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毅笑了笑，说道：“后悔吗？”
“我后悔什么？”杜雨生说道：“后悔我那十几亿存款还是我那百十个女朋友？”
杜雨生咧嘴笑道：“老大，你是不知道，我有时候老觉得吧，这就像是在做梦，我这人几斤几两我心里有数，我偶尔回头看看，真怀疑这陌陌集团到底是不是咱们的。”
“想不透啊，我们只是开了一个网吧，怎么就发展到这个规模了呢？”杜雨生嚼着羊肉，说道：“你是没在香港住过啊，你要是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就知道我的感觉了。”
“咱们小时候崇拜的那些大明星，现在都是排队等我接见的。”杜雨生一边说，一边翻动烤肉。
成毅没有说话，只是在旁边听。
“你还记得最火的陈浩南吗？我刚到香港的时候，就喊那帮人来给我唱友情岁月，现场给我一个人唱，老得劲了，就是铜锣湾太小了，看过之后，我才知道这铜锣湾扛把子一点都不酷。”
成毅听着杜雨生滔滔不觉的说，没有插话。
等到杜雨生停下来，成毅才说道：“胖子，你这几年可能都要待在香港了，这几年，集团要全力冲破欧美的技术枷锁，没法给你恢复名誉。”
“我哪里还有名誉啊？”杜雨生笑道：“再过几个月，你都要当叔叔了。”
“？”成毅有些惊讶的望着杜雨生，问道：“你打算结婚了？”
“没有，就是有俩小明星，你懂得。”杜雨生说道：“我寻思着怀了就是和我有缘，生下来算了，反正我养得起。”
“呵……”成毅无奈摇头，说道：“那她们你怎么安排？”
“婚是结不了的，我和玉姐一样，都是不婚主义者，她们要是愿意呢，我就给她们一笔钱。”杜雨生说道。
“哎，你啊。”成毅和杜雨生碰了一下啤酒，说道：“自己把握吧，这种事，我也给不了什么好建议。”
杜雨生嚼着肉串，又说道：“对了，老大，那个杨韵是谁？我看她今晚估计是瞅准机会上来抱大腿的，你给她那张名片，够她在香港横着走了。”
“一张名片而已。”成毅语气平淡的说道：“能帮就帮一把吧，当年的事，她也算出了力。”
“哦。”杜雨生抹了抹嘴上的油，又问道：“三星那摊子，咱们接得住吗？”
“江志学牵头，七个省联动，问题不大。”成毅望着远处的海面，说道：“生产线、技术工人、供应链，恩泽资本和国内的企业都在对接，我打算在下个月初开交接大会，把咱们这些年的家底，完整的亮出来。”
杜雨生安静地听着，手里慢慢转着啤酒罐。
他知道，成毅说的轻描淡写，但这背后是无数个通宵达旦的技术攻关、是海量的资金投入、是难以想象的战略布局。
“李在荣这次，算是赔大了。”杜雨生笑道：“不过他也不亏，半导体那块他攥得死死的，华夏市场这点终端业务，对他来说是皮毛。”
“嗯，的确是皮毛。”成毅点头，说道：“但我们要的，就是把他们这层皮扒下来贴我们自己身上，有了终端市场的经验和数据，才能反哺上游，才能真正冲击他们的核心。”
“微软虽然退了，但Wintel联盟还在。英特尔、AMD、还有那一大串欧美日韩的半导体巨头、软件公司、专利池……我们动了三星的终端，他们或许还能忍。但如果我们下一步要动更深层的内核，要动CPU的设计架构，要建自己的半导体生产标准……”
他没说完，但杜雨生已经懂了。
那将不再是商业竞争，那是真正的科技战争。
杜雨生迟疑了少许，说道：“老大，我说句咱们兄弟间的私话。”
“嗯，你说。”
“你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累呢？我们陌陌集团虽然没上市，但很多机构预测过，如果我们上市，市值最起码也是三星电子的规模，我们现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干嘛非要去和那些巨头争个你死我活呢？”杜雨生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杜雨生也想过爱国这个层面的事。
可他仔细研究了一下成毅的行事风格，实在无法将成毅和爱国捆在一起。
成毅也爱，但爱的很另类。
像是成毅这种极端冷静的人，你无法从单纯的感情层面去评判他。
不管是个人感情还是民族感情。
这也是成毅一直挂在嘴边的理念。
那就是家国天下。
先爱家，后爱国，最后兼济天下。
他知道成毅最讨厌的就是那种自己家的员工工资还不咋地，就打着爱国的幌子四处做善事的人。
遇到那种人，成毅都是拒绝合作的。
因为成毅之前说过，华夏的员工之所以工资待遇起不来，就是被这帮子道貌岸然的企业家给糟践的。
这帮人，就像是那些打着爱狗爱猫的幌子表现爱心，却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爱一样。
成毅没有立即回答杜雨生的疑惑。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杜雨生的疑惑，也是陌陌集团很多人的疑惑。
那就是陌陌集团已经足够强了，为何还要疲于奔命。
他拿起啤酒罐，慢慢喝了一口，目光投向远处那片仿佛永不熄灭的维港灯火。
“胖子。”他开口说道：“你还记得咱们开完第一家网吧时，账上只有多少钱吗？”
杜雨生想了想，说道：“好像是十几万吧？”
“嗯，十几万，我们又加上贷款，继续开了七家网吧，为什么？”
“因为想赚钱啊。”杜雨生理所当然地说。
“是想赚钱。”成毅点头：“但更具体点，是那十几万放在手里，它自己不会变多。存银行，利息更是跑不过通胀，如果揣兜里，花着花着就没了。只有投出去，让它变成电脑、变成网吧、变成能生钱的机器，它才能活起来。”
他站起身，靠在栏杆上，说道：“这就是资本的第一个特性，它必须流动，必须增值。停在原地，就是等死。”
杜雨生若有所思地嚼着烤肉，没有插话。
“后来网吧赚钱了。”成毅继续说道：“咱们继续扩大，从京州市到汉东省，又从汉东省到全国，一直没有停住脚步。”
杜雨生回忆道：“是啊，后来又搞什么操作系统，投钱跟扔水里似的。”
“对，你当时还说，咱们开网吧开得好好的，干嘛去碰那种烧钱还不一定赚的玩意儿。”成毅笑道：“但我们必须碰，因为网吧赚的钱，如果不投到更深的领域，它就会变成一堆数字。数字会贬值，会被后来者超越。而操作系统，是比网吧更深更宽的护城河。”
他顿了顿，说道：“这就是资本的第二个特性，它会自己寻找更深更宽的赛道。浅水养不了大鱼，小池子装不下巨兽。咱们从网吧做到系统，从系统做到硬件，从硬件做到游戏、支付、传媒，这每一步，其实都是在被资本推着走的。”
杜雨生依稀听明白了。
“现在咱们是巨头了。”成毅说道：“但胖子，巨头比小鱼小虾更危险，小鱼可以躲在礁石缝里，巨头只能待在大洋中央，那里没有遮挡，风浪最大，也最容易成为其他巨兽的目标。”
“所以，这已经不是我们想不想争的问题了，而是没得选。”成毅说道：“资本的核心就是扩张，当扩张暂停的那一刻，就是这个资本消失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