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西洋的波涛永无宁日,海水拱起一道道浪脊,又重重跌碎成泡沫。
好运号混合动力捕鲸船的烟囱喷吐黑烟,在风浪之中起伏前进。
“十点钟方向!有东西——很大!不像是鲸鱼!”
瞭望塔上,瞭望手紧握着单筒望远镜,能看到远处有几道粗长的物体正不断地翻滚,拍打水面,激起更多的白色水花。
“像、像是克拉肯!”瞭望手补充了一句。
“克拉肯?”甲板上的水手们听到这话,交换起惊疑不定的眼神。
每个挪威水手可以说从出生起就都听说过这个名字,即是传说中的北海巨妖或叫挪威海怪。
不过随着工业发达,商业捕鲸愈发兴盛,海怪的面纱一点点褪去,这个名字已经被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用来指代那些巨型鱿鱼。
“是克拉肯的踪迹?”
船长听到这个消息不惊反喜,声音都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他一把推开试图说些什么的大副,几步冲到船舷边,拿起望远镜仔细打量,可惜他有点近视,看不太清细节。
“哈哈!运气来了!舵手,左满舵!全速,靠过去!”
“船长......”年龄偏大的舵手双手紧握舵轮,满脸不安,他犹豫了一下,低声说:“船长,瞭望手说的是克拉肯......那东西是不是应该先观察一下?老话说得好......”
“老话?老话还说你这种老古板该留在岸上养老呢!”
船长不耐地挥手打断,他脸颊泛着红光,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老舵手脸上:“哈康那个老混蛋半年前就用一条大鱿鱼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不就是条大点的鱿鱼吗?真当是什么真正海怪了?几年前皇家海军的船都拖回去过完整的尸体!科学,懂吗?那是科学!不是他妈的神话故事!让开!”
他挤开舵手,亲自掌舵。
好运号切开海浪,朝着那片沸腾的海域笔直驶去。
船长眼神炽热,好像已经看到当自己拖回更大猎物时,老对头哈康那张气得发绿的吃柠檬脸。
距离在缩短,瞭望塔上再次传来喊声,这次带着惊疑:“船长!情况好像不对!它们...好像在打架!是两条、两条克拉肯缠在一起!”
船长眯着眼,拿出望远镜,已经能用肉眼隐隐捕捉到那些景象了。
在起伏的浪涛间,粗壮且布满吸盘的腕足一会狂暴地挥出海面,扭曲缠绕,一会又沉入水下,只留下一片翻滚中夹杂着可疑绿色的泡沫。
拍击声甚至破开了大海的风浪,隐约可闻。
这玩意看着像大号章鱼而不是什么大号鱿鱼啊......不过想到瞭望手一直喊的都是克拉肯,也不能说错,只能说是他理解有误。
反正都是他的猎物!
“两条!”船长眼中大放光彩,“好,太好了!一锅端了,看谁还敢在我面前提什么深海传奇!”
“我才是传奇!”
捕鲸炮连抹香鲸的厚重脂皮都能一击贯穿,他不信这些软体动物的身躯能更坚固。
再不济,他船上还有防备海盗的火炮和几位鱼叉好手呢。
好运号持续逼近,而那场两个克拉肯之间的战斗似乎渐趋平息,那翻滚的腕足动作变得迟缓,只剩下最为粗壮的那几条还在缓缓蠕动。
“捕鲸炮准备!”
船长放下望远镜,声如洪钟。
甲板上的水手们立刻行动起来,奔向各自的战位,炮身转动,炮手眯起眼睛,透过瞄准框锁定了海面上那个逐渐平静下来的巨大黑影。
其中一只已经完全制服了另一只,正在似乎进行着吞食动作。
甲板上很安静,没人说话,炮手的手指搭上了扳机,就等合适的距离,合适的时机。
“不——不对!!”
瞭望塔上,瞭望手的惊恐喊叫骤然炸响,充满了人类面对不可名状之物时最原始的恐惧:“不是大章鱼!是真的、是真的克拉肯!海怪啊、船长!跑!快跑——!!!”
他的尾音被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吞没。
不是炮声。
在全船人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那片刚刚经历了战斗的海面,猛地向上隆起。
犹如海底的山脉正在苏醒,又或是那怪物终于褪去了所有伪装,展露其真正的形体。
一个宛如小型岛屿,带着湿滑粘腻的硕大椭圆身躯,缓缓冲破海面。
仅仅是不算那些巨型腕足的躯干部分,就足以媲美好运号一半的体量。
海水从它布满褶皱的表皮上瀑布般倾泻,露出下方一双巨大的眼睛。
那眼睛转动着,锁定了这艘胆敢靠近打扰的人类造物。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开...开炮!开炮啊!!”船长第一个从石化状态惊醒,发出沙哑的咆哮,惊醒了呆滞的众人。
然而,操纵捕鲸炮的水手,正对上了那双来自深海的眸子。
深深的恐惧震慑住了他的灵魂,身体僵硬得不听使唤,裤裆处迅速湿透温热,牙齿咯咯打颤,大脑一片空白,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却无法压下。
哗啦啦!
数条远比船桅还粗、吸盘大如磨盘的腕足,猛地从船舷两侧探出,带着万钧之势和腥咸的海风,狠狠缠绕上船体。
瞬间,船体猛地一震,木头发出咯吱呻吟,铆钉崩飞。
砰!砰!
“啊啊!打它!砍断它们!”
“救命!”
“上帝啊!”
求生的本能最终压倒了恐惧,火炮声率先响起,可惜都没有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