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默然。
片刻后,他转身离去。
“二哥说得对。”他头也不回,“这活儿,总得有人干。”
……
九州既定,李愔没有休整,立即挥师东进。
四月二十日,唐军渡海登陆本州岛长门国。这里是本州西端,与九州隔海相望,守军早已望风而逃。
此后一个月,战火燃遍本州、四国、北海道。
并非没有抵抗。
本州岛是倭国核心,朝廷所在。当唐军攻破长门、石见,逼近安艺、备后时,倭国朝廷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寻常边患,而是灭顶之灾。
他们紧急召集各地兵力,凑得五万大军,由大将军阿倍比罗夫统帅,在播磨国布防,企图阻挡唐军东进。
五月初三,两军会战于播磨平原。
倭军五万,唐军三万。兵力对比,倭军占优。
但士兵身体素质、装备、训练、士气、战术,天差地别。
唐军方阵如山,重甲步兵列于前,长矛手列于后,两翼骑兵包抄,弩手居中策应。倭军仍是旧式战法,一窝蜂冲锋,凭个人勇武乱战。
战斗从辰时持续到午时,不到两个时辰。
倭军死伤过半,余者溃散。阿倍比罗夫被尉迟恭一鞭打下马,当场格杀。
播磨一战,倭国主力尽丧。
此后唐军长驱直入,再无可挡之敌。
五月十日,破难波(今大阪)。十二日,破奈良。十五日,倭国朝廷最后的避难地——近江京(今滋贺县大津市),被唐军四面合围。
倭国天皇、公卿、贵族,尽数困于城中。
李愔策马至城下,遥望那座仿唐式而建的宫殿。
“传话进去。”他说,“开城投降,可留全尸。顽抗到底,城破之日,尽诛九族。”
城头沉默良久。
一个时辰后,城门缓缓打开。
倭国天皇——那位三十七代天皇、被称为“舒明天皇”的统治者——素衣白袍,自缚出降。身后跟着皇族、公卿、文武百官,皆垂首丧气,面如死灰。
李愔没有下马。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跪伏于地的天皇。
“你可知罪?”
天皇抬起头,嘴唇嚅动,似乎想说什么。通译迅速翻译——他说的是“臣知罪,求天朝上国开恩,保留宗庙社稷……”
李愔没有听完。
“杀。”
一个字,轻飘飘落下。
刀光闪过,天皇头颅滚落尘埃。
身后皇族、公卿一片哗然,有人扑上来拼命,有人跪地求饶,有人试图逃跑。但唐军早已四面合围,哪里逃得出去?
那一天,近江京外血流成河。
倭国皇族男子,自天皇以下,尽数处斩。公卿百官,凡男子,尽数处斩。城中男子,尽数处斩。
斩首持续了整整两天。
据后来统计,近江京内外,共计斩首两万三千余级。
——
天皇既死,朝廷既灭,倭国再无成规模抵抗。
此后半个月,唐军分兵扫荡各地残余势力。那些偏远的小国、小城,或降或战,最终都是一样的结局。
五月底,最后一处抵抗据点——陆奥国多贺城——被攻破。守将战死,城内男子尽诛。
至此,倭国四岛,全境平定。
从三月二十一日登陆九州,到五月二十八日平定陆奥,共计六十八日。
六十八日间,唐军转战数千里,破城二百余座,斩首士兵约十五万级。
十五万颗人头。
这是什么概念?若排成列,可从博多排到难波。若堆成山,可比奈良城外那座名为“耳成山”的小丘。
还有不计数的那些男性平民,更是数都数不过来,因为不记军功所以没人会在乎他们多少。
他们被投入大海,喂了鲨鱼。
他们被堆在城外,焚成灰烬。
那灰烬随风飘散,落在田野、山林、河流,最终融入这片土地。
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
没有人祭拜他们的亡灵。
他们曾经存在过的唯一证据,就是那些焚烧典籍时升起的浓烟,和那些填满尸骸的万人坑。
六月初,李愔回到九州,驻跸博多。
秦琼、程咬金、尉迟恭分驻本州、四国、北海道,清剿残敌,稳定地方。李玄道已从釜山渡海而来,带着第一批文官和商队。
行辕设在原大宰府官邸。庭院内有假山流水,有樱花树,此时花期已过,满树翠叶。
李愔独坐廊下,望着院中一池碧水。
双儿跪坐在旁,轻轻煮茶。
没有人说话。
良久,李愔忽然开口。
“双儿。”
“在。”
“你知道本王为何要这般对待倭国吗?”
双儿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他。
李愔没有回头,依旧望着那池碧水。
“本王曾经……见过一些事。”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见过这片土地上的人,将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双儿静静听着。
“他们现在很弱小,很卑微,跪地求饶时像狗一样可怜。”李愔顿了顿,“但若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强大起来,他们会变成比虎狼更凶残的畜生。”
“他们会屠杀无数无辜的人,会凌辱无数妇女,会虐杀无数孩童。他们会笑着做这些事,然后写成书,拍成戏,说那是他们的英雄。”
“他们不配存在这世间。”
李愔终于转过头,看向双儿。
“所以本王今日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大唐,不是为了功业,甚至不是为了自己。”
他起身,走到池边,俯身拨弄池水。清凉的水从指间流过。
“是为了那些……不会出生的人。”
双儿似懂非懂,但她不必懂。
她只需知道,殿下所做的一切,都有他的道理。
“殿下,”她轻声道,“您累了吗?”
李愔直起身,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
“累。”他说,“但值得。”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庭院的地面上。
那影子看起来很孤独。
但他站得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