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北泽——下北泽——]
电子音播报声中,电车缓缓停靠站台,车门打开,高桥诚跟在上杉真夜和花川花织身后下车,向东出口走去。
下北泽没有太多高大的建筑,商业街却有数千家小店。
小剧场、古着店、民谣、街头艺人......一切都让人觉得新鲜,轻松又自由。
走出电车站,傍晚喧嚣的空气中,流淌着咖啡店外溢的香气,随处可见打扮潮流的年轻人,住在附近的家庭主妇,还有亚文化涂鸦与雕塑。
走出电车站,三人沿着人行道步行,路口有蹬着厚底鞋的JK少女发放附近超市的传单,上杉真夜顺手接过,停下脚步细看。
“18点前,鸡蛋打折,不限数量。”
她低语着念出内容,然后抬起脸,用[你一个人能搞定吗?]的眼神看过来。
高桥诚低头看了一眼身侧鼓着脸的花川花织,摊开双手,摇头表示[我不确定]
[你是笨蛋吗?]
上杉真夜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态度冷淡地开口:“我先去买鸡蛋,你们去LiveHouse等我。”
说完,她利落地转身走向超市。
路口只剩下高桥诚和花川花织两人,还有发传单的JK少女,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也许是因为察觉到会被说教,花川花织一路始终像河豚一样鼓着脸颊,一言不发,看起来非常抵触可能进行的说教
——口嫌体正直,还是乖乖跟着两人来到下北泽就是了。
不过她写满不服气的青涩脸庞,还是让高桥诚感到有些棘手。
叛逆期的少女简直比尸体还难以处理。
“喝咖啡吗?”他随口问。
“......”
“果汁?”
“......”
“冰淇淋?”
“......”
花川花织扬起脸看过来,重重点头,然后把气鼓鼓的嘴别向一旁,轻哼一声。
高桥诚迈步走向“T”字路口右侧,她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不服气的姿态,乖巧地跟在身后。
下一个路口,街角的咖啡店在门前摆放黑板,写着主打柠檬口味冰淇淋。
[招牌柠檬暴风雪,酸甜柠檬搭配浓厚顺滑的芝士,清爽甜蜜......]
见花川花织目光被吸引,高桥诚推门带她走进去,点单后在窗边的柜台席落座。
店内播放着时下流行的曲目,装饰风格也很年轻,趁服务生还没端来招牌冰淇淋,高桥诚看着街对面的涂鸦墙梳理思路。
他没有说教的意思,只是觉得花川花织有点缺乏同理心。
她完全没有顾及猫屋阳菜的感受,丝毫没考虑过自己的朋友是否会因为自己缺席导致这次溃败而感到内疚。
何况羽毛球部的成员们顶着压力,拼命练习,无论最终流下的泪水是喜悦还是悔恨,都不应该被她用这种态度的对待。
说“庆祝”、“好事”这样的话,太过分了。
“打扰了,柠檬暴风雪和焦糖玛奇朵,请慢用。”
服务生端来冰淇淋和饮品,花川花织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享用,高桥诚看着她心情回升亮起的眼眸,咽下一口咖啡。
“花织,你很讨厌阳菜吗?”他试探着问。
“没有啊。”
花川花织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挖起一勺冰淇淋塞进娇嫩的小嘴里:
“开始是觉得阳菜姐很烦,不过她有点神经大条嘛,实话说我是更喜欢纯可前辈那种安静的性格,但阳菜姐很照顾我,我也会予以回报。”
高桥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姑且相信她的说法。
毕竟花川花织对所有人都是称呼“前辈”,只对猫屋阳菜特别,大概真的只是高兴过头了。
“在排练室说那种话,阳菜会伤心的。”他提醒说。
“嗯,我知道。”
花川花织另一只手用力捏紧裙摆,垂下脸来,露出受委屈的小学生一般的表情:“但是我和阳菜姐说过很多事,她应该知道我不想再打羽毛球了,也应该理解我才对。”
声音渐弱,透着一种生嚼柠檬皮般的酸涩感。
高桥诚看着她漾起水光的浅紫色眼眸,突然很想伸手抚摸脑袋安慰。
“可以和我讲讲吗?”他轻声问。
花川花织咬着粉唇,用勺子搅拌起柠檬暴风雪不说话。
“你也不希望阳菜因此和你产生嫌隙吧?”
高桥诚一句话拿捏叛逆期少女,她鼓起嘴,不高兴地瞪过来,又吃下一口冰淇淋后,态度才终于软化。
“其实,我不讨厌羽毛球部的前辈们,我只是不喜欢妈妈。”
花川花织的母亲,是羽毛球部的教练,白川茜,曾经世界排名第一的女子羽毛球选手。
“我是从小开始打羽毛球的,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和妈妈一起玩接球游戏。”
“小学的时候,妈妈突然出国了。”
“后来我听同学说,她在别的地方陪别人打羽毛球,我以为我只要打得够好,妈妈就会回来,结果她只回来过一次,我连面都没见过,她就来了东京。”
“爸爸一直说,妈妈一定是爱我的,但是我知道不是这样。”
说着,花川花织情不自禁地啜泣起来,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沿着下颌线滑落,浸湿攥紧的裙摆:
“我全都知道,妈妈是想培养真正的羽毛球天才,才和青梅竹马的爸爸结婚,才会因为对我失望跑去国外...她一点都不喜欢我...冷子前辈才是她喜欢的天才......”
因此她才会期待着羽毛球部溃败,期待着非自己不可的英雄时刻,让白川教练感到后悔?高桥诚心里想。
叛逆期的少女虽然心思复杂,倒也不是无法理解。
“这只是你的猜测吧?”高桥诚问。
“嗯,可是——”
花川花织缓缓抬起脸,大口抽着气边哭边说:“就是这样啊,妈妈改回了自己的姓,连爸爸都见不到她,只顾着羽毛球部的事。”
“没有证据吧?也许是你误会了。”
高桥诚拿出手机,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慰说:“也许冷子学姐会了解情况,你问过她吗?”
“我...我不敢。”
“冰淇淋要化掉了,我帮你问。”
“哦。”花川花织擦干净眼泪,双手遮住鼻子和嘴,用力揉了揉脸。
几分钟后,等情绪缓和下来,她才重新拿起勺子,嘟囔道:“我也不抱希望就是了,反正现在......”
吃冰淇淋的声音盖住了后面逞强的话。
高桥诚满怀希望地拨通鹿岛冷子的电话,结果——
“她没猜错,白川教练确实反复提及过自己曾经人造天才的计划,结果非常失望,自己的女儿和一个外国人都失败了。”
“大概是天才和努力没有明确的界限,类似这样的理论。”
“但天才和努力确实有差距,所以她才会在鹤见沢羽毛球部就职,希望培养出一个奥林匹克冠军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