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诚手中拎着超市购物袋,站在狭窄的电梯里,一脸正经地看着楼层数字缓慢跳动。
站在身侧的上杉真夜冷着脸,腰背笔直,美丽的焦糖色眼眸目不斜视,看起来沉着又冷静。
高桥诚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冷静,但丝毫没有解释的想法,否则难免显得自己有些心虚。
再说他又没有女友,哪怕和立见幸暧昧不清,也不是渣男。
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上杉真夜迈步走出电梯后,高桥诚跟在她的身后,来到[上杉]门牌的公寓前。
“情报。”上杉真夜拿出钥匙,拧开门锁。
她的语调和平时相比,微微有些降低,高桥诚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他隐约感觉周围空气的温度似乎也下降了。
顺利走进公寓,在玄关脱掉鞋子后,高桥诚慢条斯理地说起立见幸对乐队的看法。
两人一起走进厨房,高桥诚放下购物袋后,侧身斜倚厨房的门,注视着上杉真夜系好白色围裙,处理食材。
咚、咚——
菜刀将西葫芦切成薄片的声音中,他选择性省略掉下午约会的部分后,着重讲述了刚刚在公寓楼前的视角问题。
上杉真夜一言不发,切好西葫芦后,从刀具架上拿起一把寒光闪闪的斩骨刀,安静地劈开猪肋排。
啪——
文武两道的少女面对肋排根本不会觉得为难,手起刀落,利落地将肋排砍成小块,沉重的声音令人有些心悸。
高桥诚的目光转向刀具架,各种各样的刀具多到吓人,刀具架后方摆放不同粗目的磨刀石,不知情的人很可能会误以为这是屠宰场的工作间。
下次有机会送她礼物的话,就选磨刀石和刀具吧。
猪肋排全部处理好后,上杉真夜洗干净刀具,放回原位,把小块的肋排放进锅内焯水。
燃气灶打火后,她冰冷的眼眸射来箭矢般锐利的视线:“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有吗?”高桥诚疑惑地问。
“白石纯可。”
“哦,我忘了。”
在上杉真夜的提醒下,他成功回忆起原创曲的事,于是拿出手机,打开Line,找到手绘风格的笑脸向日葵头像。
[高桥:作曲的事,进展如何?]
[Sumika:0%]
[高桥:???]
[Sumika:我不喜欢她的歌词,没有灵感]
既然是没有灵感,那就没办法了啊。
高桥诚收起手机,抬手看向手拿碗筷搅拌调味料的上杉真夜,用无所谓的语气说:
“幸姐的意思是,你要写出触动人心的歌曲,别人帮忙不作数。”
“她一点没写?”上杉真夜一针见血地问。
“说是不喜欢你的歌词,所以没有灵感。”
“我知道了,去客厅等吧,别在这里碍事。”她用冷静的口吻说。
高桥诚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平静的目光始终聚焦在上杉真夜的身影,她又忙碌了一会儿,才长长松了口气。
“我是有点生气,但又没有愚蠢到不知道她是故意利用视角做给我看的程度。”
说这句话时,上杉真夜正用漏勺将肋排捞出沥水。
白色围裙比任何服装都能凸显胸部美妙的曲线,眼前少女在厨房内忙碌的画面,像极了贤妻良母。
她垂下眼眸,语气变得有些消沉:“事到如今,我大概没办法否认对你的欣赏。”
“只是欣赏?”高桥诚问。
“不重要。”
上杉真夜轻轻摇头,有理有据地说:“我从来没考虑过这类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你现在无需操心,想清楚后,我会找你。”
猝不及防的画面让她来不及思考,就直面了内心朦胧的感情。
在生气之前,上杉真夜第一时间考虑到的是自己为什么会生气,又是否有资格发泄这份不满,高桥诚又是否有义务承担。
哪怕明知他会下意识、无意义地承担起照顾自己心情的责任,上杉真夜依旧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在无理取闹。
“还是在生气。”高桥诚确信地说。
他从上杉真夜的态度里,感受到了淡淡的疏离感,和两人梅雨季时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仿佛又回到了那种不熟的关系。
“我刚刚说的还不够清楚吗?”上杉真夜侧脸看过来问。
“我不太懂。”高桥诚直视着她美丽的焦糖色眼眸,看到里面翻涌起夏日暴雨般的乌云,骤雨可能顷刻而至。
他想正面感受一下上杉真夜爆发的情绪,故意开口刺激她:
“你在努力绷紧自己的理性,想清醒地看待自己的感情,因为童年环境的创伤,不敢面对才这样做,就好像你不敢依赖别人。”
上杉真夜的信念是[不依赖任何人的活下去]
她拒绝家人、朋友,更别提恋人这种深度链接的关系,正因为不想建立羁绊,所以在这种时刻只能忍耐。
——流浪猫没有资格像家猫一样撒娇、挑食和哈气。
“没错。”
“看来是你先爱上我了。”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否认自己对你的欣赏,可能还有喜欢。”
见高桥诚听到这话,露出玩味的表情,上杉真夜借助深呼吸缓和情绪,在他得寸进尺地咄咄逼人前,彻底展露攻击性。
她抱起胳膊,精致的脸覆盖一层阴影,少见地露出笑容,眼神却无比冷酷。
厨房内的氛围转瞬间跌入低谷,高桥诚感觉像是脚下突然踩空,掉进冰窟般恐怖。
他迎着上杉真夜淡漠的视线,咽了咽喉咙,一脚踩进地狱少女最大的雷区:“我想听听你的心里话。”
“好啊。”
上杉真夜手指把玩着头发,语气轻巧地说出伤人的话语:“我不想和你生气,是因为在我看来,你并非值得信任的人,听懂了吗?”
“我认为恋人要从朋友开始,朋友应该互相信任,而你在我心里的评分很低,哪怕有些好感,也无法抵消风险。”
“我不想陪你浪费时间,更不想......”
话还没有说完,她突然陷入沉默。
厨房唯一的出口,高桥诚对上杉真夜张开双手,好笑地说:“其实你平时说话挺伤人的,真到关键时刻,攻击力反而很低。”
“你想表达什么?”上杉真夜听不懂般皱眉。
“你总要给我机会,为你做点什么,才能说这种话吧?”高桥诚满脸无辜。
事实如此,地狱少女从不给任何人机会,所以此刻她无法反驳,只能不屑咋舌。
“啧。”
“朋友之间的拥抱?”高桥诚提议说。
“呵。”
“害羞了?”
他愉快地笑起来,上杉真夜却彻底冷下了脸。
无法反驳,耳尖有些发烫,只能故意冷着脸,不让高桥诚看笑话。
真的可以成为朋友吗?
他是否也喜欢自己,才会说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