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下方,是纯粹到极致的紫金之气,凝结成【天元】二字,透着大周道院最顶级的学术威严与国运加持。
其上,是赤金如火的【万民念】,字里行间仿佛有千万人在一起祈祷、劳作,那是沉甸甸的人间烟火,是万千乡民的生死托付。
再往上,是五个古朴厚重、仿佛由青铜浇筑而成的篆字——【青云护生侯】。
这道伴随着冬至果位关注的敕名,散发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神权余威。
而在这一切的最高处,是一道由六色光华流转编织而成的光轮。
【六社相印】。
它代表着二级院最顶尖的六大紫幡学社的集体背书,是这方圆百里之内,年轻一代中最庞大的一张权力关系网!
紫金、赤金、青铜、六彩。
四道敕名,层层叠叠,如同一座倒悬的山岳,硬生生地压在这沈府的门楣之上。
那名刚才还在搓着手指索贿的门童,身体僵住了。
他张开嘴,似乎想要呼吸,却发现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变成了粘稠的胶水。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扑通。”
那是膝盖与青石板重重磕碰的声音。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挣扎。
在那种直透灵魂的阶级压迫下,聚元中期的微末修为连个笑话都算不上,他几乎是出于生物的本能,直接跪倒在地。
另一名门童也是双腿发软,死死扶着门框才勉强没有瘫倒,但他的腰已经深深地弯了下去,弯成了一个极其卑微的弧度。
“你……你是……”
那名跪在地上的门童,艰难地抬起头,仰望着那个被四道光华笼罩、宛如神明降世般的青衫少年。
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种颤音:
“你是……苏秦!”
“苏天元!”
苏秦这个名字,这几天在流云镇可是如雷贯耳。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哪里会不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
苏秦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面前的门童。
他的眼神依旧温和,没有那种得志猖狂的跋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漠然。
那是看路边草芥的眼神。
“正是在下。”
苏秦微微点头,声音不急不缓,将那句惊得门童魂飞魄散的话,平平淡淡地送了回去:
“劳烦通报。”
“不……不用通报!”
那名还扶着门框的门童,此刻反应极快,声音变得有些尖锐变形。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做出了一个极其恭敬的请的姿势:
“沈老爷……沈老爷早就吩咐过了。”
“若是……若是苏天元您来了,直接进去便是,任何人不得阻拦,也……无需通报。”
听到这句话,苏秦的眸光微微一凝。
四道敕名的光华在他头顶缓缓内敛,最终隐入眉心,消失不见。
但那股残留在空气中的威压,依旧让两个门童不敢抬起头来。
早就吩咐过了?
苏秦的心中,飞速地盘算起来。
看来,自己这位沈师姐的父亲,确实是一只老狐狸。
他不仅算准了自己会来,甚至连自己会以何种姿态来,都已经做好了应对。
“也是……”
苏秦在心中暗自思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以沈立金那等曾在官场上呼风唤雨、如今又垄断了流云镇大半产业的能量。
苏海带着几十辆牛车、上千石蕴含灵气的【青玉稻】大张旗鼓地进入镇子。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得过他的耳目?
从苏海被衙门的人以“扰乱市价”或“私种灵苗”的罪名扣下的那一刻起……
这就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商业打压了。
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为了引他苏秦入瓮,逼他现身谈判的局。
沈立金太清楚青玉稻的价值了,也太清楚能够种出这等规模青玉稻背后,站着的是什么人。
他扣下苏海,就是在释放一个明确的信号——
你的软肋在我手里,现在,来我的地盘,按我的规矩谈。
“既然沈老爷早有雅兴。”
苏秦收敛了思绪,面上不动声色,声音依旧清朗:
“那便劳烦带路吧。”
“是,是!苏天元里面请!”
那门童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点迟疑,连忙弓着腰,像是一只引路的虾米,战战兢兢地在前面带路。
跨过高高的门槛,步入沈府。
苏秦并没有东张西望,但通脉五层的敏锐感知,却将这府邸的底蕴尽收眼底。
庭院极深,假山流水之间,隐隐有隐晦的阵法波动流转。那绝非普通的防护阵,而是带着杀伐之气的军阵残篇。
回廊两侧,偶尔走过的护院,个个气息沉凝,竟然都不下于聚元后期,甚至偶尔能感知到一两股初入通脉的隐晦气息。
这哪里是一个商贾的宅院?
这分明是一座森严的堡垒。
这位退下来的【青苗放贷吏】,在这流云镇,确实经营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王国。
穿过三进院落,门童停在了一处幽静的偏殿门外。
“苏天元,老爷就在里面等您,小人就不进去了。”
门童深施一礼,逃也似地退了下去。
苏秦站在偏殿门前。
殿门敞开着,里面飘出淡淡的檀香,混合着极品雨前龙井的清雅茶香。
苏秦没有停顿,迈步而入。
偏殿内的布置极其考究。没有金玉满堂的俗气,反倒是挂着几幅名家字画,摆着几盆修剪得极好的九品灵植盆景,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的雅致与清高。
在大殿中央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大约五旬年纪,身材微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团花绸缎长袍。
他手里端着一只紫砂茶盏,正低头拨弄着茶沫。
面容和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走在街上随处可见的富态乡绅。
但苏秦知道,这就是那位在流云镇上一手遮天的沈半城,沈立金。
听到脚步声,沈立金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他并未拿大,而是站起身来,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标准、毫无破绽的热情笑容。
“苏天元。”
沈立金并没有走上前,只是站在原地拱了拱手,声音中气十足,透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从容与亲切:
“久闻不如见面。”
“前几日在观澜阁,老夫隔着水镜一睹苏天元在灵窟中的风采,便已是惊为天人。”
“如今一见,这般气度沉渊,才发现传言非虚,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这番开场白,说得极有水平。
既点出了自己去观礼了,暗示了自己与道院高层的关系。
又捧了苏秦,给了足足的面子。
最后还保持了长辈的从容。
若是换个涉世未深的年轻学子,被这等地方大佬如此吹捧,怕是骨头都要酥了三分,接下来的谈判自然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但苏秦不是。
两世为人的灵魂,让他对这种糖衣炮弹有着天然的免疫力。
他站在偏殿中央,并没有顺着沈立金的话头去客套寒暄,也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的谦卑。
他看着那张写满“和气生财”的笑脸。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另一张脸。
那是十几年在破旧的街道上,为了省下几个铜板,默默吞下沾满泥沙的半个馅饼的脸。
那是曾经,为了不给他添麻烦,偷偷拿了家里的地契,准备去借印子钱的脸。
他的父亲,苏海。
那个卑微了一辈子,却始终用脊梁骨为他撑起一片天的庄稼汉。
那是苏秦修仙的起点,是他心中那片不容任何人践踏的净土。
更是他,此生不可触碰的逆鳞。
苏秦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冷到了极致。
他没有理会沈立金那伸在半空中的手,也没有去接那句滴水不漏的客套话。
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宛如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沈老爷。”
苏秦开口了。
声音依旧平淡,没有愤怒的咆哮,也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
但在那平静如水的语调下,却仿佛隐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强硬。
“之前在这流云镇,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商行是怎么做账的,衙门又是怎么定罪的……”
“我不想听,也不想多问。”
苏秦直视着沈立金那双渐渐收敛了笑意的眼睛,一字一顿,犹如金石相击,掷地有声:
“我今日来,只问一件事。”
“我父亲呢?”
偏殿内的空气,在那句冷硬的质问落下后,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面对苏秦这近乎逾矩的逼视,沈立金端着紫砂茶盏的手并未停顿。
他将茶盖轻轻合拢,发出一声微弱的瓷音。
那张圆润富态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被冒犯的愠怒,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眸深处,反倒掠过了一丝隐晦的赞赏。
在商言商,最怕遇到六亲不认的冷血之徒。
重情,便有软肋。有软肋,便能结交。
这比那些只认利益、薄情寡义的天才,要让人踏实得多。
“苏天元莫急。”
沈立金将茶盏放在桌上,并未解释,只是转过身,向着大殿后方的一扇屏风走去,语气温和:
“跟我来吧。”
苏秦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脚下未作迟疑,跟上了沈立金的步伐。
穿过屏风,是一条连接着后宅的短廊。
推开尽头的一扇木门,一股饭菜的浓香夹杂着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
这是一处极为宽敞的花厅。
紫檀木雕花的八仙桌上,摆满了各色珍馐。山珍海味,灵禽异兽,甚至连那盛汤的器具,都是由整块温玉雕琢而成。
桌旁,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稍显褶皱的青布短打,手里捏着一双象牙筷子,正夹起一块红烧软肉。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拘谨,不敢将手肘搁在桌面上,但脸上的神情却十分放松,甚至带着几分酒足饭饱后的惬意。
听到开门的动静,那人转过头。
“爹。”
苏秦停在门槛处,轻声唤道。
“秦……秦娃子?”
苏海手里的象牙筷子一抖,那块肉掉回了碗里。
他猛地站起身,原本放松的脸庞上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自抑的激动。
他快步走过来,想要伸手去拉儿子,却又顾忌着自己手上的油花,在衣摆上用力蹭了蹭。
“爹,您没事吧?”
苏秦的目光如水般扫过苏海的全身。
气息平稳,衣衫虽有尘土却无破损,身上也没有任何灵力禁锢的痕迹。
不仅没事,看这面色,似乎还喝了两杯压惊的好酒。
“没事,爹没事。”
苏海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瞬间有些发红。
他看着站在门口、一身气度已然与这豪门大户平起平坐的儿子,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
“秦娃子……你这回,是真的出息了啊……”
苏海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沈立金,那眼神中没有了乡下地主面对镇上首富时的怯懦,却充满了实打实的敬畏与感激:
“沈员外,是个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以往,我做梦都想不到,能和沈家攀上交集。”
苏海指着这满桌的席面,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今儿个,要不是沈员外出手,爹这条老命,怕是就要交代在衙门那个不见天日的黑牢里了。”
“沈员外为了捞我出来……”
苏海回想起半个时辰前在县衙后门看到的那一幕,呼吸都有些急促:
“那拉到衙门后院的马车,整整两大车……全是真金白银啊!”
“苏老哥,言重了。”
见苏海还要往下说,沈立金适时地踏前一步,微笑着摆了摆手,将其打断。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股子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完全没有首富的架子:
“我儿与令郎,皆在道院求学。
我那大女儿沈俗,更是有幸与苏秦同在罗师门下,同为入室弟子。”
沈立金看着苏秦,眼神真挚:
“那日演武场月考,沈某亲自在观澜阁观礼。
苏世侄在灵窟之中的那份气度与手段,沈某是亲眼目睹的。”
“既是同门,那便是同气连枝,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
沈立金将“同门”二字咬得极重,巧妙地将两家的关系拉到了一个平等的层面上:
“苏家出了事,便是打了咱们百草堂的脸,我沈家又怎能袖手旁观?”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残羹冷炙,云淡风轻地说道:
“至于衙门那边打点的些许黄白之物,不过是死物罢了,能换苏老哥平安无事,不值一提,切莫再挂怀。”
苏秦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接话,只是听着这番滴水不漏的言辞。
脑海中,那原本因为黄秋急信而绷紧的逻辑链条,在这一刻,发生了彻底的翻转。
他看了看安然无恙的父亲,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面带微笑的沈立金。
原本他以为,是苏家村这一千石蕴含灵气的“青玉稻”,触碰了沈家在流云镇的垄断底线,引来了沈家的打压与扣留。
但现在看来……
事情并非如此。
“爹。”
苏秦收敛了心神,目光转向苏海,声音沉静: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海叹了口气,脸上的庆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余悸。
“今早,我带着车队刚进镇子,连薛管事的面都还没见着……”
苏海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声音有些干涩:
“县衙的捕快就像是算准了似的,直接把街给堵了。”
“领头的那位班头,二话不说,直接拿铁尺砸了咱们的粮车,说这批稻子里透着邪气。”
“他们把粮全扣了,还将我按倒在地,枷锁直接套在了脖子上。”
苏海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们说……这粮来路不正。”
“说我苏家村勾结‘淫祀’,图谋不轨。”
“这是造反的死罪!要将我直接押入死牢,秋后问斩!”
淫祀。
秋后问斩。
这两个词如同重锤,砸在安静的花厅里。
“我当时就懵了,怎么辩解他们都不听。
那些捕快的刀就架在脖子上,我都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苏海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感激地看了一眼沈立金:
“就在那时候,沈员外带着人赶到了。”
“他当着那些捕快的面,一口咬定那批‘青玉稻’是沈家名下灵田产出的租子,是我代为押送的。”
“沈员外亲自出面作保,又当场让管事拉了两车银子去后衙打点。”
“那捕头拿了好处,加上沈员外的面子,这才松了口,改口说是误会,把我给放了。”
“若是没有沈员外……”
苏海看着苏秦,心有余悸:
“秦娃子,你现在见到的,恐怕就是爹的尸首了。”
听着苏海的讲述,花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秦站在那里,眸光低垂。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串联了起来。
黄秋那封字迹潦草的急信:【你父危,速救!】。
并非是黄秋危言耸听,而是事情真的到了万分危急的地步。
在大周仙朝,“淫祀”是触碰底线的重罪,一旦坐实,别说苏海,整个苏家村都要遭灭顶之灾。
他完全误会了沈立金。
这位流云镇的沈半城,不仅没有因为青玉稻冲击市场而落井下石。
反而是在县衙发难、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甚至不惜把“私种灵苗”的干系揽到沈家自己头上,用海量的真金白银,硬生生地从县衙的刀口下,把苏海给抢了出来。
如果没有沈立金……
等自己从二级院接到信赶回来,面对的,必然是已经成了定局的死牢铁案。
这份人情。
这份投资。
下得太重,也太准。
苏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并非那种死要面子、知错不改之人。
既然自己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那便该认。
苏秦后退半步。
他整理了一下青衫的衣襟,面朝沈立金,双手交叠,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
这一拜,弯得很低,不掺杂任何修仙者的傲气,只是一个儿子对救父恩人的致谢。
“沈老爷。”
苏秦的声音沉稳,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坦荡:
“是我救父心切,关心则乱。”
“未明原委,便在门外口出狂言,唐突了长者。”
“此番救命之恩,苏秦铭记于心。方才的冒犯,还请沈老爷海涵。”
面对苏秦这干脆利落的道歉。
沈立金的眼中,再次划过一抹极其明亮的异彩。
在商海沉浮半生,他见过太多自命不凡的天才。
那些人一旦得了势,便是鼻孔朝天,哪怕受了恩惠,也总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仿佛别人为他付出是理所应当。
但眼前这个少年不同。
他有傲骨,敢于孤身一人杀上沈府要人。
但他也有底线,在得知真相后,能毫不犹豫地弯下腰认错。
这等拿得起放得下、知恩图报的心性,比他那通脉五层的修为、比他那天元的名头,更让沈立金觉得……这笔买卖,赚大了。
“苏世侄快快请起。”
沈立金连忙上前,双手托住苏秦的胳膊,将其扶起。
他的脸上露出了极其真挚的情感,顺势改了称呼:
“世侄这话,可是折煞老夫了。”
“为人子者,闻父有难而心急如焚,这是孝道。”
沈立金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感慨:
“老夫膝下也有儿女,若是他们在外听闻老夫遇险,能有世侄这般不顾一切的血性,老夫便是死,也能含笑九泉了。”
“此等孝心,老夫只有敬佩,何来海涵一说?”
这番话,说得极有分寸,将那场潜在的冲突化作了对其品行的赞赏。
苏秦顺势直起身,神色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恩情归恩情,但事情的本质,他必须弄清楚。
他在二级院听过黄秋的只言片语,知道县里在拿青河乡的旱灾“钓鱼”,钓那所谓的“淫祀”。
但那是自己回村之前的事。
如今,自己已经用【丰登】神通解了灾。
那漫天的金光,那改天换地的生机,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那是正统的灵植手段,是来自于他这个“天元”的恩泽。
既然如此。
为何父亲仅仅是卖个粮,还会被扣上这顶足以诛九族的帽子?
“沈老爷。”
苏秦的目光越过那满桌的残席,直视沈立金的双眼,声音虽然平静,却带着一丝剖析肌理的冷硬:
“苏秦有一事不明。”
“我父亲不过是个本分的庄稼人,带去镇上的,也不过是些用凡土种出来的谷物。”
“纵然沾染了些许灵气,那也是我以道院所学之法,强行催熟所致。”
“这怎么就成了衙门口中的‘淫祀’?”
“甚至,连查问都不曾有,便要直接定个秋后问斩的死罪?”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花厅内的气氛,随着苏秦的这句话,再次冷了下来。
苏海坐在一旁,虽然不知道儿子口中的“道院所学”有多深奥,但听到“秋后问斩”这四个字,身体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沈立金看着苏秦。
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那双总是带着和气生财意味的眸子,渐渐变得幽深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缓步走到花厅的窗前。
推开半扇窗棂,目光投向了县城的方向。
良久,沈立金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叹息声中,透着一个曾经在官场体制内摸爬滚打过的老吏,对这世道最深沉的无奈。
“世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