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破晓,秋高气爽。
洛京皇城,文华殿。
这座平日用于举行经筵、文会、重大典礼的殿堂,今日再次肃穆庄严。
金砖铺地,光可鉴人;蟠龙金柱,巍峨矗立;御座高台,气象万千。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庄重的檀香气味。
大殿之内,文武百官,三省六部,各寺各监,凡在京五品以上官员,俱已按品阶班次肃立。
人人身着朝服,冠冕堂皇,神情端凝,目光或明或暗,皆汇聚于殿中那一道身影之上。
今日,是朝廷正式册封新晋大儒的盛典,而主角,正是昨日在承天门前,以一首《将进酒》力压理学大儒朱希、悍然立下“阳明心学”的——江行舟。
他并未穿戴昨日那身月白儒衫,而是换上了一袭特制的大儒袍服。
此袍以玄色为底,以示庄重沉凝;袖口、领缘、袍摆以金线绣以祥云、卷草、如意等繁复纹饰,象征文华昌盛、福泽绵长;背后以银丝暗绣周天星辰图,隐含“文以载道,胸罗星斗”之意。
袍服宽大,却不显臃肿,反而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气度愈发渊渟岳峙。
头戴七梁进贤冠,簪以白玉,垂青色绶带,更添几分雍容威仪。
这身装束,不仅代表着大周文道至高荣誉的服饰规范,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他,江行舟,今日将正式踏入大周文道真正的顶峰阶层,与那些传承数百上千年的世家大儒,平起平坐。
百官队列前列,中书令殿阁大学士陈少卿,门下侍中殿阁大学士郭正,这两位朝堂文官领袖,此刻神色最为复杂。
他们望着殿中卓然而立的江行舟,目光中有难以掩饰的震惊、审视,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与感慨。
就在不久之前,此人还只是与他们同列“五殿五阁大学士”,虽有惊才绝艳之名,屡立奇功,但在他们这些浸淫朝堂数十载、背后有庞大势力支撑的老臣眼中,终究是后起之秀,尚需磨砺,其“心学”更是离经叛道,有待观察。
他们曾暗中掣肘,也曾冷眼旁观,甚至期待他在与理学的碰撞中碰个头破血流。
然而,仅仅一日之隔,天地翻覆。
江行舟不仅没有头破血流,反而以绝对强势的姿态,在天下人面前,将一位资深的理学大儒正面击溃,道心破碎!
更以“阳明心学”立道,获得朝廷承认,女帝青睐。
如今,更是即将超越他们,一步登天,晋位大儒!
大儒!
这不是简单的文位提升,这是一种质变,是文道长河中真正的巨擘,是足以开宗立派、影响一国文运的宗师!
放眼整个大周圣朝,十道三百府,疆域万里,人口亿万,拥有大儒文位者,也不过寥寥一二十人而已!
每一位,都是国之柱石,是文道长河中的灯塔,是能够与朝廷、与半圣世家,平等对话的恐怖存在。
现在,这个年轻人,这个他们曾以为可以轻易拿捏、至少需要时间沉淀的后辈,竟然远远超越了他们,甚至……以其昨日展现的恐怖战力与诡异莫测的“心学”之道,其实际影响力,恐怕还要超过许多老牌大儒!
这让他们如何不心惊?
如何不感慨?
昨日他们还隐隐是对方的“上司”与“前辈”,今日之后,至少在文道地位上,对方已与他们拉开了难以逾越的鸿沟。
更关键的是,江行舟并非依靠家族荫蔽或漫长积累,而是以自创“心学”为基,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出来的大儒之位!
这份含金量,这份威势,足以让任何人心生凛然。
“江尚书令……不,即将是江公江大儒了……真是,年轻可畏啊。”
陈少卿低声叹息,语气复杂难明。
郭正脸色木然,目光闪烁,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知道,经此一事,朝堂格局必将迎来剧变。
江行舟携大儒之位与“心学”道统之威,其影响力将不再局限于三省六部,甚至可能辐射整个天下,乃至军、政各界。
女帝对其的信任,也将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他们这些老牌文官领袖,是顺势而为,还是……他不敢深想。
“陛下驾到——!”
司礼太监王德全尖细悠长的唱喏声,打破了殿中的寂静与无数暗流汹涌的思绪。
文武百官,连同殿中的江行舟,齐齐转身,面向御座方向,躬身行礼,山呼万岁:“臣等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在巍峨的殿堂中回荡。
女帝武明月,今日并未穿平日议政的常服,而是换上了一身更加庄重华美的十二章纹衮冕。
玄衣纁裳,绘有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十二章,头戴前后垂十二旒的平天冠,珠玉摇曳,光华内蕴。
她缓步登上御座高台,步履沉稳,凤目含威,周身散发着煌煌帝王之气,既彰显了对此次册封大典的无比重视,也以最隆重的礼仪,确认江行舟此番晋升的无可置疑。
“众卿平身。”
武明月的声音清越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目光扫过下方,在江行舟身上略作停留,深邃的凤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与期待,随即恢复古井无波。
“谢陛下!”
众臣起身,再次肃立。
册封大典,正式开始。
典礼由礼部尚书韦施立亲自主持,依古礼,奏雅乐,宣祝文,告祭天地祖宗与文道长河,流程庄重而繁琐,充满了仪式感。
每一道程序,都彰显着“大儒”文位在大周的至高荣誉与重大责任。
江行舟始终神色平静,依礼而行,动作一丝不苟,沉稳从容。
既无新晋者的激动失态,也无少年得志的骄狂之色,那份沉稳气度,让许多人暗中点头,心中暗叹:确有不凡之处,难怪能有今日成就。
终于,典礼进入最核心的环节——陛下亲赐。
礼部尚书韦施立高声唱道:“请陛下,赐大儒礼器、文书——”
武明月自御座上缓缓起身,王德全手捧一紫檀木托盘,躬身跟随。
托盘之上,覆盖着明黄色锦缎。
武明月行至御阶边缘,居高临下,目光再次落在江行舟身上。
她伸出素手,轻轻揭开锦缎。
刹那间,三样物事映入众人眼帘,光华流转,道韵隐隐。
左侧,是一柄鸿儒羽扇。
并非寻常羽毛所制,扇骨似玉非玉,温润剔透,隐隐有符文流转;扇面则由九种神禽的初生绒羽精心编织而成,色彩斑斓却又内蕴光华,轻轻一动,便有清风自生,儒将风流,更象征着大儒挥斥方遒、教化天下的权柄与气度。
中间,是一枚鸿儒玉佩。
玉佩呈圆形,外方内圆,取“天圆地方”之意,质地是最上等的羊脂白玉,温润如脂,光华内蕴。
正面以极其高妙的微雕技艺,镌刻着洛京城全景,以及象征文运的奎星、文昌星图案;背面则阴刻着“文以载道,德配天地”八个古篆,笔力遒劲,道韵盎然。
此佩不仅是身份象征,更是一件顶级的护身、静心、聚拢文气的文宝,常年佩戴,对修行大有裨益。
右侧,则是一卷以明黄云纹锦缎为面、以金线捆扎的大周朝廷大儒文书。
这并非普通官诰,而是以特殊灵墨书写,加盖传国玉玺与文庙大印,沟通大周国运与文道长河气运的至宝。
持有此文书,不仅代表着朝廷正式承认其大儒地位,享有相应尊荣、特权与供奉,更意味着其名已录入大周文脉谱系,与大周国运隐隐相连,可借国运修行,亦需承担护持文运之责。
“江卿,”武明月的声音在庄严肃穆的大殿中清晰响起,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与期许,“尔天资卓绝,文华盖世,勇毅果敢,屡立奇功。更于昨日,明心见性,立道承天,扬我大周文脉,壮我国朝声威。朕心甚慰。今,依祖制,承天意,顺人心,特赐尔鸿儒羽扇、鸿儒玉佩,授尔大儒文书,册封尔为——大周大儒!”
“望尔持此信物,不负此位,以浩然之气,护我大周山河!以锦绣文章,福泽苍生!”
话音落下,武明月亲手从托盘中取过鸿儒羽扇与鸿儒玉佩,又示意王德全捧起那份沉甸甸的大儒文书,一并递向阶下的江行舟。
这一刻,百官屏息,目光灼灼。
无数道视线聚焦在那三样象征着大周文道至高荣誉的礼器文书之上,更聚焦于那只即将接过它们的手。
江行舟再次躬身,双手平举过顶,神色肃穆,声音清朗而坚定,回荡在寂静的文华殿中:
“臣,江行舟,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厚望,不负朝廷重托,不负天下生民!愿以此身,卫我文道长河不竭!愿以此心,护我大周国祚永昌!”
他稳稳地接过了鸿儒羽扇、鸿儒玉佩,以及那卷沉重的大儒文书。
羽扇入手,清风徐来,灵光隐隐;玉佩触肤,温润之气透体而入,令人心神宁静;文书在握,似乎能感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国运与文脉气机,沉甸甸的,不仅是荣耀,更是责任。
“恭贺江公,晋位大儒——!”
礼部尚书适时高唱。
“恭贺江公,晋位大儒——!”
殿内文武百官,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齐齐躬身,向这位新晋的大宗师道贺。
声浪如潮,在文华殿巍峨的梁柱间回荡,象征着大周朝廷,正式接纳并确认了这位以“心学”立道、战力惊世的年轻大儒。
然而,无论是女帝,是江行舟,还是在场所有明眼人都清楚,这文华殿上的册封,固然隆重,固然代表着朝廷的正式承认与无上荣宠,但终究是“名义上的授予”。
大儒文位的真正核心,在于与文道长河的共鸣与烙印,在于获得文道长河的认可与馈赠。
而完成这一步的关键仪式,并不在朝堂,而在——洛京城中心,那座矗立了千年、香火不绝、承载着大周乃至人族部分文运的古老庙宇,大周圣朝文庙。
真正的“文位晋升”,沟通文道长河,接受文气灌顶,凝聚大儒文心,获得文道长河赐予的独有神通与权柄……这一切,都将在那座神圣而神秘的文庙之中进行。
册封典礼的结束,只是开始。
江行舟能否在文庙之中,顺利沟通文道长河,稳固大儒文位,并让“阳明心学”真正在文道长河中留下印记?
文道长河,对这“离经叛道”却又生机勃勃的新道,又会作何反应?
无数疑问,随着典礼的结束,悄然浮现在观礼众人的心头。
而江行舟,手持象征着荣耀与责任的三样礼器,目光平静地望向殿外,仿佛已穿透重重宫阙,看到了那座巍峨肃穆的文庙。
文华殿内,册封典礼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空气中仍弥漫着庄严肃穆的气息与淡淡的檀香。
百官尚未散去,目光依旧追随着那道刚刚接过鸿儒羽扇、玉佩与文书的玄色大儒袍身影。
只见江行舟手托三样礼器,并未如寻常受封官员那般再度叩谢天恩,或与同僚寒暄。
他只是微微抬首,目光平静地望向御座之上的女帝武明月,持着羽扇与玉佩的右手,连同托着文书的左手,在身前合拢,端端正正地,拱手,微微一礼。
动作简练,姿态从容,不卑不亢。
那并非臣子对君王的跪拜大礼,而更像是同道之间、地位相若者的致意。
这一幕,让许多官员瞳孔微缩。
因为他们猛地意识到,此刻的江行舟,身份已然不同。
女帝武明月,虽是天子,执掌大周至高权柄,生杀予夺,口含天宪,但其本身的文道修为,乃是殿阁大学士文位。
此位已是文道高段,足以统御群臣,处理国政,然终究仍在“殿阁大学士”之范畴的顶峰。
而大儒,乃是殿阁大学士之上的存在!
是真正超脱了“官僚”体系,踏入文道宗师领域的巨擘。
大儒之位,非朝廷官职所能完全界定,它代表着对“道”的深刻领悟与践行,代表着在文道长河中拥有了自己独特的印记与声音,其地位尊崇,从某种意义上说,已近乎“道”的化身,是天下读书人精神上的导师与楷模。
朝廷册封大儒,固然是授予荣衔,确认其地位,给予供奉与礼遇。
但大儒本身,其权威与影响力,很大程度上源于其自身的“道”与修为,而非依赖朝廷官职。
一位大儒,可以是朝廷重臣,也可以隐居山林,但其“大儒”的身份,本身便是一种超然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