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睛......融入彼岸......”
话大家都能听懂,每一个词都算得上简单明了。
哪怕是外国人,既然能来到这里,肯定都准备了个翻译耳机,也没什么理解门槛。
可融入是怎么个融法?又怎么用精神去融入啊?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这就像是被告知“轻推AWSD键”“请用意念推动面前的杯子”差不多。
都是用无从着力的抽象去感受具象。
尽管茫然,但闭上眼睛这个指令傻子都能听懂,也不会产生什么歧义。
于是,各处节点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如同瞬间被施了定身咒,或站或坐,全都紧闭双目,面部肌肉却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各种绷不住的姿态。
许多人眉头紧锁,额头上青筋隐隐暴起,仿佛在搬运什么看不见的重物。
他们握紧拳头,全身的力气似乎都集中到了脑门上,试图通过血管发力来挤出一丝与神花的联系。
很快,不少人的脸憋得通红,甚至有些发紫,却依旧毫无头绪,只有一阵阵缺氧般的头晕,让人看着都怕他们突发脑溢血。
“放空...放空......什么都别想......”
一个曾经接触过冥想课程的打工人在心中反复默念,试图清空杂念。
然而清空本身就成了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随之而来的是明天的工作安排、为什么世界都这样了我的房贷还要还、被选中之后是不是就不用还房贷了......思绪如脱缰野马,越是想控制,越是纷乱如麻。
更多的人则采用了更直观的方法,尝试在脑海中建模。
他们快速记下身旁彼岸花的模样,然后努力构建出一朵彼岸花。
然后就在意识的上,拼命勾勒填充,让那朵花活起来。
也有人只是反复默念着几句简短祷词,尝试用口号进行连接,可能是从净土宗或者日莲宗参考而来的经验。
其他节点通过屏幕同步听到了广末英理话语的人群,此刻也闭上眼睛做着同样的事情。
就连那些没有能进入广场内的人,都怀抱着渺茫的希望,紧闭双眼,试图捕捉那虚无缥缈的回响。
然而,一片静默。
无论他们如何努力,如何尝试,如何虔诚地祈祷,大部分人的意识中依旧是一片黑暗,一片空无。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感应,无论发出多少呼唤,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焦虑爬上许多人的心间,汗水从额角滑落,眼皮因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
时间在这种安静下中显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被拉长。
为什么没感觉?是不是我不够虔诚?方法错了?一定是这样的,我必须要更加虔诚,要比任何人的虔诚才行!
总体来说,他们现状都是一样的,没有人真的能精神与彼岸花融合。
因为,是神花、或者说背后的东山慎在挑选他们,跟他们的努力关系不大。
首先,是最基本的门槛,需要对神花拥有足够坚定的信仰。
这一点,在经过花环通道的初步筛选后,在这数十万聚集于此的人中,竟然还能筛选出近十万人。
他们的信念虽然强度不一,性质各异,但至少达到了能被感知到的阈值。
“唔......数量比预想的多一点。”
“先从这些人里面,选七个信念最坚定的狂信徒。不需要太复杂的想法,信念本身足够亮就行。”
意志掠过,七个相对最为明亮稳定的光点被轻轻标记。
“再挑两个最能适应彼岸花力量体质的。”
意志继续搜寻,这次的标准略有不同,信念的光亮不再是唯一指标,更多的是一种和神花力量的契合度。
很快,两个特殊的光点被捕捉到。
“嗯?亲和力差距这么大吗?只能算广末英理低低低配版。”
看来广末英理这种特殊体质的人起码是千万里挑一。
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完全复制广末英理的路径。
当初在伦敦,即便是广末英理这样天赋异禀的存在,在初步完成融合神花力量时,也差点被那过于庞大的力量洪流冲垮侵蚀,当场湮灭。
那时候的神花不是完全体,只能用这种粗放式管理。
现在,情况不同了。阴阳彼岸花结合,可以尝试更精细化一点的赋能方式。
那就是给体质特殊的人发放彼岸种子。
所谓种子的本质,是一缕高度凝练,相对温和的神花力量本源。
获得者需要定期在彼岸花海或靠近神花主藤的地方进行祈祷之类的行为,来给神花提供信念,这么一来,就能同步给自身补充力量,相当于一种补魔或充电过程。
然后手臂上的彼岸花种子就会生长盛开,蔓延手臂,他们便能短暂调动其中储存的力量,施展一些非常基础的植物操纵能力。
使用能力会消耗种子储存的力量,消耗殆尽后,手臂上的纹路会收缩黯淡,变回最初的种子形态,需要再次充能。
不过这些人因为体质天赋远不如广末英理,且由于力量融合的不彻底,上限基本就锁死在那里了,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达到广末英理的层次,甚至连她在伦敦之战前的水平都望尘莫及。
这算是东山慎对神花力量体系的一种扩展性尝试,跟玩家肯定是没法比的。哪怕是目前看来实战能力最弱的叶莲娜,如果琢磨透了自己的能力并制定好策略,估计一个人单挑一群这样的“伪超凡”也不在话下。
不过这么一来呢,神花“能够赐予普通人超凡之力”的猜测,就被彻底坐实了。
这将是继被神秘游戏选为玩家之后,另一条明确可见,也更有希望的超凡途径。
至于像是吞噬黄金鱼变成怪物的极端方法,可没多少人真的当成正经的超凡途径。
可以想象,等到仪式结束,将会引发何等狂热的信仰浪潮,又会吸引多少野心家与渴望力量者飞蛾扑火。
“就这样吧。”
东山慎从那近十万合格者中挑选完成。
意志如同潮水般退去,不再关注那些依旧苦苦摸索的芸芸众生。
而此刻,神花节点各处的现场。
那些紧闭双眼,努力尝试沟通融合的人们,很多都没有发现身边的变化。
但外围负责记录仪式全过程的工作人员,尤其是官方安排的观察团队,却瞪大了眼睛,捕捉着一切细微的变化。
首先是光的变化。
广场上,那大片的赤红彼岸花海,在仪式开始后不久,花海本身,开始散发出一种柔和均匀的红色微光。
这光芒像呼吸一般,有着清晰舒缓的起伏节奏。
一层层的红光,以神花主藤或各节点为核心,犹如水面涟漪,或者直观点来说像是键盘波浪灯效,一圈圈向外扩散、收回、再扩散。
这韵律般的红光波动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让许多原本只是在外围观看的工作人员,也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呼吸,与那光芒的起伏同步。
然后,在某一个节点。
那呼吸般规律扩散的红色光波,在掠过广场某个区域时,那里开始同步泛起了一圈同心圆状的光晕。
很快,这异常的光晕越来越明显,中心点也清晰起来,那是一位坐在电动轮椅上的老人。
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布满皱纹的脸上汗水涔涔,呼吸急促而不稳定,看起来极其专注,甚至有些痛苦。
因为闭着眼,他对身外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他属于早早就信仰了神花的人,比绝大多人都早。
别忘了官方最开始配合神花进行过彼岸狂热的小范围推广,老人就是那时候成为信徒的。
后来,随着东山慎从广末英理的融合中得到启发,一番操作已经可以避免这种狂热情况的发生,主要还是这种控制思维的信念,很不干净。
老者也随之恢复了清醒的自我意识,但他并未放弃信仰。即使在那段信仰体系尚未明确,他依然每天坚持祈祷。
固然有他身患顽疾,将神花视为救命稻草的私心,但能如此持之以恒,其信念已然超越了绝大多数人。
他若自称一句老资历,现场还真没多少人能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