？光靠你喊的什么德国工艺、奢华体验？”
“华为的无线产品销售总裁余大东，你应该听说过吧？”成毅坐在了江雨汐对面。
“听说过啊。”江雨汐回答。
“余大东就连华为无线产品如何研发的都了如指掌，他甚至能说出每一颗螺丝钉的来历。”成毅说道：“低端产品，喊两句698上车，这很正常，但高端产品，你如果连它怎么诞生的都不知道，那就是致命的弱点。”
他拿起一个拆开的诺基亚N95主板，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芯片说道：“未来我们的对手，不只是诺基亚的功能机，还有苹果、谷歌的智能机。战场会从有什么功能变成体验如何，你不懂它肚子里的东西，就说不清体验差异的根源，更抓不住那群追求科技感和未来感的年轻消费者。你的话术，必须从推销变成引导，一个优秀的科技产品销售，首先她自己就要变成科技发烧友。”
“你现在看的这些材料，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成毅看向江雨汐。
“不，不知道。”江雨汐一愣。
“这些资料，都是BBA通讯主管市场的副总裁雷君整理的。”成毅望着那一大堆资料，说道：“雷君连销售都不懂，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程序员，可他担任了副总裁之后，几乎每天都在学习，你现在只需要学习现成的资料，而他，却需要到处收集这些资料，再整理出来，然后才能学习。”
江雨汐怔住了，目光落到了墙上那些天书般的资料上。
她一直觉得成毅是在刁难她，此刻却隐隐明白了成毅的深意。
林青茵适时地递过一杯温水给成毅，轻声说道：“成毅，雨汐很用功的，就是有些概念一时转不过弯。这几天她搞懂了通讯基础，又复习了一下高中的物理知识，好多了。”
江雨汐眼神里的烦躁渐渐地褪去，换上了她特有的不服输的眼神，说道：“行！我学就是了，我就不信了，这点东西还能难倒我！”
成毅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更厚的文件夹，放在桌上，说道：“这是诺基亚最新动态和市场分析，还有我们初步的应对策略，你的毕业考题就在这里面，结合你对手机技术的理解，针对诺基亚各个档次的手机，给我写一遍观后感出来。”
江雨汐看着那厚厚的文件夹，倒吸一口凉气，本来不服输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服了。
成毅洗完了澡，目光灼灼的看了林青茵一眼，林青茵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悄悄的看了还在学习的江雨汐一眼，抬手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这段时间林青茵一直和江雨汐睡在一个房间，成毅刚过来她就换房间，那就太过明显了。
【等雨汐睡着了我过去（害羞表情）。】林青茵给成毅发了一条QQ信息，继续陪同江雨汐学习。
到了十点多，江雨汐终于扛不住，脑袋一点一点地趴在资料堆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支笔。
林青茵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给她披了件薄外套，又将她胳膊底下压着的稿纸轻轻抽出来，免得弄皱了。
做完这些，她才拿起手机，脸上微热的在屏幕上轻点：【雨汐刚睡着，我洗个澡就过去。】
发送。
几乎是立刻，那边回了过来：【好。等你。】
简单的三个字，就让林青茵的心跳加速了。
她熄了书房的灯，回到自己和江雨汐暂住的西厢房。
她换了身柔软的睡衣，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带走疲惫，也让她有些加速的心跳缓和了一些。
蒸汽渐渐弥漫，连镜子都模糊了。
她有些出神地想着这一个月来的日子，这次陪着江雨汐闭关，自己其实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不过，成毅把自己和雨汐放在这里，真的只是为了学习吗？
还是……
想到这里，林青茵暗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