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幽州大都督府。
正堂,幽州军政要员几乎全数到场。左侧以秦琼为首,还未返回的程咬金、尉迟敬德,以及新近调拨来的数名高级将领肃然挺立,人人甲胄在身,虽未佩兵刃,却自带一股沙场征伐的凛冽之气。
右侧则是以李玄道为核心,房玄龄(奉旨暂留幽州协理)、以及都督府各曹参军、幽州地方主要官员,人人官袍整齐,面色沉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堂上主位。
李愔端坐于大都督的虎皮交椅之上。他今日未着铠甲,只一身玄色亲王常服,金线绣制的四爪行龙在烛光下隐隐生辉。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每一张面孔。空气仿佛随着他的视线而凝固,连最是跳脱的程咬金,此刻也屏息凝神,脸上惯常的嬉笑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
良久,李愔的声音终于响起:
“今日召诸位前来,只为一事——东征。”
短短几个字,如同重锤落地,砸在每个人心头。虽然早有预料,但当主帅亲口正式宣布,那股战争的肃杀意味,才真正扑面而来。
“此战,”李愔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却让堂内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非为开疆,非为掳掠,乃为——雪耻。”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变得愈发锐利,一字一句,如同冰锥般刺入空气:“想必诸位皆知,前隋三征高句丽,百万将士埋骨异乡,血染辽东。这,是国仇。”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寒意,更有一缕深藏的痛苦与狂怒:“然,更有甚者!高句丽蛮夷,狼子野心,竟敢在通往其平壤的官道之旁,以我汉家儿郎的累累白骨——铸成京观!以炫耀其武功,以羞辱我华夏!”
“京观”二字一出,堂中众人,无论文武,呼吸都为之一窒!许多将领,如秦琼、程咬金、尉迟敬德,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怒火与杀意!
他们或许未曾亲见,但仅仅是听闻此事,便足以让任何一个尚有血性的汉家儿郎,胸中燃起焚天烈焰!
文官之中,房玄龄素来沉稳的面容也陡然变色,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李玄道等幽州本地官员,更是面色铁青,身体微微颤抖。
他们很清楚这种赤裸裸的、针对民族尊严的践踏,意味着什么。
“此等行径,”李愔的声音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灵魂,“已非寻常边衅,乃是刻入骨髓的挑衅!是对我汉家血脉、汉家魂灵的侮辱!
此仇不报,我等有何面目自称炎黄子孙?有何面目去见那些屈死的英魂?有何面目,立于这天地之间?!”
他猛地一拍身前桌案,虽控制力道,但那沉重的实木大案仍是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案上笔墨跳动!
“故,此次东征,势在必行!不仅要犁庭扫穴,灭其国,更要——迎回我汉家儿郎的尸骨,让他们魂归故里,入土为安!更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李愔的目光如刀,刮过每一个人:“传我将令!东征期间,凡高句丽境内,手持兵刃、意图抵抗者,无论军民,皆以叛逆论处,格杀勿论!
我军所过之处,凡有城寨据守不降者,破城之后,取其守军及城内顽抗青壮尸首,于城门外,就地铸成京观!”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孤,要以他们的尸骨,筑起一座座丰碑!
要让他们世世代代都记得,犯我汉家天威者,虽远必诛!
辱我汉家英魂者,必以血偿!
孤要在高句丽的每一座城池前,都留下一座用他们自己人的骨头垒成的警告!
让他们,也让这四方蛮夷都看清楚,这就是挑衅天朝、践踏我汉家尊严的下场!”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更残酷、更暴烈的手段,回敬当年的羞辱!
这等命令,堪称酷烈至极,甚至有些违背“仁义之师”的传统。
若在太平年景的朝堂上提出,必遭无数文臣口诛笔伐,斥为“暴虐”、“有伤天和”。
然而此刻,在这幽州大都督府的正堂之内,回应李愔这番杀气腾腾宣言的,却并非反对与劝谏。
秦琼第一个踏前一步,这位以忠义仁厚著称的将军,此刻眼中只有熊熊燃烧的怒火与决绝,他抱拳躬身,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末将秦琼,谨遵殿下军令!高句丽所为,人神共愤!此等血仇,唯有用血来洗刷!
末将愿为先锋,踏平敌巢,迎回英烈骸骨,铸我汉家京观,以告慰亡灵,以震慑不臣!”
“末将程咬金(尉迟敬德),谨遵殿下军令!”程咬金和尉迟敬德几乎同时吼道,两人皆是须发戟张,眼中凶光毕露,“杀他娘的!不把这帮狼心狗肺的崽子杀绝了,老子这口气咽不下去!殿下说铸京观,咱就给他铸个最大的!让后来人都瞧瞧!”
其余将领也纷纷抱拳,齐声应和:“谨遵殿下军令!雪耻复仇,以血还血!”
文官一侧,房玄龄深吸一口气,缓缓出列。
这位大唐的“房谋”,此刻脸上再无平日里的温和与睿智,只有一种深沉的痛楚与认同。
他对着李愔,也是对着堂中所有武将,深深一揖:“殿下,诸公。玄龄一介书生,本不该妄言兵事。
然,高句丽筑我汉家儿郎京观之事,玄龄闻之,亦是五内俱焚,夜不能寐!
此非两国之争,实乃文明与野蛮之别,乃对我华夏衣冠礼仪之彻底践踏!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殿下之令,虽显刚烈,然……玄龄以为,正合其时!正合其理!
唯有如此,方能彻底打碎蛮夷侥幸之心,方能真正告慰数十万屈死同胞在天之灵!
方能,让我汉家子弟,从此挺直脊梁,再无此等锥心之辱!”
连素以谋略深远、常怀仁心的房玄龄都如此表态,其余文官更是再无异议。
李玄道等人皆是躬身:“下官等,谨遵殿下钧令!必竭尽全力,助大军功成!”
这一刻,堂中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仇敌忾,都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高句丽昔日那残忍的举动,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整个汉民族集体的记忆与尊严之中。
今日,这根毒刺,即将被连根拔起,而拔起的方式,注定同样残酷,同样暴烈。
李愔看着堂下众志成城的文武,眼中冷意稍减,但决绝之色不改。他沉声道:“血债,必须血偿。此乃天道。望诸公谨记今日之言,戮力同心,毕功于此役!”
他不再多言,开始下达具体命令:
“秦琼!”
“末将在!”
“命你总领幽州各部兵马,清点粮草军械,查漏补缺。三日后,大军开拔,兵发辽水,直逼辽东城!
此一路,乃我军正面主力,务求稳扎稳打,形成泰山压顶之势,牢牢吸住高句丽主力!”
“末将领命!”秦琼肃然应道,眼中战意熊熊。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极重。
“李玄道!”
“属下在!”李玄道连忙上前。
“命你即刻着手,从幽州各地,遴选干练官吏,拟定接管城池后的治理章程等一应细则。
大军每下一城,你之属员须即刻跟进入驻,恢复秩序,安抚民心,宣示王化。”
李愔语气转冷,特意强调:“然,治理之中,若有任何煽动、反抗、破坏之举,无论何人,一律以谋逆论处,就地正法,绝不姑息!
此战,一劳永逸,将高句丽故地,彻底化为我大唐不可分割之州郡!任何不稳苗头,必须掐灭于萌芽!”
“属下明白!定当严格执法,确保新附之地稳固无虞!”李玄道深知此事关系长远,郑重承诺。
“程知节,尉迟敬德。”
“末将在!”两人精神一振。
李愔看着他们:“你二人为秦琼副将,具体如何排兵布阵,临敌机变,与秦琼商议决断。记住,辽水之战,首重配合,次重勇猛。不得因争功而贻误战机。”
“殿下放心!俺老程(末将)晓得轻重,定当听从秦二哥调遣!”程咬金和尉迟敬德拍着胸脯保证。
“其余诸将,各司其职,依令而行。”
“末将等遵命!”
“好了,”李愔站起身,最后扫视众人,“各自回去,准备吧。三日后,校场点兵,大军出征!”
“是!”
众人轰然应诺,行礼后鱼贯退出。每个人的步伐都带着沉甸甸的责任与一股压抑不住的杀气。
随着大都督府命令的下达,整个幽州城,连同其辐射的广阔区域,如同一架庞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轰然开动到了最高速。
秦琼调动幽州十万大军向此集结。
十万大军!这个数字本身就足以让人心惊。其中,有三万人是已经进入过游戏世界,经历过强化的真正“超凡”精锐,他们是整个军团的锋刃与脊梁。
其余七万人,虽未进入那神奇之地,但食用了蕴含特殊能量的游戏兽肉(掺入日常伙食),体质、耐力、恢复力也都远超寻常府兵,装备亦是最新配发,士气高昂,堪称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常规部队。
如此规模的军队调动,根本不可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很快,“汉王殿下要东征高句丽,为前隋死难将士复仇”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了幽州大街小巷,并向着更远的州县扩散。
出乎一些保守官员预料的是,幽州的百姓,对此事的反应,并非恐惧与反对。
茶馆酒肆之中,人们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殿下要打高句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