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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恭贺江大人胜出!众望所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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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行舟独立于空旷的广场中央,双眸微阖,气息沉静,仿佛入定老僧,又似孤峰峙岳。

  他没有催促,没有挑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下一个挑战者,等待着下一场可能到来的、更加激烈的道争。

  他愿意等!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阳光悄然移动,在他身后投下斜长的影子。

  远处宫阙的飞檐,在光影中切割出分明的界限。

  风,卷起地面的细微尘埃,在汉白玉的缝隙间打着旋儿。

  唯有朱希那微弱断续的喘息,以及朱家族人极力压抑却仍止不住的悲泣呜咽,如同背景里单调而顽固的音符,提醒着众人方才发生了什么,以及沉默的代价。

  一刻钟过去了。

  又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半个时辰,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在心跳如擂鼓的等待中,缓缓流尽。

  江行舟始终未动,也未再发一言。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闭目,仿佛在聆听风声,在感受阳光,在体会这份由他亲手制造出来的、沉重如山的寂静。

  这份寂静,比任何喧嚣的辩论,比任何激烈的战斗,都更能说明问题。

  高台之上,一众理学大儒的脸色,如同开了染坊,青白红紫,变幻不定。

  他们的目光,时而扫过场中那平静得可怕的身影,时而掠过地上气息奄奄、道基已毁的朱希,时而与同侪交换着惊疑、忌惮、愤怒、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

  他们想站出来,想厉声驳斥,想以雷霆手段将这个“离经叛道”、“蛊惑人心”的“阳明心学”彻底打压下去,维护程朱理学不容置疑的正统地位,扞卫他们毕生信仰与赖以存身的道统。

  这份冲动,如同炽热的岩浆,在他们胸中翻腾、灼烧。

  然而,朱希那须发皆白、垂垂老矣、道心破碎的惨状,如同最刺骨的冰水,一次次浇熄他们心头的火焰。

  这不仅仅是“败”那么简单。

  这是道争失败最典型、也最惨烈的结局——道消身殒。

  不是肉身的死亡,而是毕生修持的“道”被正面击溃,赖以支撑的文心破碎,道基崩塌,文气枯竭,寿元锐减,甚至可能彻底断绝晋升更高境界的希望。

  这比单纯的受伤、比文位的跌落,要可怕得多!

  朱希,半圣世家出身,浸淫理学数十年,修为在大儒中已属中上,其“经义化剑”更是理学攻伐神通中的上乘手段。

  结果如何?

  在江行舟那诡谲莫测、直指人心的《将进酒》面前,几乎是不堪一击,顷刻间从巅峰跌落尘埃,变成一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人。

  自己上去,能比他做得更好吗?

  能挡住那“黄河之水天上来”的磅礴意境?

  能无视那“朝如青丝暮成雪”的岁月侵袭?

  能承受那“与尔同销万古愁”的道心冲刷?

  谁也不敢说有把握。

  那首诗中蕴含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们对“诗词”威能的传统认知,触及了某种更根本、更玄妙的层面——那是“心”的力量,是“意”的显化,是超越单纯文气与技巧的、对“道”的另一种理解和运用。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后果。

  一旦上场,一旦战败,那后果绝不仅仅是个人毕生文道威望付之一炬,身败名裂那么简单。

  朱希的下场,就是血淋淋的例证。

  道基损毁,寿元无多,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半圣级的家族、一个学派,失去了一根最核心的顶梁柱!

  大儒,那是真正站在文道高层的存在。

  放眼整个大周,乃至整个东胜神州,大儒的数量也绝对不多。

  每一个大儒,都是一个家族、一个势力、一个学派能够屹立不倒、享有崇高地位和庞大资源的根本保障。

  半圣世家之所以是半圣世家,除了祖上荣光,更重要的是代代有大儒坐镇,甚至不止一位!

  而那些次一等的家族,若能出一位大儒,立刻就能跃升为一流势力,享受百年乃至更久的荣华与尊崇。

  至于普通世家,能有一位翰林学士,便已经是顶天了。

  朱希倒了,朱家虽不至于立刻崩塌,但失去了这位核心大儒,其家族地位、在朝中的影响力、在理学派系内的话语权,必将一落千丈,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面临内外交困的局面,能否维持住半圣世家的底蕴都未可知。

  这损失,对朱家而言,是伤筋动骨,甚至是毁灭性的。

  其他大儒呢?

  他们背后,哪一个没有家族?没有徒子徒孙?没有需要庇护的势力和利益?

  一旦他们步了朱希的后尘,他们的家族、他们的学派,会面临怎样的打击?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今日朱希倒下,或许明日,就有原本的盟友、下属,甚至家族内部,开始重新站队,开始觊觎原本属于朱家的利益。

  道统之争,从来不只是理念之争,更是赤裸裸的生存与利益之争。

  为了“道”,可以抛头颅洒热血,但前提是,抛洒的热血要有价值。

  若是明知必败,甚至败了之后会牵连整个家族衰败,那这“热血”,还能轻易抛洒吗?

  勇气,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无法承受的后果面前,开始褪色。

  责任,对家族、对门徒、对身后无数依赖者的责任,像无形的枷锁,捆住了他们的脚步。

  孔昭礼的胸膛剧烈起伏,袖中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他死死盯着江行舟,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是孔圣后裔,在场地位最高,理学领袖之一。

  于公于私,他都应该站出来,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他自忖修为比朱希精深,家学渊源,底牌众多,若全力一战,未必没有胜算。

  至少,不会败得如此之惨。

  可是……万一呢?

  万一那江行舟还有更可怕的后手?

  万一那诡异的“心学”之力,恰好克制他孔家的圣道传承?

  万一他也落得个朱希的下场……孔家,能承受失去他这位核心大儒的代价吗?

  理学阵营,能承受接连失去两位重量级大儒的打击吗?

  这个“万一”,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窒息。

  他可以为了“道”去死,但他不能将整个孔家、将理学未来的希望,也一并拖入深渊。

  这份沉重的责任,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其他大儒,如孟怀义等人,同样心思电转,权衡利弊。

  有人目光闪烁,不敢与江行舟平静的目光接触;有人低头垂目,仿佛在研究地上的纹路;有人双拳紧握,青筋暴起,却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

  整个高台,陷入一种诡异而煎熬的沉默。

  每个人都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那是被江行舟一人目光“逼视”的错觉,更是内心挣扎与怯懦带来的羞耻感。

  但,没有人动。

  广场四周,数万士子百姓,也从最初的震撼、骇然、激动中渐渐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场中静静等待的江行舟,又看看高台上那些脸色变幻、沉默不语的大儒们,再看看地上凄惨的朱希和悲泣的朱家人……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原来,那些高高在上、代表文道正统、口口声声捍卫圣贤之道的大儒们,也会恐惧,也会权衡,也会在强敌面前,选择沉默。

  原来,道统之争,真的如此残酷,败者,不仅仅是个人的陨落,更是身后整个势力的灾难。

  原来,那位年轻的江尚书令,他的“心学”,他的实力,已经强到了让所有理学大儒,都不敢轻易掠其锋芒的地步。

  半个时辰,漫长如一个世纪。

  终于,江行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眸依旧清澈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那长达半个时辰的静默等待,都未曾在他心中掀起丝毫波澜。

  他环顾四周,目光缓缓扫过高台上每一位大儒的脸,扫过台下无数双或敬畏、或好奇、或狂热、或恐惧的眼睛。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并不洪亮,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遍承天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半时辰已过。”

  “在座诸公,既无挑战,”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些避开他视线的大儒们,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那便是默许。”

  “自今日起,阳明书院,就此成立。”

  “我阳明心学,正式成为大周文道的支脉之一。”

  “有疑义者,随时可来论道。江行舟,在阳明书院恭候。”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任何人,对着皇城门楼的方向,微微拱手一礼,然后,转身,拂袖。

  月白色的身影,在正午逐渐偏西的阳光下。

  他步履从容,不疾不徐,朝着来时的方向离去。

  步伐稳定,背影挺拔,仿佛一座刚刚从大地崛起、巍然不可动摇的山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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