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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一己之力,对抗天灾(九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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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

  仿佛置身于烧红的铜炉之中,燥热的气息顺着毛孔无孔不入地钻进体内,蒸腾着每一寸血肉。

  当视线中的白光彻底褪去,苏秦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龟裂的黄土地上。

  头顶是一轮惨白得有些刺眼的烈日,四周没有一丝风,空气因为高温而呈现出扭曲的波纹。

  脚下的这亩灵田,原本应该是郁郁葱葱的,但此刻,那些庄稼叶片卷曲,颜色发灰,蔫头耷脑地垂在地面上,像是一群濒临死亡的病人。

  “半个时辰后,第一轮天灾降临。”

  “请守住这方水土。”

  那道毫无感情的提示音在耳畔响起,随即便归于沉寂,只留下令人心慌的蝉鸣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聒噪着。

  半个时辰。

  苏秦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立刻掐动法诀施展《唤雨术》来解这燃眉之急。

  他反而负手而立,眯起眼睛,开始仔细打量起这方小天地的布局。

  这是一块极其标准的“样板田”。

  一亩三分地,地势平坦。

  而在田地的东侧,约莫二十步开外的地方,蜿蜒流淌着一条并不宽阔的小河。

  河水浑浊,水位很低,露出了大片发黑的河床,但在这种极端干旱的环境下,这一线活水,无疑是足以让任何考生眼红的救命稻草。

  “水……”

  苏秦走到河边,蹲下身子,用手指沾了点河水,放在鼻端嗅了嗅,又碾了捻。

  泥沙重,水质尚可。

  按照正常的逻辑,在这半个时辰的准备时间里,最明智的做法,应该是立刻施法引水,利用这条现成的河流来漫灌农田。

  这样既能节省自身宝贵的元气,又能让干渴的土地迅速喝饱水,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天灾。

  对于那些法术修持不够精深、或者是唤雨术只有一级的学子来说,这条河,就是罗教习留给他们的“活路”。

  “活路吗?”

  苏秦站起身,目光顺着河流的走向望去,眉头却渐渐拧成了一个川字。

  “不对。”

  “如果只是单纯的考验生存能力,那这条河的存在合情合理。

  但罗教习考的是‘为官’,是‘守土’。”

  他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王烨在听雨轩最后留下的那句谶语——

  【大旱之后必有大涝,虫灾之后必有瘟疫。】

  【凡人看灾,仙官看运。】

  【未雨绸缪。】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击着苏秦的心神。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条看似温顺的小河,眼中的神色逐渐从疑惑变得凝重,最后化作了一抹深邃的了然。

  “大旱之年,土质疏松,植被枯死。”

  “这条河现在看着水量小,温顺无害。

  可一旦天象突变,暴雨倾盆……

  这原本是救命的水源,瞬间就会变成吞噬一切的恶龙!”

  “若是现在贪图省力,挖渠引水,破坏了河堤的结构……”

  苏秦的背脊生出一股寒意:

  “那到时候,洪水倒灌,这一亩三分地,瞬间就会变成一片泽国,颗粒无收!”

  “这是陷阱。”

  “也是考验。”

  考验的不是你会不会用水,而是你会不会“治水”。

  想通了这一点,苏秦再看向那片急需浇灌的农田时,眼神便变了。

  庄稼渴了,确实要救。

  但他手握二级《春风化雨》,那是能锁水润根的神技,根本不需要像旁人那样大水漫灌。

  他有足够的底气,也有足够的余力,去做一些别人不敢做、甚至看不懂的事。

  “赌一把。”

  苏秦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片哀鸿遍野的庄稼,面向那条干瘪的小河。

  双手结印,体内那磅礴的聚元九层元气,如江河般奔涌而出。

  但他施展的,并非《唤雨》,也非《行云》。

  而是那几日在内舍静思斋中,为了建房子而被他硬生生肝到了Lv2的——建筑法术!

  “起!”

  苏秦一声低喝,单掌猛地拍在河岸的泥土上。

  凝土成石!

  “嗡——”

  河岸两侧的泥土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蠕动、汇聚、压缩。

  原本松软的沙土,在元气的挤压下,迅速排出水分和空气,质地变得坚硬如铁,色泽也从枯黄变成了青灰。

  一块块形状规则的“石砖”,凭空而生,沿着河道两侧迅速堆砌。

  这还没完。

  苏秦另一只手指向不远处的枯树林。

  “来!”

  化木为梁!

  几根粗壮的枯木凌空飞来,在半空中便被无形的风刃削去了枝叶,化作笔直的木桩。

  带着破风之声,狠狠地钉入了河床之中,作为加固的桩基。

  他要做的,不是引水。

  而是在这大旱的天气里,在这所有人都恨不得把河水抽干的时候。

  修筑一道——河堤!

  甚至是,一道可以蓄水、也可以泄洪的简易水坝!

  在大旱天修堤坝。

  这在常人眼里,简直就是疯了,是彻头彻尾的荒谬。

  庄稼都快渴死了,你不去浇水,反而在这里玩泥巴?

  若是赌错了,若是后面没有洪水,那他这就相当于白白浪费了半个时辰的宝贵时间,还要耗费大量的元气。

  这对于考核来说,简直就是自杀。

  但苏秦的神色没有丝毫动摇。

  他的动作极快,手法娴熟得像是一个在工地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匠人。

  泥土翻飞,木桩入地。

  一道坚实的、略显粗糙却极其稳固的堤坝雏形,正在那干涸的河道上,一点点拔地而起。

  ……

  现实世界,高台之上。

  三面巨大的光幕悬浮在半空,将数千个小秘境中的景象尽收眼底。

  罗姬、齐教习、夏教习三人并肩而立,目光如炬,扫视着那些正在忙碌的学子。

  “哼,一群废物。”

  身披兽皮的夏教习冷哼一声,指着光幕的一角,脸上满是不屑:

  “这才刚进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有几百人已经慌了手脚。”

  “你看这个,在田埂上急得团团转,连法诀都掐错了;

  还有这个,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枯死的庄稼发呆,这是打算弃考了?”

  “这种心性,若是真的放出去面对妖兽,怕是第一时间就要尿裤子,给妖兽当点心!”

  一旁裹在黑袍里的齐教习阴测测地笑了一声,声音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

  “夏蛮子,你也别太苛刻了。”

  “这些毕竟只是些没见过血的一级院雏鸟。”

  齐教习那双幽深的眸子在光幕上游移,像是在挑选猎物:

  “不过,这一届的苗子,倒也没全是草包。”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点了点其中的几面镜子:

  “你看这几个。”

  “这个叫赵迅的,虽然修为不高,脑子倒是灵光。

  知道自己唤雨不行,直接用了土法子,挖开了旁边的河道引水。

  虽然手段粗糙了些,可能会伤及地脉,但好歹能保住眼前的庄稼不死。

  这就是知道变通,这算是——中等之才。”

  夏教习看了一眼,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确实,知道利用环境,总比那些只会死磕法术的强。

  不过,也就是个中等。”

  他的目光随即移向了另一片区域,那里是内舍精英们的考场。

  “要说上等,还得看这些。”

  夏教习指着徐子训和陈适等人的画面,眼中露出一丝赞赏:

  “你看徐子训,不愧是甲上的苗子。

  他没有急着浇水,而是先用了《松土术》,将板结的土地梳理了一遍,又施展了《肥地术》锁住地气。

  做完这些铺垫,才开始引水灌溉。”

  “这样一来,水能渗得更深,根系能扎得更稳。

  磨刀不误砍柴工,这才是正经的农家手段。”

  “还有那个陈适,虽然也是引河水,但他知道先在田里挖出沟壑,分流灌溉,避免了大水漫灌冲垮幼苗。

  心思缜密,操作得当。”

  齐教习点了点头,给出了自己的评判:

  “不错。”

  “这批人,基本功扎实,临危不乱,且懂得法术搭配。

  在这半个时辰的准备时间里,能做到这一步,已是极致。”

  “依我看,这次考核的评级……”

  齐教习顿了顿,刚想下结论。

  “下等者,坐以待毙,不知所措。”

  “中等者,引水解渴,得过且过。”

  “上等者,精耕细作,稳扎稳打。”

  这套评判标准,是道院多年来的惯例,也是最符合常理的逻辑。

  然而。

  一直沉默不语、负手站在中间的罗姬,此时却忽然开口了。

  “不。”

  只有一个字。

  冷硬,干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否定。

  齐教习和夏教习同时一愣,转头看向这位年轻的主考官。

  “罗教习,你有何高见?”

  齐教习微微眯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难道徐子训这般教科书式的应对,在你眼里还算不得上等?

  若是这都不算上等,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难不成还要让他们在这半个时辰里,把庄稼催熟了不成?”

  罗姬没有看他,目光依旧紧紧地锁死在光幕的一角。

  那里,正映照着一个在河边挥汗如雨、干着泥瓦匠活计的身影。

  “你们所说的上等,那是‘农夫’的上等。”

  罗姬的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刀:

  “是作为一个种田把式,在面对天灾时所能做的极限。”

  “但这道院,培养的不是农夫,是官。”

  “是司农监的仙官!”

  罗姬转过身,看着两位资历比他老得多的副考官,眼神锐利:

  “你们看的是现在,是这一亩三分地的得失。”

  “而我要考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是思维。”

  “是眼界。”

  “更是——格局!”

  夏教习是个暴脾气,听得云里雾里,有些不耐烦地摆手道:

  “别扯这些虚头巴脑的。

  罗教习,你就直说吧,你到底想要看什么?

  这大旱天儿的,除了浇水保苗,还能干出什么花儿来?”

  罗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原本聚焦于单一画面的巨大光幕,瞬间如莲花般绽放,分化出五六面清晰的子镜,环绕在主镜周围。

  “你们且看。”

  随着罗姬的话音,两位副考官的目光被引了过去。

  画面中,呈现出的并非是一枝独秀,而是一场无声的默契。

  陈字班的魁首黎云,此刻正立于河道上游。

  他神色肃穆,指尖符文闪烁,指挥着两尊由泥土凝聚的黄巾力士,搬运巨石,截断水流。

  他的动作严谨而法度森严,每一块石头的落点都经过精密计算,一看便是有备而来。

  而在另一面镜中,那个一直处于舆论风口浪尖、评级惨淡的林清寒,此刻竟也咬着牙,独自一人立于齐腰深的河水中。

  她虽面色苍白,眼神却倔强得吓人,正用藤蔓编织成网,填入泥沙,试图构建一道简易的拦水坝。

  除了他们,还有三两个平日里虽不显山露水、但目光敏锐的学子,也在不同的角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当然,也包括那个在河道上挥汗如雨、手法娴熟得像个老匠人的苏秦。

  六个人,六方田。

  在这数千人都在疯狂引水解渴的当口,他们却像是一群逆行者,默契地选择了——截流筑坝!

  “这……”

  身披兽皮的夏教习眉头微蹙,但他并未像外行那般大呼小叫。

  他抱着双臂,那双阅尽蛮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思,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兽皮上摩挲:

  “大旱当前,不思引水解渴,反倒截流蓄水。”

  “置之死地而后生?”

  夏教习声音低沉,透着一股老辣的审视:

  “若是平日里,这是农家大忌。

  庄稼如人,渴极了是要喝水的,断了水源,便是在赌命。

  他们在赌天时?还是在赌这秘境的规则会有变数?

  这种做法,虽然有魄力,但风险太大。

  一旦判断失误,半个时辰后庄稼枯死,他们便是全盘皆输。”

  一旁的齐教习,那双阴冷的眸子在黎云、林清寒和苏秦几人身上来回扫视。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袖口,发出枯燥而有韵律的声响:

  “黎云求稳,筑的是重力坝;林清寒求变,筑的是柔性坝;苏秦……求全,筑的是泄洪坝。”

  “常人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这几人却能在绝境中忍住‘解渴’的诱惑,看到了更深一层的东西。”

  “不过……”

  齐教习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

  “舍近求远,乃是兵家大忌。

  若是没有足够的大局观支撑,这种行为便是‘好高骛远’,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罗教习,你选出的这几颗苗子,究竟是真有远见,还是在故弄玄虚,博人眼球?”

  面对两位副考官那带有专业审视与质疑的目光,罗姬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看着光幕中那六个忙碌的身影,看着那一座座逐渐成型的堤坝,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为罕见的欣慰与动容。

  “故弄玄虚?”

  罗姬轻声反问,声音平淡如水,却又重若千钧:

  “两位皆是大家,应当知晓天道循环之理。”

  他指着那几道正在截断水流的堤坝,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像是在陈述一个被世人忽略的真理:

  “常人只看得到眼前的大旱,只想着如何苟延残喘。”

  “但这几人看到的……”

  “是旱极而蝗,是久旱必涝,是这天道循环之下,那即将紧随而至的——灭顶之灾!”

  “他们在为那个尚未发生、却注定会来的‘未来’做准备。”

  “他们在为这片土地,留最后一条活路。”

  罗姬转过头,看向两位若有所思的副考官,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四个字:

  “在庸人眼里,他们是疯子,是赌徒。”

  “但在我眼里……”

  “这,才叫——”

  “未雨绸缪!”

  .........

  “当——”

  一声清越的钟鸣,如利刃般切断了最后一丝准备的余韵。

  半个时辰,已至。

  秘境之中,原本那层仿佛隔绝了现实的薄膜骤然破碎。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如决堤的洪流般从天而降,狠狠地拍击在大地之上。

  天光惨白,烈日如焚。

  空气中的水分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蒸发,视线所及之处,空间都因高温而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感。

  脚下的泥土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微脆响,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大旱,如约而至。

  苏秦站在田埂之上,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刚刚合拢、尚且湿润的堤坝。

  “截流已成,退路已留。”

  他轻吐一口浊气,那口气刚一出口,便化作了一团白雾,随即消散在燥热的风中。

  此时的农田里,那些原本还勉强支撑的庄稼,在这一波热浪的冲击下,叶片迅速卷曲、发黄,生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若是寻常学子,此刻怕是早已手忙脚乱地开始引水漫灌,试图用量来对抗这不讲理的天时。

  但苏秦没有动那河水。

  他缓缓抬起头,直视那轮惨白的烈日,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澄澈的宁静。

  “第一步,遮阳。”

  心念微动,丹田内那浩瀚如海的聚元九层元气轰然运转。

  “起。”

  苏秦单手擎天,五指虚抓。

  “嗡——”

  周遭百丈内的水汽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号令,疯狂汇聚。

  不同于往日那种稀薄的云雾。

  这一次,在庞大元气的支撑下,那云层厚重得如同铅块,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瞬间将那一亩三分地笼罩在了一片阴凉的暗影之中。

  烈日的毒辣被隔绝在外,田间的温度骤降。

  但这还不够。

  遮阳只能延缓死亡,想要在这绝境中求存,甚至逆势生长,唯有——

  赋予生机。

  苏秦低下头,目光温柔地落在那片枯黄的庄稼上,双手结出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法印。

  《春风化雨》。

  “落。”

  细密的雨丝,带着微微的凉意,悄然洒落。

  这一次施法,苏秦没有任何保留。

  他将神念完全沉浸在每一滴雨水之中,试图去感应这泥土的呼吸,去触摸植物的脉搏。

  雨水渗入干裂的土地,包裹住萎缩的根系。

  就在这一刹那。

  一种极其玄妙、仿佛福至心灵的感觉,突兀地在苏秦识海中炸开。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晰感。

  他仿佛“看”到了。

  不再是表象的枝叶枯荣,而是透过了表象,看到了一团团微弱却顽强的绿色光点——那是庄稼的“生机”。

  而在那绿色光点旁边,还有一些杂乱、野蛮、掠夺性极强的灰褐色光点——那是杂草的“生机”。

  【春风化雨 lv2(50/50)→ lv3(0/100)】

  面板之上,数据跳动。

  但这冰冷的提示音,此刻在苏秦耳中却宛如大道纶音。

  Lv3。

  这是一个质变的门槛,也是凡俗技艺与神通手段的分水岭。

  在此之前,他只能做到“润物”,只能将被动的元气喂给植物。

  而现在……

  苏秦伸出手,接住一滴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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