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布满官方工作人员和士兵驻守的广场边缘,进入已被改造为临时指挥中心兼重要人员居所的公园塔。
楼内灯火通明,往来皆是身着制服或正装的人员,他们见到广末英理,无不恭敬行礼,至少也需要点头致意,目光随即落到她身后那两位亦步亦趋,神情拘谨的受花者身上。
那些目光有毫不掩饰的羡慕,有审慎的打量,也有刻意表现的友善与鼓励。
中年男人下意识挺直了因长期病痛而略显佝偻的背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状态好一些。
女人则微微垂首,手指缠在一起,这种被众多目光聚焦的感觉让她很不自在。
三人沉默地走入专用电梯,金属门合上,将外界的一切暂时隔绝。
广末英理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想着等会要怎么进行教导,以后这样的人多了,要不要准备个教材什么的。
光是想想都觉得好麻烦啊。
还是在森林里待着舒服多了,只需要面对一棵棵树木。
男人盯着自己的脚尖,女人则悄悄打量着电梯内壁映出的模糊倒影。
顶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视野开阔,布置简洁的环形空间。
抬头能更加清晰看见蔓延天际的藤蔓网络,俯视便是那片在日光下静静燃烧般的彼岸花海。
这里曾经的战斗痕迹早已经清理完毕,现在成了广末英理偶尔停留的地方,其它时候也只允许一些权限高的研究人员上来进行观察研究。
“你们的名字?”离开他人的目光,广末英理十分自在,目光平静地落在两人身上,直接询问,也不带两句寒暄。
中年男人连忙躬身:“铃木鹰,请多指教,神使大人。”
女人显得有些慌乱,她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块小巧的电子画板,那是她与人交流的主要工具,手指飞快地在上面书写,然后举在胸前,上面是颇为好看的字迹:【您好,神使大人,我叫岛津星光】
广末英理的视线在那画板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星光脸上,略微沉吟:“你试试说话。”
英理有些好奇,神花赐予的不仅仅有力量,理应还有治愈的效果,难道是她有什么先天性的基因缺陷?
铃木鹰在一旁点头附和,脸上是掩饰不住,重获新生的光彩:“我之前确诊肝癌,已经到了中期,身体一直很差。但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胸腔内久违的轻松与活力,声音有些发颤。
“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好,浑身充满了力气,那些化疗后的虚弱感和疼痛都消失了!这一切只能是神花大人慈悲,清除了我体内的癌细胞!”
“神花净秽,彼岸生光!”
他说着,再次面向窗外那巍峨的神花主藤,双手合十,无比虔诚地低声念诵了几句官方编纂的神花赞语。
要是怕惊到广末英理,他都想顶礼膜拜了。
星光看着铃木鹰激动的诉说,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但很快平静。
她鼓起勇气,清了清嗓子,努力尝试发声。
喉咙震动,嘴唇开合,却只挤出几声微弱而嘶哑、不成调的气息音。
她微微摇头,脸上并无太大失望,反而对着广末英理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好似在说“我习惯了,没关系”。
广末英理微微蹙眉,上前一步,伸出手指,轻轻搭在星光的颈侧。
她的指尖微凉,星光身体微微一僵,也不敢动,好在几秒钟后,广末英理便收回手。
“我感受不到异常。”她目光若有所思,“或许正因如此,它才没有被当成病症处理。”
神花的力量似乎更倾向于修复损伤或清除异物,对于先天既定,非病理性的不同,可能并没有干预的意思。
对精神方面是有特效,不过星光的问题也不是出在精神方面。
星光似乎松了口气,连忙在画板上写道:【谢谢您。我的确是先天性的声带问题,不是生病导致的】写到这里,她顿了一下,脸上绽放出更加明亮真诚的笑容,继续写道:【不过,神花大人也治好了我其他的问题!我的手原本有冻疮的,现在已经没有了】
她像是急于分享喜悦的孩子,有些笨拙但快速地脱下了自己一直戴着的手套,将双手伸到广末英理面前。
那是一双不算细腻,有些粗糙的手,掌心有薄茧,但皮肤、指甲干净,之前存在的冻疮痕迹已消失无踪。
她开心地晃了晃手指,又指了指画板上“冻疮”,笑容灿烂。
广末英理看着那双努力展示的手,又看看女孩眼中纯粹而热烈的感激,沉默了片刻。
她似乎不太擅长应对这种直白的情感流露。最终,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放缓了一丝:“以后,或许还有机会。”
这句话说得有些含糊。
星光脸上的笑容却因这句话而微微一滞,随即变得有些慌张。她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可能过于冒失或没边界了,连忙蜷缩回手,用力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和歉意。
她经常会犯这种错误,过于向他人流露真情实感。
“好了。”广末英理不再纠结这些问题,将话题拉回正轨,“接下来,我会引导你们初步掌握神花赐予的力量。”
教导的过程,果然跟广末英理预想的一样难。
她尝试让他们做的第一件事,是构建与神花的连接。
这是她使用力量时几乎本能的一环,如同呼吸。
然而,当她用尽可能简单的语言描述那种“将意识延伸出去,感知神花的脉动,与之共鸣”的状态时,铃木鹰和岛津星光都露出了茫然困惑,我是谁我在哪的神情。
两人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努力按照指示去做。
铃木鹰眉头紧锁,额角甚至渗出细汗。
星光则显得更安静,但紧绷的身体和微微颤抖的眼睫显示她也同样艰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呼吸越发粗重。
“看来不行。”英理心中暗忖。
直接连接神花,这种行为对天赋的要求极高,显然眼前这两人不具备这种资质。
强行教导,估计只会徒劳无功。
她很快调整了方向。“停下吧。”广末英理开口道。两人睁开眼睛,脸上都有些挫败和忐忑。
“换一种方式。”她语气没有太多责备,“不要试图直接感知神花本体。将你们的注意力,集中到你们自己身上,集中到......神花留在你们手背的印记上。”
她指了指两人手背上那独特的纹路:“感受它,把它想象成一颗种子。尝试与这颗种子建立联系,感受其中蕴含的力量律动。”
目标从浩瀚的巨树换成了体内的种子,难度骤然降低。铃木鹰和星光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再次闭目尝试。
这一次,进展快了许多。不过十来分钟,铃木鹰率先“啊”了一声,猛地睁开眼,脸上满是惊喜。
他抬起右手,只见手背上那个圆形繁复,带有嫩芽图案的印记,正散发出极其微弱,只有近距离才能察觉的淡绿色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