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如同一团化不开的浓墨,将意识紧紧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令人窒息的失重感终于缓缓褪去。
苏秦只觉得脚下一实,像是踩在了坚实的泥土之上。
他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所及,并非是什么仙家福地,亦非他在青竹幡内那间清幽雅致的精舍。
而是一片苍凉、肃杀,透着股浓烈土腥味的天地。
头顶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没有太阳,却有一层惨淡的白光均匀地洒下来,照得人心头发慌。
脚下是一片广袤的黑土地,土质肥沃,却干裂板结,显然已许久未曾有人耕作。
而在他身前不远处,黑压压地伫立着一群人。
约莫一百之数。
男女老少皆有,衣衫褴褛,形如枯槁。
他们的动作、神态,乃至飞扬在半空中的尘土,都被一股无形的伟力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就像是一幅静止的画卷,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苏秦并未急着动作,而是第一时间抬头望向苍穹。
那里,几行巨大的蔚蓝色字体正悬浮于空,如同天条律令,冷漠地昭示着这方小世界的生存法则。
——【青云养灵窟·月考秘境】
【规则一:时序扭曲。
此地受灵筑法则笼罩,土地作物生长流速为外界四十倍。
生灵新陈代谢、饥饿速度提升二十倍。】
【规则二:基数定额。
经检测,试炼者修为判定为通脉境中期,分配灾民一百人。
任务核心为保证存活。
灾民全部死亡,考核即刻终结。】
【规则三:抉择。
试炼者可驱使灾民从事农耕生产,亦可派遣其向迷雾深处探索。
探索有概率获取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宝箱。
宝箱内含法器、灵材、丹药等实物,开启后可永久保留,带出灵窟。】
【规则四:兽潮。
荒野凶兽嗅觉敏锐,将会随着时间推移,成倍数递增袭击农田与聚落。
注:凶兽血肉蕴含剧毒煞气,凡人不可食,食之立毙。】
【规则五:考评。
考核结束时,将根据坚持存活时长,以及领地内灾民“幸福度”综合结算排名。】
【友情提示:灵窟内一切极其真实,包括……人。】
【考核倒计时:一刻钟。】
……
苏秦负手而立,目光在那几行文字上来回扫视,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五品灵筑的手笔吗?”
他在心中低语,震撼之余,更多的是一种对此局深意的剖析。
“模拟治土安民……”
“果然,如王烨师兄所言,这罗教习的考题,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法术比拼,而是在考——官道。”
这里,分明就是一个微缩的、极端的、被加速了的受灾县治!
苏秦的视线首先落在了那是第三条规则上。
“七色宝箱……实物带出……”
他的眉梢微微一挑。
好大的手笔!
要知道,这仅仅是一次月考。
以往的考核,奖励多是功勋点或是名声。
而这一次,竟然直接在考场内投放了可以带走的实物奖励?
这对于那些资源匮乏的学子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赤橙黄绿青蓝紫……”
苏秦心中暗忖:
“紫色宝箱里,装的会是什么?八品法器?还是稀有的天材地宝?”
“这是在考‘贪念’,也是在考‘取舍’。”
派遣灾民去探索,意味着要分薄种田的劳动力。
在饥饿速度提升二十倍的高压下,每一个劳动力的浪费,都可能导致粮食产出的不足,进而引发饥荒和死亡。
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宝箱,拿人命去填?
还是稳扎稳打,先保住基本盘?
这是一个典型的“利益”与“民生”的博弈。
苏秦收回目光,并没有被那所谓的宝箱冲昏头脑。
他很清楚,自己的目标是什么。
不是为了那点蝇头小利,而是为了那最终的“天元”加持,为了那“万愿穗”的晋升。
“我的道,在田,不在野。”
苏秦心中一定,随即转过头,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这群被“时间静止”的灾民身上。
他迈步上前,走入人群之中。
离他最近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六岁的孩童。
孩子瘦得皮包骨头,大大的脑袋显得格外突兀,眼窝深陷。
那一双原本应该充满灵气的眼睛,此刻虽然定格,却依旧能看出其中凝固的恐惧与渴望。
他正张着嘴,似乎在向身旁的母亲讨要着什么。
而那位母亲……
苏秦的目光移向旁边。
那妇人怀里紧紧护着一个破旧的陶碗,碗里空空如也,连一粒米糠都见不着。
她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缝里满是黑泥,显然是刚刚在土里刨食过。
虽然处于静止状态,但苏秦依然能从她那干裂的嘴唇和灰败的脸色上,读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绝望。
再往后看。
有拄着枯木棍、脊背佝偻如弓的老人。
有眼神麻木、却依旧死死抓着锄头的汉子;
还有断了腿、倒在路边无人问津的伤患……
一百个人。
一百张脸。
没有一张是相同的。
他们的表情、动作、甚至是衣服上的补丁、皮肤上的皴裂,都真实得可怕。
苏秦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因为长期未洗澡而散发出的酸臭味,以及那股掩盖不住的、名为“死亡”的腐朽气息。
“友情提示,灵窟内一切极其真实,包括……人。”
苏秦脑海中回荡着这句提示,心中猛地一凛。
“真实……”
他伸出手,在一虚空处轻轻划过,虽然无法触碰实体,但那股萦绕在指尖的沉重感却挥之不去。
“罗教习这是在告诫我们……”
“不要把他们当成是这灵筑里衍生出来的傀儡,或者是那一串串冰冷的数字。”
“要当成——活生生的人!”
“只有把他们当人看,才能理解他们的需求,才能在绝境中维系住那所谓的‘幸福度’。”
苏秦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这“幸福度”三个字,看似简单,实则暗藏杀机。
在这等恶劣的生存环境下,能活着就不错了,谈何幸福?
除非……
不仅仅是让他们活着,还要让他们活得有尊严,有希望。
“这难度,比单纯的杀虫抗旱,要高出不知多少倍。”
苏秦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心中飞速盘算起这场“生存游戏”的数学模型。
“时间流速,是破局的关键。”
“土地流速四十倍,意味着庄稼的生长周期被大大缩短。”
“以凡俗稻种为例,从播种到成熟,通常需要百日。”
“在四十倍流速下,百日便是……两日半!”
苏秦心中默默计算。
“也就是三十个时辰左右。”
“这听起来很快。”
但紧接着,他又看向了另一条规则。
“饥饿速度……二十倍。”
苏秦的脸色沉了下来。
“二十倍的代谢速度,意味着这一日,便相当于外界的二十日。”
“正常人,七日不吃不喝即死。”
“哪怕有充足的水源,也不足二十日。”
“在这里,七日……便是不到四个时辰!”
“二十日,便是不到十二个时辰!”
四个时辰!十二个时辰!
这还是建立在这些人身体健康、饱食状态下的极限。
而眼前这群人……
苏秦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一个个面黄肌瘦的身影,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种出第一茬粮食,需要三十个时辰。”
“而饿死……最快只需要十二个时辰。”
“这中间,有着整整十八个时辰的——死亡缺口!”
这是一个必死的局!
如果不适用特殊的手段,如果只靠常规的耕种,这群人根本等不到粮食成熟的那一刻,就会全部饿死在这片黑土地上!
“而且……”
苏秦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观察得愈发细致。
他看到了那个孩童微微凸起的腹部——那是长期吃土、吃树皮导致的积食浮肿。
他看到了那个汉子虽然抓着锄头,但双腿的肌肉却在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紧绷着——那是极度虚弱下的痉挛前兆。
他看到了那位老人灰白的瞳孔——那是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征兆。
一个极其致命、甚至可以说是绝望的问题,突兀地浮现在苏秦的脑海中。
如同阴云般笼罩了他的心头。
“十二个时辰……那是理论上不吃的极限。”
“那也是假设他们在进入这灵窟之前,是吃饱了的。”
苏秦缓缓闭上眼,感受着周围那股压抑到极点的死气,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想愈发清晰。
“可是……”
“看他们这副模样……”
“这群灾民,在时间静止之前……”
“究竟已经……饿了多久了?!”
如果是饿了三天?五天?
那留给他的时间,或许根本就不是十二个时辰。
而是八个时辰?
四个时辰?
甚至……
一个时辰?
一旦时间解冻,那股被压抑的饥饿感将会瞬间反扑,这群早已处于崩溃边缘的灾民,会在顷刻间……
暴动!
或者是……
直接暴毙!
“这哪里是考核……”
苏秦睁开眼,看着那苍白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分明是——抢命!”
“从阎王爷手里抢命!”
.......
金丹堂内,地火虽被阵法压制在炉底,但那股经年累月积攒下的燥热,依旧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之中。
数百名身着普通弟子服饰的学子,此刻却顾不得擦拭额角的汗水。
他们仰着头,目光死死地黏连在半空中那颗巨大的水晶法球之上。
法球之内,光影迷离。
并未有惊天动地的斗法,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效,有的只是六百多个如同蜂巢般密密麻麻的小格画面。
每一个小格里,都映照着一位身处“青云养灵窟”内的学子,以及他们所面临的那片荒凉天地。
这是一种极高明的“分光化影”之术,借由阵法中枢的庞大神念,将秘境内的景象实时反馈。
“凝神,静气。”
徐教习站在讲台旁,手中那根用来指点丹方的玉尺,此刻却成了教鞭。
他并未像往常那般严厉,反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耐心。
他知道,对于底下这些资质平平、还在为了一炉丹药成败而患得患失的普通弟子来说,今日这一课,或许比教他们如何控火更有价值。
“这法球虽杂,却随心而动。”
徐教习的声音沙哑而平稳:
“你们只需将神念或视线聚焦于其中一格,那画面便会在你们眼中放大,直至占据整个视野,纤毫毕现。”
“莫要只看热闹,要看门道。”
说罢,徐教习手中的玉尺轻挥,指向了法球最上方、也是最显眼的一个画面。
随着他的动作,那画面在所有人眼中骤然拉大,仿佛瞬间将众人拉入了那片苍茫的黄土地上。
画面中央,站着一个身着暗紫锦袍的身影。
王烨。
这位早已名动二级院、内定保送的亲传师兄,此刻正懒洋洋地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嘴里依旧叼着那根不知从哪儿顺来的草茎。
而在他身后,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如同一支沉默的军队。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数量之多,占据了小半个屏幕。
“那是王烨。”
徐教习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推崇,也带着几分敲打众人的深意:
“你们都知道,他是罗姬教习的亲传,是这一届最顶尖的人物。”
“但你们看到的,往往只是他平日里的玩世不恭,是他那‘天才’的名头。”
“可在这考核的规则之下,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也是最真实的。”
徐教习手中的玉尺在虚空中点了点,指向了屏幕上方那行显示着规则的小字——【规则二:基数定额】。
“修为,是硬通货。”
“在这修仙界,没有什么比那一身实打实的修为更做不得假,也更骗不了人。”
“王烨是通脉九层圆满,距离那三级院的门槛只差半步。”
“所以,依照灵筑的法则,他被分配了——两百名灾民。”
台下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两百名。
对于还没进入状态的学子来说,这或许只是个数字。
但在座的多少都有些见识,稍微一想,便能明白这个数字背后的恐怖含义。
徐教习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微微下撇,继续剖析道:
“两百名灾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这场生存博弈中,他拥有比旁人多出数倍的筹码。”
“当别人还在为了一百人的口粮发愁,不得不全员投入耕种的时候,他可以分出一半的人手,去探索迷雾,去搜寻宝箱,去获取这灵窟内独有的机缘。”
“甚至……”
徐教习的眼神变得有些冷酷,那是一种看透了修仙界本质的冷漠:
“在必要的时刻,在这场以‘生存时长’为重要考评标准的考核里……”
“哪怕遇到兽潮,哪怕遇到天灾。”
“他可以从容地舍弃一部分‘棋子’,用人命去填,用牺牲去换取时间和空间。”
“只要最后他手里还剩下一个活人,他就能比那些手里只有寥寥几十人的学子,撑得更久,走得更远。”
“这就叫——容错率。”
“这就是修为带来的雪球效应,越强,便越强。”
台下,赵猛和吴秋听得心头一紧。
他们虽然不懂什么雪球效应,但那个“两百人”的画面,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那种人多势众的底气,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得到。
“再看这个。”
徐教习手指一划,画面流转,切换到了另一个场景。
那是一片略显贫瘠的沙土地。
一个圆脸小眼、看起来颇为喜感的青年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人群挖渠引水。
邹武。
“这是百草堂的邹武,也是个老生了。”
徐教习淡淡点评道:
“通脉五层,算是中规中矩。”
“所以,他分到了一百名灾民。”
画面中,那一百人虽然也不少,但比起王烨那边的人山人海,气势上便弱了一大截。
紧接着,徐教习手指再次一点。
这一次,画面定格在了一个白衣胜雪、风度翩翩的身影上。
徐子训。
他站在田埂上,神色温润,正蹲下身子查看着土壤的湿度。
而在他身后……
稀稀拉拉地站着一群人。
数了数,整整好好,五十个。
那五十个灾民,大多老弱病残,在那空旷的田野上,显得格外的单薄与无助。
“五十人。”
徐教习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沉重:
“徐子训,一级院上来的天骄,品行高洁,人人称颂。”
“但……”
“这灵窟的法则没有感情,不讲人情。”
“它只认修为。”
“徐子训虽然悟性惊人,但毕竟修行日短,修为尚在通脉一层。”
“通脉一层,便是这灵窟判定的——最低档。”
“五十人,这就是他的本钱。”
徐教习收回玉尺,目光扫视全场,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你们看懂了吗?”
“同样是考核,同样是种田。”
“王烨有两百人,他可以挥霍,可以冒险,可以去博更大的收益。”
“邹武有一百人,他可以稳扎稳打,进退有据。”
“而徐子训……”
“他只有五十人。”
“这意味着,他经不起任何一点风浪,容不得任何一次失误。”
“少一个人,他的生产力就少一分。死一个人,他的考评就降一等。”
“他必须像走钢丝一样,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这就是差距。”
徐教习看着台下那些若有所思的学子,敲打道:
“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觉得炼丹苦,觉得修为进境慢,总想着去钻研些奇巧淫技,想走捷径。”
“但今日这考核便告诉你们……”
“在这修仙界,修为,才是唯一的硬通货。”
“任你才情绝世,任你手段通天,若是修为不够,在那起跑线上,你就已经输了人家一大截。”
“哪怕你是普通班的弟子,学不了那些高深的百艺,但只要你修为上去了……”
“哪怕是笨办法,你也能用‘量’去堆死那些所谓的‘天才’!”
这番话,说得极其露骨,也极其现实。
这是金丹堂的教习,在用最直观的例子,给这群心浮气躁的学子们上一堂名为“根基”的课。
台下,一片默然。
不少人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羞愧与明悟。
是啊。
平日里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总觉得是资源不够。
可真到了见真章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连那个“入场”的资格,都还差得远。
角落里。
赵猛和吴秋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那股子从心底泛起的无力感,让他们感到一阵窒息。
“这规则……也太欺负人了吧?”
赵猛死死地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在低吼:
“徐师兄那么好的人,苏秦那么有本事的人……”
“就因为修行时间短,就因为才刚上来没几天……”
“就要被这么区别对待?”
“五十个人……那够干什么的啊?
遇到个大点的虫灾,怕是连驱虫的人手都凑不齐!”
他看着画面中徐子训那略显单薄的背影,心里替他不值,也替苏秦感到憋屈。
在他心里,苏秦和徐子训那是神仙一样的人物,是该在那云端上受人膜拜的。
可现在,却因为这该死的修为规则,被硬生生地按在泥地里,跟那些老油条们进行一场注定不公平的赛跑。
“没办法。”
吴秋叹了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虽然理智,却也难掩那一抹深深的忧虑:
“这就是修仙界的规矩。”
“一步慢,步步慢。”
“苏秦师兄和徐师兄,虽然天资卓绝,但毕竟……时间太短了。”
“满打满算,他们正式踏入二级院灵植一脉的修行,也不过这一周。”
“而那些老生,哪怕资质差些,可多修了这些年,那也是实打实的岁月积淀。”
吴秋的声音低沉:
“通脉一层……确实是太吃亏了。”
“五十人的开局,那是真的‘地狱难度’。”
“别说去争那高排名了,光是想要在那兽潮和天灾中活下来,怕是都要耗尽心血。”
他说着,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落寞:
“看来……咱们之前的猜测没错。”
“这次月考,苏秦师兄和徐师兄,多半只能是陪跑了。”
“能不被第一,第二个淘汰,就已经是万幸。”
这是一种基于理性的悲观。
在这个讲究数据与实力的世界里,奇迹虽然存在,但大多数时候,大数法则才是铁律。
五十对两百。
这其中的差距,不是靠几个灵光一闪的念头就能抹平的。
“唉……”
赵猛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真他娘的憋屈!”
“要是给苏秦,徐子训师兄个一年半载,等他也修到了通脉后期,看他不把这群老帮菜给打得满地找牙!”
“行了,别抱怨了。”
吴秋摇了摇头,强打起精神:
“抱怨也没用。”
“咱们帮不上忙,也就只能在这儿看着了。”
他拍了拍赵猛的肩膀,吩咐道:
“赵猛,别光顾着生气。”
“你眼神好,去找找苏秦师兄的画面。”
“徐教习把画面定在徐子训师兄这儿了,咱们自己找苏秦师兄的。”
“你盯着他的,我盯着徐师兄的。”
吴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执着的守望:
“哪怕咱们什么都做不了……”
“哪怕这局势再难……”
“咱们也要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是怎么在那绝境里,一步一步走下去的。”
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
也是作为同伴,最后的坚持。
“好!”
赵猛狠狠地点了点头,眼中的怒火散去,化作了一股子专注的蛮劲。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视线从那巨大的主画面上移开,投向了那密密麻麻、如同星辰般繁多的六百多个小分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