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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三花灌顶,主考官钦点第一(七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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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台之上,罗姬垂手而立,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并未立刻投出手中的金花,而是静静地注视着下方那如潮水般涌动的人心。

  一朵银花,可抵十朵民意花。

  一朵金花,可抵百朵民意花。

  这是他在这场考核开始前,便亲手定下的基调。

  很多人,包括他那个有些玩世不恭的弟子王烨...

  都以为这是他对教习们的一种妥协,是为了顾全同僚的面子,才分润出的一点微末权力。

  毕竟,教习手中若无半点权柄,难免会在学生面前失了威严。

  罗姬的眼眸中眸光深邃。

  面子?人情世故?

  若是他在意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当年他也不会在那官场中,因为一封直言不讳的奏折,最后被排挤出局。

  哪怕有着一身修为,也只能窝在这偏远的惠春县做一个教书匠。

  他不在乎面子。

  他在乎的,从来都只有两个字——公平。

  真正的公平,并非绝对的平均,而是让每一个声音都有其应有的重量。

  同窗之间,朝夕相处,见微知著,他们的一朵花,代表的是最朴素的民意。

  而教习,传道授业,洞若观火,他们眼中的学子,往往比同窗看到的更为全面,更为深刻。

  一个教习的认可,胜过十个学子的盲从,这本就是应有之义。

  且教习看重的多寡,往往决定了学子平日里求学的态度与尊师重道的品行。

  因此,这银花不设上限,不限归属,便是为了让这份“师道”的认可,能最大程度地体现出来。

  “银花为师道,金花……则为官道。”

  罗姬低头,看着掌心那五朵流转着璀璨金光的莲花。

  一朵金花,权重一百。

  这个数字,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定下的界限。

  一百票,足以让一个徘徊在丁下及格线的外舍学子,瞬间跃升至乙中,甚至摸到乙上的门槛,从而进入内舍,改变命运。

  亦能让一个卡在乙等瓶颈、苦苦挣扎的良才,获得那一股最关键的助力,冲破云霄,直抵甲等。

  但这股力量,必须被限制。

  他之所以设置越往后的评级,所需的花朵数量呈几何倍数增长——

  乙等五十,甲等两百,甲中五百,甲上整整一千。

  除了是为了在这一关拉开差距,筛选出真正的众望所归者之外。

  更重要的,是为了限制他自己。

  限制主考官手中的权柄!

  “若是主考官一言可决甲上,那这所谓的‘民意考核’,便成了我罗某人的一言堂。”

  罗姬眸光淡然。

  他不想像第一次主考时那样,凭借着一篇策论,凭借着个人的喜好,便直接钦点一名聚元一层的学子直升二级院。

  因为那关,考的是策论。

  而这一次,他考的是真正的民意。

  甲上,意味着二级院的免试名额。

  对于那些顶尖的天才来说,更是争夺种子班排名的利器。

  在这个关乎前程命运的节点上,哪怕他是主考官,也不应拥有一票定乾坤的权力。

  除非……那个学子本身,就已经拥有了足以撼动人心的基础民意。

  “五百朵花,方为甲中。”

  “一千朵花,方为甲上。”

  “我这手中的五百票,若是全给一人,也仅仅只能让他从零走到甲中。

  想要拿甲上?

  那就必须让你自己,先去赢得那另外五百人的心!”

  这便是罗姬的公平。

  若连自身都无法凝聚人心,只求考官的垂青,又何谈真正的“为官之道”?

  “现在……到时候了。”

  罗姬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如鹰隼。

  他的视线扫过下方。

  徐子训头顶的水镜,花海已过千数,那是真正的众望所归,无需他再锦上添花。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个青衫少年的身上。

  苏秦。

  七百一十二朵花。

  甲中评级。

  这个数字,已经足够惊艳,甚至可以说是奇迹。

  一个寒门出身、在一级院沉寂了三年的学子,能在短短半个月内,获得如此多同窗的认可,这本身就证明了他的品行。

  但罗姬看重的,不仅仅是这些。

  他想起了那日在湖畔,少年对于《驭虫术》的悟性;

  想起了王家村外,那漫天虫云散去后,少年拒绝那三十四两救命钱时的背影。

  更想起了那句振聋发聩的——“术归于民”。

  “有才,有德,更有……心。”

  罗姬的手指轻轻一弹。

  “既然你有此心,那我便助你一程。”

  “但这……也是考验。”

  嗡——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极其纯粹、极其凝练的金光,自高台之上激射而出。

  那金光如流星赶月,划破了演武场上空的沉闷,拖着长长的尾焰,径直飞向了胡字班的方阵!

  ……

  胡字班方阵。

  苏秦仰头看着头顶那显示的【七百一十二花——甲中】,心中一片坦然。

  “甲中,够了。”

  他并不贪心。

  能拿到这个评级,已经是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在这个位置上,只要第三关实战不拉胯,哪怕进不了前三,保住前十的一个席位,应该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尽人事,听天命。”

  苏秦正准备收回目光,调整心态迎接下一场考核。

  就在这时。

  “那是……什么?!”

  身旁忽然传来了王虎惊愕到变调的喊声。

  苏秦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一道金色的流光,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穿透了层层虚空,直奔自己而来!

  那光芒太盛,太纯,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煌煌威严。

  “金花?!”

  苏秦心头猛地一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道金光已然撞入了他头顶的那面水镜之中。

  轰!

  水镜剧烈震颤,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庞大的力量。

  原本洁白如雪的花海中,一朵通体灿金、宛如黄金浇筑般的莲花,赫然绽放!

  它并不大,却散发着一种镇压全场的霸气。

  它悬浮在苏秦影像的胸口正中央,如同是一枚至高无上的勋章。

  而在它出现的瞬间。

  水镜右下角的数字,开始了疯狂的跳动!

  七百一十二……

  七百五十……

  八百……

  八百一十二!

  整整一百朵的增幅!

  “嘶——”

  演武场上,原本的喧嚣仿佛在此刻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紧接着,一阵压抑不住的、如同潮水般蔓延的低哗响起。

  “金花……”

  “罗主考……竟然出手了?”

  “我的天!他把金花给了谁?!”

  所有的目光,在这一瞬间,全部聚焦在了苏秦身上。

  震惊、错愕、羡慕、嫉妒……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气浪。

  一旁的徐子训,手中摇动的折扇微微一顿。

  他看着那朵金花,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讶异,但很快,这丝讶异便消融在了一抹温润的笑意之中。

  他并没有觉得不可思议,反而有一种“吾道不孤”的欣慰。

  他知道苏秦的品性,也知晓罗教习的为人。

  这一朵花,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徐子训微微侧身,对着苏秦轻轻颔首,那眼神中分明写着“实至名归”四个字。

  “这……究竟是为何?”

  人群中,虽有不解的低语,却少了许多戾气:

  “徐师兄千票加身,乃众望所归,罗教习未动。偏偏是苏秦……”

  “莫非有旧?”

  “慎言!罗教习最重规矩。若是有旧,只怕避嫌还来不及。”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

  说话之人望着台上那负手而立的考官,又看了看宠辱不惊的苏秦,若有所思:

  “在罗教习眼中,苏秦身上,或许有着某种比‘众望所归’更为珍贵、更为打动他的特质。”

  各种猜测纷至沓来,但无论如何,那个胸前挂着金花的少年,此刻已然成为了全场最耀眼的存在之一。

  苏秦站在那里,感受着头顶那朵金花带来的沉重压力,心中也是一阵激荡。

  他看向高台。

  罗姬依旧负手而立,神色冷漠,仿佛刚才那是随手丢弃的一块石子,与他无关。

  但苏秦读懂了那冷漠背后的深意。

  那是一种认可。

  更是一种期待。

  “苏秦……”

  身旁,王虎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一把抓住苏秦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

  “牛!太牛了!

  连那个‘小姬兄’……不对,连罗教习都给你投票了!

  这下稳了!八百多朵花啊!这可是前所未有的高分!”

  王虎看着那金光闪闪的水镜,满脸的自豪,仿佛那朵金花是戴在他自己胸前一样。

  但是。

  这股兴奋劲儿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王虎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数字上时,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难以掩饰的惋惜。

  “八百一十二……”

  王虎低声念叨着这个数字,眼神有些黯淡。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徐子训头顶那【一千一百二十三】的恐怖数字,又看了看苏秦。

  “可惜……真是太可惜了。”

  王虎叹了口气,用力地拍了拍大腿:

  “若是再多一点……哪怕再多一百多朵也好啊!”

  “苏秦,不是我说......”

  王虎看着苏秦,语气中带着一种替他不值的遗憾:

  “这第二关的规则太变态了。

  越往上爬,那门槛就越高,跟登天似的。”

  “乙等只要五十,那是咱们凡人够一够能摸到的。

  甲等两百,那是给人才准备的。

  甲中五百,那是给天才留的。”

  “可是……甲上……”

  王虎伸出一根手指,有些无力地比划了一下:

  “那是要整整一千朵啊!”

  “八百一十二朵……

  这放在数千人中,也绝对是排名前列,是绝对的众望所归。

  可在这个变态的规则下……”

  他指了指那水镜右下角。

  那里,评级虽然因为金花的加入而光芒大盛,但那两个字,依然没有变。

  依旧是——【甲中】。

  “就差这一线啊!”

  王虎替苏秦感到憋屈:

  “明明连主考官都认可你了,给了金花。

  可这分数……终究还是没能冲破那最后一道关卡。”

  “要是能拿个甲上,那你和徐师兄就是双甲上,那咱们胡字班就彻底封神了!

  而且有了甲上,第三关就算稍有失误,那种子班的名额也是稳如泰山。”

  “现在虽然也是甲中,但比起甲上……

  终究是差了一口气。”

  不仅仅是王虎。

  周围的赵立、刘明,乃至那些刚刚给苏秦投过票的学子们,此刻看着那个数字,心中都升起了一股同样的惋惜。

  这就是规则的残酷。

  九百九十九朵,和一千朵,看似只差一朵。

  但在评级上,那就是“中”与“上”的天壤之别。

  那是凡人与神灵的界限。

  苏秦听着耳边的叹息声,看着那个停滞在八百一十二的数字。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

  没有失落,也没有愤懑。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王虎的肩膀上,打断了他的抱怨。

  “够了。”

  苏秦的声音温和:

  “王虎,做人要知足。”

  “能得主考官赐花,已是意外之喜,是天大的荣耀。

  这八百多朵花,每一朵都是情分,每一朵都是认可。

  我苏秦何德何能,敢嫌它少?”

  他看着那面水镜,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至于那甲上……”

  苏秦笑了笑,目光投向高台,似乎在投向那未知的第三关:

  “既然这一关差了一线。

  那便在下一关……

  把它亲手拿回来便是!”

  ......

  云台之上,风声似乎更紧了些。

  王烨并未看向那沸腾的广场,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幅悬于高空、光影迷离的画卷之上。

  “胡师。”

  王烨转过身,对着身旁神色复杂的胡教习拱了拱手,语气中少了几分之前的随意,多了几分探讨学问的郑重:

  “您与家师共事虽久,但对他那压箱底的手段,怕是知之甚少。”

  他指了指那幅正在缓缓流转的《孤城洪水图》,声音放低,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不传之秘:

  “您真以为,这只是个简单的投影法阵?或者是用来给学子们展示排场的‘幻术’?”

  胡教习微微一怔,顺着王烨的手指看去。

  那画卷之中,孤城巍峨,洪水滔天,每一朵浪花,每一块砖石,都逼真得近乎妖异。

  “难道不是?”

  胡教习皱眉反问。

  “自然不是。”

  王烨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幻化人影,凝聚民意花,那不过是这宝物最表层的皮毛,是给外行看的热闹。”

  “罗师真正的意图,是以这孤城洪水,演化‘时间长河’的真意。

  这画卷,是一面镜子,也是一把尺子。

  它映照的不是现在,而是过往。”

  王烨的声音变得有些幽深:

  “场内数千名弟子,从踏入道院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甚至是深夜里的一声叹息,无人处的一次抉择……

  全都被这方天地的地脉默默记录,此刻,皆在罗师的掌握之中。”

  胡教习闻言,瞳孔猛地一缩,背脊竟生出一股寒意。

  回溯因果,映照过往。

  这等手段,已经超出了寻常修士的想象,触及到了‘道’的边缘。

  “原来如此……”

  胡教习喃喃自语,再看向那高台之上负手而立的罗姬时,眼中的神色已截然不同:

  “难怪他敢开这‘品行’一科。

  有此物在手,便是真的有人伪装得天衣无缝,在那过往的映照下,也无所遁形。”

  王烨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云台,落在下方那个正平静接受众人注视的苏秦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欣赏:

  “所以,罗师这朵金花,给得绝非心血来潮。”

  “定是在那回溯的光影中,苏秦有过什么足以打动罗师的举动。

  或许是无人处的苦修,或许是面对诱惑时的坚守。”

  说到这,王烨笑了笑,像是解开了一个谜题:

  “看来,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苏秦能和徐子训那样的君子玩到一块,甚至交情莫逆,并非偶然。

  在这浑浊的世道里,他们……是同类人啊。”

  胡教习听着弟子的分析,心中的震撼久久未能平息。

  他转过头,看着那幅画卷,又看向罗姬,声音不知不觉中,带着一丝干涩:

  “能操控因果,回溯历史……哪怕仅仅只是观摩,这也是触及‘道’的大神通。”

  “罗教官……他在【芒种·知业】这一果位上的造诣,竟然已经深到了如此地步?”

  芒种,意为“有芒之谷类作物可种”。

  在大周仙朝的官制体系中,这一果位对应的乃是“监察”与“播种”。

  知因果,明善恶,方能定下何种为良种,何种为稗草。

  能将这一果位修到“回溯过往”的地步,这等修为,哪怕是在真正受了圣旨的官员之中,亦是上乘。

  “他不该在此教书。”

  胡教习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惋惜:

  “以他的能耐,若是去治理一方水土,或是去监察百官,那才是物尽其用。

  窝在这小小的青云府分院,对着一群还没长大的孩子,实在是……大材小用,暴殄天物啊。”

  听到这话,王烨眼中的玩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有的肃穆。

  他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仿佛在看穿那层层叠叠的官场迷雾:

  “胡师,您错了。”

  “罗师并不觉得这是屈就。”

  “当年在京师,他曾直言进谏,欲肃清农司积弊,结果被排挤,被冷落,最后发配至此。”

  “很多人都以为他心灰意冷,是来这儿养老的。”

  “但罗师跟我说过……”

  王烨顿了顿,声音低沉:

  “比起在那个早已固化的官场上做一颗被人摆布的棋子,或者是为了那点微末的政绩去与人勾心斗角,碌碌无为……”

  “倒不如在这院中,教书育人。”

  “若是能教出几个真正心怀百姓、手握利剑的良才,让他们撒向大周的各个角落……”

  “那对这官场,对这天下民生的改变,或许……比他一个人单打独斗,要大得多。”

  这番话,说得极重,也极沉。

  胡教习身躯微震,沉默良久。

  他虽只是个教习,但也曾在年轻时有过一腔热血,自然能听出这番话背后那股子“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勇与悲凉。

  “原来如此……”

  胡教习长叹一声,对着高台方向遥遥拱手,不再多言。

  他不愿,也不敢再深谈这个话题。

  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说破了,便是祸。

  胡教习收回心神,强行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考核上。

  他看着下方那个光芒万丈、却始终差了一线就能登顶的身影,眉头再次紧蹙。

  “罗师的为人,我是钦佩的。”

  胡教习沉声道:

  “他既定了规矩,便绝不会轻易打破。

  哪怕他再欣赏苏秦,这考核的门槛,也是死的。”

  他指了指徐子训的方向:

  “徐子训之所以能拿甲上,是因为他这三年的积累太足,无论是人望还是善行,都已溢满,自身便已超过了那一千朵的标准。

  罗师不给他金花,是因为他不需要。”

  “可苏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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