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深处,万里碧波之下。
寻常生灵难以触及的深渊之中,一片浩瀚、瑰丽、超乎凡人想象的宫殿群静静矗立。
这里没有阳光,却自有无数散发柔和光芒的明珠、珊瑚、玉石,将深海映照得如同梦幻仙境。
巨大的、色彩斑斓到令人目眩的珊瑚森林连绵不绝,形成天然的屏障与宫殿基座。
在这些千年、万年珊瑚的枝桠与骨架之上,能工巧匠雕琢、构建起无数琼楼玉宇、亭台楼阁。
宫殿的材质非金非玉,似是某种深海寒铁与水晶的融合,流光溢彩,却又坚固无比。
巨大的夜明珠镶嵌在殿顶,如同永恒的星辰。
柔软会发光的海草编织成华丽的帷幔。
各色珍奇贝壳点缀着廊柱与墙壁。
水波在这里变得温柔驯服,缓缓流动,带来远处海沟特有的清凉与丰沛的灵气。
这里,便是统御四海、传承万古的东海龙宫。
此刻,在龙宫深处,一座以粉红色巨型珊瑚为主体构建的、格外精致华美的偏殿中,两名容颜绝美、气质各异的龙女,正对着一道突然破开水波、飞入殿中的金色流光,露出了惊喜交加的神色。
那流光在殿内盘旋一圈,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径直飞向其中那位年纪稍小、身着鹅黄色宫装长裙、眉眼灵动活泼的龙女。
她伸出纤纤玉手,那金光便温顺地落入她掌心,显化出一片巴掌大小、覆盖着细密青色龙鳞的奇异信函,以及一枚更为小巧、却散发着精纯龙威的鳞片。
“是江哥哥的传讯龙鳞!”
鹅黄宫装的龙女,正是东海龙宫的小公主,龙昭月。
她捏着那枚作为信物的鳞片,感受到上面熟悉的气息,顿时雀跃起来,明媚的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
“姐姐!快看!江哥哥终于给我们来信了!我就知道,他不会忘了我们的!”
在她身旁,那位身着淡紫色宫装长裙、气质更为温婉沉静、容颜与龙昭月有七八分相似却更显雍容的,则是她的姐姐,东海龙宫大公主,龙昭君。
龙昭君的美眸中也掠过一丝惊喜,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稳的关切。
她接过妹妹递来的、以龙鳞承载的信函,玉指轻轻一点,信函上顿时泛起水波般的纹路,江行舟以神念烙印其中的信息,化为文字与图像,直接映入她的脑海。
信中的内容,让龙昭君温婉的容颜瞬间变了颜色。
江南烽火,妖蛮压境,赤壁对峙,夏口危局……一幅幅画面,一句句恳切而冷静的分析与请求,如同重锤敲击在她的心头。
尤其当看到“敖戾”这个名字,以及其麾下海妖参与攻打人族时,她的秀眉紧紧蹙起。
“姐姐,怎么了?江哥哥说什么?”
龙昭月见姐姐脸色不对,连忙凑过来,也以神念读取信函内容。
片刻后,她那张俏脸也因愤怒而涨红,柳眉倒竖,粉拳紧握。
“十四哥?!是敖戾那个坏蛋!他竟敢!竟敢带兵去攻打江哥哥,攻打人族!他疯了吗?!”
龙昭月气得在殿内走来走去,淡黄色的裙摆随着水波荡漾。
“这个叛徒!当初在龙宫就骄横跋扈,不服管教,被父王训斥几句就负气出走,还带走了一批不安分的部属!
如今竟敢做出这等事来!
勾结陆上妖蛮,进犯人族疆土,他眼里还有没有龙宫法度,有没有天地规矩了!”
相较于妹妹的怒形于色,龙昭君虽然同样心中忧虑愤怒,却想得更深更远。
她轻轻拉住妹妹的手,柔声道:“月儿,稍安勿躁。
江公子信中不仅告知危局,更希望能与我龙宫结盟,求得援兵,共抗敖戾叛逆。
此事……关系重大,牵涉甚广,非你我姐妹能决断。”
“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看着江哥哥被欺负吧!”
龙昭月急切道,“敖戾那混蛋手下海妖不少,江哥哥他们人族不擅水战,肯定吃亏!我们得帮江哥哥!”
“自然要帮。”
龙昭君语气坚定,美眸中闪过决断之色,“但如何帮,帮到什么程度,需从长计议。
敖戾虽叛逆,毕竟曾是龙子,此事关乎龙宫颜面,更可能牵扯更深。
如今龙宫内……形势也有些微妙。
我们需得寻一个能主事、又信得过的人商议。”
“找三哥!”
龙昭月脱口而出,“三哥敖丙!他跟江哥哥有些交情!”
龙昭君点了点头:“正是。
三哥性情刚直,重情重义,且手握兵权,在龙宫的众兄弟中威望颇高。
此事,必须先与他商议。”
姐妹俩计议已定,不再耽搁,离开珊瑚宫,径直前往东海龙宫三太子敖丙的府邸——一座以黑色玄铁珊瑚打造、风格硬朗、宛如水中堡垒的宫殿。
敖丙正在殿中演武场操练一队精锐的巡海夜叉,听闻两位妹妹联袂来访,且神色凝重,心知必有要事,立刻挥退左右,将她们引入密室。
“三哥,你看这个!”
龙昭月迫不及待地将江行舟的信函和龙鳞信物递给敖丙。
敖丙接过,神识沉入,片刻之后,他原本英武刚毅的面容,瞬间阴沉下来,周身不由自主地散发出一股凛冽的寒意,让密室中的水流都似乎凝固了一瞬。
他捏着信函的手指微微用力,那特制的龙鳞信笺都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敖!戾!”
敖丙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眼中金芒爆闪,那是真龙怒极的征兆。
“这个孽障!当初叛出龙宫,本王念在兄弟一场,未加追杀,只当他负气出走,在外逍遥也就罢了!
没想到,他竟敢如此胆大包天,与陆上妖蛮勾结,悍然进犯人族疆土,攻打江兄弟!”
他猛地抬头,看向两位妹妹,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与深深的忧虑:“江兄的事,自然是要帮。
更遑论,人族与我龙宫素有往来,东海之滨百姓供奉香火不断。
于公于私,此事我龙宫绝不能坐视不理!”
“我就知道三哥一定会帮江哥哥的!”
龙昭月闻言大喜。
但敖丙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笑容稍敛。
敖丙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沉声道:“昭君,昭月,此事……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敖戾此番举动,绝非一时冲动。
你们可知,他叛出龙宫后,与谁走得最近?”
不待姐妹回答,敖丙便冷声道:“是斐无心!那个来历神秘、行事诡谲的逆种文人!还有他背后的血鸦半圣!
此次攻打大周,表面是敖戾统率,背后定然是血鸦在谋划!
甚至,可能还有更深的图谋。”
听到“血鸦半圣”这个名字,龙昭君和龙昭月脸色都是一变。
血鸦之名,即便在龙宫,也是令人忌惮的。
那是妖族中最为激进、对人族乃至其他各族都充满恶意的半圣之一,其实力深不可测,行事不择手段。
“血鸦半圣……”
龙昭君喃喃道,眼中忧色更浓。
“若真是他在背后操纵,那敖戾此番兴兵,恐怕所图非小。
江公子信中说,妖蛮联军意图攻占金陵,割据江南。
若让其得逞,血鸦半圣势力大涨,对我东海,只怕也非福事。”
“正是此理!”
敖丙点头,眼中闪烁着睿智与果决的光芒。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敖戾若在江南站稳脚跟,与血鸦勾连,下一步,未必不会将爪子伸向我东海龙宫!
父王近年闭关潜修,龙宫事务多由几位长老和大哥主持,他们……或求稳,或各有心思。
但此事,关乎龙宫未来安危,绝不能等闲视之!”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密室中投下威严的阴影:“江兄信中恳切,陈说利害,更是以私人情谊相托。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我东海龙宫,都必须有所回应!”
“三哥的意思是?”
龙昭君看向他。
“此事,已非我能独断。”
敖丙沉声道,目光望向龙宫最深处的方向,那里是东海龙王闭关的禁地。
“必须禀明父王,请他老人家圣裁!”
“父王在闭关……”
龙昭月有些犹豫,“会见我们吗?而且,大哥和几位长老那边……”
“事关龙宫存续兴衰,父王定会出关!”
敖丙斩钉截铁道,“至于大哥和长老们……哼,正好也听听他们的意思。
看看在这等大是大非、强敌窥伺之际,他们是愿意坐视叛逆坐大、强邻环伺,还是愿意与我人族盟友携手,共御外侮!”
他看向龙昭君和龙昭月,语气放缓,但依旧坚定:“你们随我一同去。
将江兄弟的信函,以及我们的判断,一五一十,禀明父王。
无论如何,也要请父王下旨,发兵助江兄弟一臂之力,剿灭敖戾叛逆,震慑血鸦!”
“好!”
龙昭君和龙昭月齐声应道,姐妹俩眼中也燃起了斗志。
当下,三人不再迟疑,离开敖丙府邸,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流光——一道赤金,一道淡紫,一道鹅黄——划破深邃的海水,朝着龙宫最核心、也是守卫最森严的禁地区域,疾驰而去。
那里,是东海龙宫的权力中枢,也是那位统治四海、修为深不可测的老龙王,敖广,闭关潜修之所。
……
龙王敖广闭关的禁地,位于龙宫最深处,一片被无数巨大、古老、散发朦胧光晕的珊瑚丛林环绕的寂静海渊。
这里的水流近乎凝滞,压力巨大,寻常水族根本无法靠近。
唯有得到龙王召唤或特许的龙族高层,方能沿着一条被柔和光芒照亮的珊瑚通道进入。
敖丙带着龙昭君、龙昭月,恭敬地立于通道尽头一座浑然天成、仿佛由整块巨大蓝色水晶雕琢而成的宫殿门前。
宫殿并无匾额,只有浩瀚如海的威严隐隐散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