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美通讯行业虽然不批准星链网络，但天上的卫星是一直在工作的，而轮船、飞机、汽车等载具上面的卫星设备大多是不受通讯管理局限制的。
这就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洞。
除非全球车企自发抵制星链网络。
可现在，首批星链网络的受益人又是BBA，怎么抵制？
接下来的三天，这间俱乐部几乎成了战场。
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争吵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欧洲佬的严谨固执，还有那股子藏在礼貌下面的优越感，让雷君好几次都差点拍了桌子。
“绝对不行！核心的知识产权，必须留在欧洲！”卡尔·冯·施耐德挥舞着雪茄，灰白的头发都快要竖起来了，一再重申道：“这是底线，我们BBA的血脉里，不能有一滴不受控的基因！”
最让人生气的是，那几个金融资本的代表不表态倒也罢了，还反复要求看到更清晰的风险对冲方案和更确切的回报时间表。
雷君觉得自己的嗓子都快冒烟了。
他据理力争，摆数据，画蓝图，甚至抛出了陌陌集团可以部分开放国内销售渠道作为交换条件的诱惑，但进展缓慢得像蜗牛爬。
关键时刻，还是托尼站了出来。
这家伙不像雷君那样正面强攻，他总是在会议僵持不下时，用那种让人讨厌的牛津腔，抛出一些直击要害的问题。
“施耐德先生，如果，我是说如果，因为产地的犹豫，我们错失了至少八个月的时间窗口。而在这八个月里，苹果的iPhone和谷歌的gPhone率先发布了，到时候，我们BBA手机面临的，恐怕就不是血统是否纯净的问题，而是还有没有资格上桌吃饭的问题。您觉得，是可控的知识产权风险更大，还是彻底失去市场准入的风险更大？”
“至于你担心的逆向工程和后门问题。如果将最终的生产组装，放在一个由恩泽资本完全控股且由我们派遣核心管理团队进行现场监督的飞地工厂里呢？知识产权以加密芯片和分段授权的方式留在欧洲，只有经过双重验证的最终指令才能驱动生产线。这比将生产线放在东欧某个可能人员流动复杂的地区，是否更可控？毕竟，华夏的产业工人，向来以纪律和敬业著称。”
托尼的话，再次让争论终止。
接着，托尼就展现出了极为优越的穿梭外交。
雷君不止一次看到，托尼与某位代表在露台上偶遇交谈，回来之后，那位代表的态度就会发生微妙的软化。
雷君心里明镜似的，托尼肯定许下了不少不为人知的承诺。
但他没问，因为问了托尼也不会说。
终于，在第三天下午，生产线的问题最终被敲定。
弗雷德里克·鲍尔CEO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几位金融资本代表。
见到他们点头，鲍尔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铃铛。
“先生们，女士们，经过激烈的讨论，我认为，我们已经找到了一个平衡点。”
“现在，我正式宣读最终方案。”鲍尔环顾众人，拿着整理出来的文件念道：
“第一，BBA手机的首条量产线，确定落地华夏，以最快的速度实现投产。”
“第二，所有核心知识产权，包括芯片设计、基带协议、车载网关核心算法、系统底层交互逻辑等，其所有权、存储地和最终解释权，均百分之百保留在BBA通讯公司手中，任何生产行为，均为授权制造。”
“第三，在华夏的生产基地，必须采用飞地管理模式。由恩泽资本协调陌陌集团，成立一家独立的法律实体，全权负责该生产基地的运营。该实体必须与陌陌集团其他业务做严格的隔离。”
“第四，该生产基地的核心管理岗位，特别是技术管理、质量控制和供应链管理，必须由恩泽资本指派并获得BBA联合董事会认可的专员团队担任。专员拥有对生产全流程的监督权和叫停权，并直接向BBA联合董事会及恩泽资本负责。”
鲍尔说完，会议室里没有人再发表异议。
这是一个层层设防但又极具诱惑力的合作方案。
他们保住了他们最看重的所有权和控制力，将实际的生产交给了陌陌集团。
“对于第四条。”鲍尔看向托尼，笑道：“关于指派的行政与监督专员，我们希望，能由托尼先生您亲自担任。您对双方的战略意图和技术细节最为了解，又在亚洲有着一定影响力，也是我们相对最信任的人选。”
托尼站起身，微微欠身，笑道：“这是我的荣幸，鲍尔先生，也是恩泽资本的承诺。我将确保华夏的生产基地，如同在斯图加特的工厂一样，严格遵循BBA的标准与意志。”
雷君看着这一幕，心里百味杂陈。
方案通过了，生产线能落地华夏了，这是胜利。
但这份胜利，裹着一层极为强烈的不信任元素。
陌陌集团这个运营实体看似是主导，但头上还悬着托尼这把尚方宝剑。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轻松。
这个托尼太精明了。
华夏的这些生产基地，肯定会成为各方势力明争暗斗的战场。
很快，会议在勾心斗角的氛围中结束了。
走出俱乐部，托尼走到雷君身边，递给他一支烟。
“雷总，最难的一关算是过了。”托尼自己点上火，用蹩脚的华夏语说道。
雷君接过烟，没点，看着托尼说道：“托尼先生，以后你要常驻华夏了？”
“大部分时间吧。”托尼吐了个烟圈，说道：“职责所在。放心，我的任务只是确保协议被执行，让生产线顺利跑起来，造出符合标准的好手机。至于其他的……”
他笑了笑：“我相信陌陌集团的专业性。”
雷君也笑道：“以后，还请托尼专员，多多指教。”
“指教谈不上，共同进步吧。”托尼说道：“你这位主管市场的副总裁，马上就要开始忙了，你要面对的，可是诺亚基这样的巨头啊，怎么样？有信心吗？”
雷君抽了一口烟，说道：“我只能尽力而为了，你也知道，我是搞技术的，营销本来就不是我的强项，我也不知道成总为什么让我负责市场部。”
他缓缓吐出了烟气，叹道：“哎，我真的担心自己无法胜任啊，他们说厚道的人做不了市场业务。”
“嗯，的确。”托尼点了点头，说道：“所以成毅选你才算是选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