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帆!全速!冲过去——!”
船老大嘶哑的吼声在甲板上炸响,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破釜沉舟的决绝。
水手们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冲向各自的岗位,拼尽全力升起了所有能升起的风帆。
巨大的布帆在残留的浩然正气与江风中猎猎鼓荡,发出振奋人心的声响。
楼船,这艘承载着希望的巨舟,开始加速,如同苏醒的巨兽,向着前方那道被“诗剑”劈开的、触目惊心却又充满生机的巨大裂口冲去!
然而,妖墙虽破,裂口虽开,但前方并非坦途。
裂口两侧,依旧有无数妖兵妖将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在短暂的惊骇过后,重新发出更加疯狂嗜血的咆哮,挥舞着利爪兵刃,卷起污浊的浪涛与妖风,试图从两侧合拢,填补缺口,将楼船重新困死。
更远处,被江行舟一剑之威惊呆的其他妖王,也在敖戾的怒吼中回过神来,各显神通,驱使着麾下妖军,或掀起滔天巨浪拍击船身,或催动水下暗流制造漩涡,或释放毒雾冰霜覆盖江面,更有甚者,直接驾起妖风妖云,从空中扑击而来!
楼船在加速,但阻力也在暴增!
如同逆水行舟,更似闯入泥沼,四面八方皆是汹涌而来的攻击与阻碍。
“风!需要更大的风!”
船老大急得眼睛都红了,他能感觉到,仅凭自然江风和现有速度,恐怕难以在被妖军彻底合围前冲出裂口。
就在这时,甲板上那群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阳明书院弟子,展现出了他们作为读书人、作为“心学”门徒的反应与担当!
“山长已为我们劈开生路,岂能在此功亏一篑!诸君,助船一臂之力!”
进士文位的李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踏前一步,立于主帆之下,深吸一口气,朗声吟诵:“我有一首《风雨昆仑》诗篇!愿借风力,助我楼船!”
话音未落,他周身文气涌动,双手虚按,口中飞快念诵:“罡风夜吼昆仑裂,星斗摇摧玉帐昏。血沃礁沙凝紫橹,烟焚海日蚀朱旙。千秋劫烬埋簪笏,一页檄文定国门。莫道人间兵气老,匣中雷雨自吟魂。”
诗成,虽仅为达府级,但精诚所至,文气引动天地元气,一股沛然烈风自他掌间、自诗中意境勃发,并非自然之风,而是蕴含“勇毅”、“仁心”、“破浪”意志的文道之风!
这股风精准地灌入主帆,帆面陡然鼓胀如满月,楼船速度猛地提升一截!
“好!李师兄大才!我也来!”
举人文位的张岳不甘示弱,他虽文位稍低,但此刻胸中豪情激荡,领悟仿佛更深一层。
他同样站到一面副帆之下,目光坚定,声音铿锵:“我亦有《塞上罡风曲》诗稿一篇,不求杀敌,但求鼓帆!”
“《塞上罡风曲》朔风卷地摧玄甲,万骑无声列寒旌。大野忽沉金镝色,孤城斜坠铁云旌。山河气涌龙蛇裂,日月尘蔽虎豹行。谁记青磷燃骨处,春来犹作野棠生。”
他吟诵的是一首描绘边塞血战、慷慨悲壮的诗,此刻由他这满腔热血、欲随山长破围而出的举子吟出,竟也引动了丝丝肃杀刚烈的文气,化作一股劲风,融入风帆!
“还有我!《长风歌》!”
“我诵《大风起兮》!”
“我来《疾风骤雨令》!”
一时间,甲板之上,文气纵横!
数十名拥有进士、举人文位的阳明弟子,纷纷站了出来。
他们或许没有江行舟那等以诗化剑、劈开妖墙的惊天伟力,但此刻,他们将自己对“心学”的领悟,将胸中因绝境而激发的勇气、信念、对山长的崇敬、对破敌的渴望,尽数融入一首首或原创、或引用的与“风”相关的诗篇、词令、文章之中!
这些诗文,或许品阶不高,多为达府,少数出县,甚至还有未入品的急就章。
但当数十道文气,数十股由年轻士子赤诚之心引动的“风力”,汇聚在一起,共同作用在楼船的诸多风帆之上时——“轰——!!!”
仿佛平地起惊雷!
又似千帆竞发,万马奔腾!
无数道或疾或徐、或刚或柔、但都带着一往无前意志的文气之风,从每一位吟诵的弟子身上迸发,精准地灌注到一面面风帆之中!
刹那间,所有船帆都膨胀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却又被文气牢牢稳固!
楼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后方狠狠推了一把,速度再次暴增!
船体甚至微微脱离了水面,船首高昂,破开迎面拍来的巨浪与妖风,如同一支离弦的银色巨箭,带着尖锐的呼啸,义无反顾地朝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裂口电射而去!
船身两侧,被高速排开的江水掀起两道高达数丈的白色水墙,气势惊人!
“这……这是……”
船老大和众水手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跑船一辈子,何曾见过这般景象?
数十名书生,口中念念有词,竟能唤来如此猛烈的“神风”,推动这数千料的楼船如同飞鱼般疾驰!
这已然超出了他们理解的范畴。
“这就是……文道之力??”
王守心等修为尚浅的秀才弟子,看着师兄们一个个文气勃发、引动风力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向往。
原来,不仅可以如山长那般惊天动地,也可以在关键时刻,以这种朴实而有效的方式,贡献自己的力量!
这便是“知行合一”,这便是“心外无理,理在事中”!
“快!截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冲出去!”
对面,妖王敖戾目眦欲裂,他万万没想到,江行舟一剑劈开妖墙已是惊世骇俗,而他那群看似孱弱的弟子,竟也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合力!
眼看着楼船速度激增,即将冲出裂口,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龙子风度,疯狂嘶吼起来。
“他江行舟再厉害,终究只有一个人!我们十万大军,就算耗,也能耗死他!都给我上!不惜代价!拦下那艘船!”
敖戾的吼声在妖力加持下,如同滚雷般在江面上炸开,试图唤醒被江行舟一剑震慑住的妖族大军。
“杀!杀了他们!”
“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血鸦大人有令,绝不能放走一人!”
在敖戾的催促和几位妖王的驱使下,妖族大军终于从短暂的混乱中恢复了一些凶性。
尤其是裂口两侧以及后方的妖族,眼见楼船要逃,更是红了眼睛,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天上水下,疯狂地扑向那艘疾驰的楼船!
巨浪滔天,毒雾弥漫,冰锥如雨,妖风呼啸,更有无数奇形怪状的水族妖族,直接以身躯撞击船体,或用利爪钩索攀附船舷,或从水中跃起,试图跳上甲板!
一场惨烈的追击与突围战,在这被劈开的妖墙裂口附近,轰然爆发!
楼船在文气之风的推动下速度极快,但四面八方的攻击也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
船体剧烈震动,灯火明灭不定,甲板上不断传来妖物撞击的闷响与弟子们呼喝抵挡的声音。
江行舟依旧立于船首最前方,玄袍在狂暴的妖风与文气之风中猎猎作响。
他面色平静,目光如电,扫视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攻击。
手中鸿儒羽扇并未再次举起,但他周身那股浩然正气却愈发凝实,如同无形的领域,将最致命的几道妖王攻击悄然化解于无形。
他没有再出手施展如《望天门山》那般惊天动地的大神通,因为那一剑消耗不小,更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弟子。
“诸生!”
江行舟清越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清晰响起,“妖邪虽众,其心已乱!尔等只需谨守本心,各司其职,此局必破!”
“谨遵山长教诲!”
众弟子齐声应和,声音虽被喊杀声淹没,但那股坚定的信念,却融入文气之风,让楼船冲得更快,更稳!
李慎、张岳等人,一边维持着风系诗词的输出,一边指挥其他弟子,或以文气凝聚护盾抵挡流矢妖法,或以才气催动笔墨攻击攀附船舷的妖物,甚至有人尝试以“心学”理念,呵斥震慑那些灵智较低的妖兵,竟也取得了一些效果!
楼船,便在这文光与妖氛交织、风帆与恶浪搏击、信念与凶残对抗的激烈战场上,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却又如同一柄锋利无匹的凿子,坚定不移地向着那道裂口,向着裂口之外的光明与生路,全力冲刺!
船首,江行舟的身影挺拔如松,他的目光已然越过眼前纷乱的战场,投向了裂口之外那更为广阔的江天。
突围,就在眼前!
但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敖戾等妖王,绝不会轻易罢休。
而那隐匿幕后的血鸦半圣,又岂会只有这点手段?
黄龙口,天门山,今夜注定要被鲜血与文光,共同染红。
……
“快!截下他们!不能放跑一个!”
敖戾的嘶吼已然变形,龙瞳之中血丝密布,那是极致的愤怒与难以置信交织的疯狂。
他无法接受,集结十万水族,布下十面埋伏,竟被江行舟一剑劈开生路,更被那群看似文弱的书生以文气之风推动楼船,眼看就要冲破最关键的缺口!
“他江行舟再强,也只有一人!我们十万大军,就算用命填,用血耗,也能把他耗死在这里!都给我上!杀!”
敖戾的咆哮在妖力激荡下如同九天落雷,狠狠砸在每一个犹疑、惊惧的妖族心头,试图重新点燃它们骨子里的凶性。
“杀——!”
“为了血鸦大人!”
“报仇!吃了他们!”
在敖戾和几位妖王的威逼驱策下,被江行舟一剑之威震慑住的妖族大军,终于再次躁动起来。
裂口两侧,后方,乃至前方未被完全清除的残存妖兵,如同被鞭子抽打的兽群,发出更加狂暴嗜血的咆哮,不顾一切地朝着那艘疾驰的楼船蜂拥而去!
浪涛被妖力催动得更加狂暴,化作一道道高达数十丈的浊绿水墙,试图从正面拍碎楼船;水下,无数黑影急速穿梭,用身躯撞击船底,用利爪撕扯船壳;空中,飞行类妖族卷起腥臭的妖风,投掷下淬毒的骨矛与腐蚀性的黏液;更有大量妖兵妖将,直接攀附着翻涌的浪头,或踩着同伴的脊背,如同黑色的蚁潮,疯狂地扑向楼船舷侧,利爪钩索飞舞,狰狞的面孔在摇曳的船灯下清晰可见,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保护楼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