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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女帝的红帐!【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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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京,皇宫。

  女帝寝宫“紫寰殿”后苑暖阁。

  夜色如墨,宫灯点点。

  白日里十里相迎的喧嚣与荣光,已被重重宫墙隔绝在外。

  紫寰殿后苑一处临水而建、以暖玉和琉璃为材的精致暖阁内,却是灯火通明,温暖如春,与外间的秋夜寒意形成鲜明对比。

  江行舟在两名低眉顺目、步履无声的掌灯宫娥引领下,穿过几道回廊,步入这处他从未踏足过的帝王私密之所。

  阁内陈设清雅而不失皇家气度,多宝阁上摆放着古籍珍玩,墙上悬挂着意境深远的山水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冽如雪后寒梅的龙涎香气,与女帝平日临朝时所用的浓烈御香略有不同。

  他原以为,女帝所说的“私宴”,即便只请重臣,至少也会有中书令陈少卿、门下侍中郭正,或兵部尚书唐秀金等寥寥数位心腹在场。

  然而,当宫娥无声退去,珠帘轻响,他只看到暖阁中央那张铺着明黄锦缎的紫檀木圆桌旁,已然坐着两人。

  主位上,女帝武明月已然褪去了白日迎接时的隆重龙袍与珠翠冠冕,只着一袭月白色的常服宫装,外罩一件绣着银线暗凤纹的素纱披风,乌云般的长发简单地用一根白玉簪绾起,几缕青丝随意垂落颈侧。

  在宫灯柔和的光线下,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冷肃,多了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女子的清丽与……一丝罕见的柔和。

  她手中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夜光杯,正微微侧首,与身旁侍立之人低声说着什么。

  侍立在她身侧的,只有一人——御前首席女官,南宫婉儿。

  婉儿今日也未着正式女官服饰,而是一身淡紫色的宫裙,气质沉静如水,正手持银壶,小心地为女帝面前的酒杯斟酒。

  再无第三人。

  江行舟脚步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上前数步,在距离御案数尺处停下,躬身行礼:“臣江行舟,奉诏觐见。陛下万安。”

  听到声音,女帝抬起头,目光落在江行舟身上,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那笑意直达眼底,显得比白日里真诚了许多。

  她轻轻抬手,声音也带着一丝慵懒与随意:“江爱卿来了,免礼。此处非外朝,不必拘泥那些虚礼。坐吧。”

  她指了指自己左手边最近的一个席位。

  那位置离御座极近,几乎并肩。

  “谢陛下。”

  江行舟再拜,依言入座,身姿依旧挺拔,但眉宇间的肃穆也略微放松了些许。

  他目光快速扫过桌上,菜肴不多,却极为精致,多是些清淡可口的时令小菜与几样宫廷秘制的点心,正中一只白玉盆中温着酒,酒香清冽,与阁中香气混合,沁人心脾。

  显然,这确实是一次极为私密的、甚至可以说是“家宴”规格的小聚。

  南宫婉儿默不作声地走到江行舟身侧,为他面前的空杯斟满酒液,动作轻柔熟练,然后退回女帝身后半步处,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最沉默的影子。

  “婉儿,你也坐吧。今日无外人在,不必侍立了。”

  女帝忽然开口道。

  南宫婉儿似乎微微一愣,随即躬身:“奴婢不敢。”

  “朕说可以便可以。”

  女帝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今日只论私谊,不论尊卑。江爱卿是朕的股肱,你亦是朕身边最知心之人,坐下,陪朕与江爱卿说说话。”

  “……是,谢陛下恩典。”

  南宫婉儿这才在女帝右手边的下首位置,侧身坐下,姿态依旧恭谨,但明显放松了不少。

  女帝举起酒杯,看向江行舟,眸光在宫灯映照下流转着细碎的光:“今日这宴,只为给爱卿接风洗尘,亦是朕心中好奇,想听听爱卿亲口说说,那孤身入琅琊王府,降服十万叛军的惊心动魄。

  朝堂之上,捷报之中,未免简略。此处只有你我三人,爱卿尽可畅言,就当是……友人小聚,闲谈轶事。”

  她语气轻松,甚至用上了“友人小聚”这样的字眼,将君臣界限刻意模糊,试图营造出一种极为亲近信任的氛围。

  江行舟举起酒杯,与女帝遥遥一敬,然后浅酌一口。

  酒液入喉,清冽中带着一丝甘醇,确是宫中珍酿。

  他放下酒杯,迎着女帝好奇而期待的目光,以及南宫婉儿同样隐含探究的注视,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微笑,语气平和,仿佛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陛下过誉了。其实此事,远没有外界传闻那般玄奇惊险。

  琅琊王李冲,虽据地称兵,然其起事仓促,根基浅薄,所聚十万之众,多为裹挟流民、地方豪强私兵,乌合之众而已。其倚仗者,无非是‘清君侧’之名与诸侯串联之幻梦。

  然齐王率先表态效忠朝廷,其余诸侯皆作壁上观,其势已孤。更兼其麾下将士,多是我大周子民,内心实不愿附逆,军心早已离散。”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奉旨讨逆,王师所至,大义昭然。抵武水后,观其营寨混乱,士气低迷,知其外强中干。故行险招,轻舟简从渡河,非是恃勇,实是恃‘势’——朝廷大势,陛下天威,人心向背之势。

  臣至其营前,叛军将士见朝廷旌旗,见天子节钺,更见臣只身而来,所惧者非臣一人,实乃臣所代表之煌煌正道、不可抗拒之王师兵威。故而无人敢动,非不能也,实不敢也,亦不愿也。”

  他话语清晰,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传奇行动,娓娓道来。

  “至于琅琊王自尽,世子归降,”

  江行舟轻轻摇头,略带感慨,“不过是大势已去,穷途末路下的必然选择。臣只是顺势而为,稍加引导罢了。真正平定此乱的,是陛下圣德庇佑,是朝廷积威,是万千将士枕戈待旦之威,是天下百姓厌战思安之心。

  臣,不过适逢其会,略尽绵力。”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满足了女帝的好奇心,又巧妙地将功劳归于朝廷、归于陛下、归于大势,自己则谦逊地居于“顺势引导”之位。

  这份清醒与谦抑,在立下如此不世之功后,显得尤为难得。

  女帝静静听着,眸光随着江行舟的话语而微微闪动,时而了然,时而赞赏,时而沉思。

  待江行舟说完,她默然片刻,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比之前更加明媚真切:“好一个‘恃势而行’!

  好一个‘顺势而为’!江爱卿非但文韬武略冠绝当世,这份洞悉人心、把握大势的智慧,更是难得。

  来,朕再敬你一杯,为爱卿这番‘顺势’之功!”

  “臣不敢,陛下请。”

  江行舟举杯相迎。

  南宫婉儿适时地为两人再次斟满酒杯,自己也陪着浅浅饮了一口。

  酒过数巡,菜肴用了一些。

  气氛在女帝有意的引导和江行舟得体的应对下,越发融洽。

  谈论的话题也从东鲁平叛,渐渐扩展到朝政得失、边关局势、文道修炼,甚至偶尔谈及一些无关紧要的诗词风物。

  女帝似乎卸下了许多平日的端肃,话语间多了几分随意,甚至偶尔会因江行舟某句机敏的应答或对时局独到的见解,而发出清脆的低笑。

  南宫婉儿多数时间只是静静聆听,偶尔在女帝目光示意下,才会轻声补充一两句,或为二人布菜斟酒,恪守着本分,却又因女帝那句“知心之人”而无形中拉近了与这场私宴的距离。

  不知不觉,夜已深。

  温酒已去了大半。

  女帝白皙的脸颊上,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桃花般的绯红,在宫灯映照下,娇艳不可方物。

  她那双平时刻意保持着威严与距离的凤眸,此刻似乎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光,看人时眼波流转,少了几分帝王的锐利,多了几分女子酒后特有的迷离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专注的异样。

  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夜光杯的杯沿,目光落在江行舟沉静而英挺的侧脸上,仿佛第一次如此仔细、如此近距离地打量这位她一手提拔、如今已权倾朝野、功高盖世的年轻臣子。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影,更衬得他眉目深邃,气质卓然。

  “江郎……”

  她忽然轻轻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柔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与……某种更私密的意味。

  这个称呼,比“江爱卿”更近,甚至带着些许逾越君臣界限的亲昵。

  江行舟正欲举杯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顿,随即神色如常地抬眼看向女帝,目光平静:“陛下?”

  女帝似乎并未察觉自己称呼的变化,或者说并不在意。

  她眸光迷离,望着江行舟,唇角噙着一抹似醉非醉的笑意,低声呢喃道:“朕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如履薄冰,身边环绕者,或敬畏,或算计,或疏离……。

  还从未有一次,像今夜这般,褪去重重枷锁,以女子之身,与一名男子……如此对坐醉饮,畅谈至深夜……”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淡淡的、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明了的怅惘与寂寞。

  那是一个高踞九重、却同样被皇位孤寂所困的年轻女子的心声,在这酒意微醺、夜色深沉、只有寥寥“知心”人在侧的私密时刻,不经意地流露出来。

  暖阁内一时寂静。

  南宫婉儿垂眸,盯着自己裙摆上的绣纹,仿佛化身泥塑。

  江行舟持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能感觉到女帝话语中那份不同寻常的情绪,以及那落在他身上、越来越专注、甚至带着一丝探究与朦胧好感的迷离目光。

  这不是君臣奏对,这已近乎男女之间的夜话。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微妙,淡淡的酒香混合着女帝身上清冽的冷香,无声地弥漫。

  酒意渐渐上涌,夜色越发深沉。

  女帝白皙的脸颊已是一片醉人的酡红,如同上好的胭脂晕开,眸中水光潋滟,顾盼之间,流转着惊人的艳色与一丝慵懒的风情。

  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酒杯,目光几乎未曾离开过江行舟,听着他引经据典,侃侃而谈,时而点头,时而追问,时而因他某个精妙的比喻或犀利的批评而笑得前仰后合,全然忘记了身为帝王的矜持。

  江行舟也感到微醺,但神智依旧清明。

  只是在这温暖、私密、充斥着知性共鸣与淡淡酒香的空间里,面对如此一位卸下心防、展现出惊人学识与魅力的绝世女帝,他心中那根名为“君臣”的弦,也不可避免地微微松动了些许。

  他能闻到近在咫尺的她身上传来的幽香,能看清她长睫上沾染的、因笑意而盈出的细微水光,能感受到她目光中那越来越不加掩饰的欣赏、愉悦,乃至……一丝朦胧的、超越君臣的亲近。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女帝忽然低声吟道,那是江行舟《鹊桥仙·纤云弄巧》中的句子。

  她眸光迷离地望着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尖,“爱卿此句,道尽人间至美之情。朕有时想,知音难觅,若能得一人,如此刻这般,抛却俗务,只论诗文,只抒胸臆,纵是帝王之尊,亦觉……不负此生。”

  这话语中的寂寥与向往,几乎已不加掩饰。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流淌着一种微妙而醉人的气息。

  南宫婉儿早已屏住了呼吸,低垂的眼睫剧烈颤动。

  江行舟持杯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

  女帝话语中的情愫,他如何听不出来?

  那不仅仅是帝王对臣子的赏识,更是一个孤独的女子,对心灵契合者的倾慕与渴望。

  酒意、夜色、才华的相互激赏、灵魂的短暂靠近……这一切交织成一张温柔而危险的网。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与女帝迷离的醉眼相接,在那双美丽的凤眸中,他看到了期待,看到了隐约的脆弱,也看到了深藏的、属于帝王的骄傲与试探。

  他...又怎能无动于衷!

  洛京,皇宫,紫寰殿寝宫。

  夜宴时的暖阁灯火已熄,唯有寝宫内室,依旧透过茜纱窗,透出晕黄而暖昧的光。

  那场始于诗词论道、知音相惜的私宴,在酒意与夜色催化下,终究冲破了最后一道无形的藩篱,滑向了深宫九重中最隐秘禁忌的领域。

  紫檀木嵌百宝的龙凤合欢榻上,鲛绡帐幔低垂,却掩不住帐内隐约透出的、急促的呼吸与衣料摩挲的窸窣声响。

  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在榻边镂金灯罩内散发柔和光辉,映得帐上人影交叠,起伏难分。

  女帝武明月早已不是宴席上那位谈笑风生、偶尔流露寂寥的君王。

  此刻,她云鬓散乱,钗环半卸,那身月白宫装不知何时已褪至肩下,露出大片凝脂般雪白的肌肤与线条优美的锁骨。

  她双颊酡红如醉,凤眸迷离似水,往日威仪尽化作了女儿家的娇慵与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艳色。

  她半倚在锦绣堆叠的软枕上,一只玉臂勾着身前男子的脖颈,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揉皱的明黄锦缎。

  是了,纵然她是大周女帝,手掌乾坤,生杀予夺,可褪去这身龙袍冠冕,内里依旧是一具鲜活的、会寂寞、会渴望、也会在深夜里感到刺骨孤寒的女儿身。

  这偌大宫阙,万千臣民,无数或敬畏或算计的目光,筑起的是一座辉煌而冰冷的孤峰。

  她高踞其上,却无人能真正触及她的温度,分享她的喜忧,更无人能……填补那夜深人静时,从心底蔓延开的、对温暖与依傍的本能渴望。

  更何况,这庞大的大周圣朝,需要传承。

  她武明月的血脉,需要延续。

  她可以凭借铁腕与智慧统御天下,却无法独自诞育子嗣。

  她需要为自己挑选一位夫君,一位配得上她、也配得上这万里江山的男人。

  她更要为自己的子孙,挑选一位天下最优秀的父亲——不仅要有盖世的才华与权柄,更要有足以承载国运的强健体魄与卓绝天赋。

  而眼前之人……江行舟。

  宴席之上,他谈笑用兵,剖析人心,那份从容不迫、算无遗策的智慧,令人心折。

  论及诗文,他才情横溢,见解独到,灵魂共鸣的激荡,让她久违地感到了心神颤动的愉悦。

  他是大周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六元及第,是文道千年不遇的奇才,是兵不血刃平定诸侯叛乱的军神,是陛下最倚重的尚书令,是……天下女子梦中都不敢奢求的完美眷侣模样。

  更重要的是,他强大。

  文道修为深不可测,亦能瞬诛妖王。

  他的血脉,或许是这世间能寻到的最优异者。

  “江郎……”

  武明月朱唇轻启,呵气如兰,带着浓郁的酒香与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又唤了一声这逾矩的亲密称呼。

  她举起不知何时又被斟满的夜光杯,眸中水光潋滟,倒映着眼前男子俊朗的轮廓,“再……再饮一杯。”

  江行舟的气息也有些不稳。

  他外袍早已褪去,只着中衣,衣襟微敞,露出结实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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