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到吃午饭的时间吧?”
“早做准备。”
说着,她迈步离开,高桥诚独自坐在和室里,把剥好的栗子扔进嘴里,听到厨房传来切菜声,心情缓缓平复下来。
鹿岛冷子,不会是想选择逃避吧?
没必要强迫她面对,但如果无法负责到底,自然也不能留宿。
考虑到鹿岛冷子可能采取拖延战术,高桥诚拿出手机,发消息告诉上杉真夜今晚不回家吃饭后,安心赏花。
和室内的温度随着时间缓缓上升,等栗子壳堆成小山,鹿岛冷子端着两人份的午饭走进和室,放在矮木桌面摆好。
“吃完午饭,要做什么?”高桥诚拿起筷子,随口问。
“午睡。”
“下午呢。”
“没计划。”
鹿岛冷子在身侧坐下,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投来担忧的目光:“无聊吗?”
“倒也没有。”
听高桥诚这样说,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沉默地吃起午饭。
下午,两人在和室小睡了一会儿。
高桥诚打盹醒来后,鹿岛冷子带他参观了这栋属于自己的房子。
“这是浴室,洗发水和沐浴露我喜欢柑橘香调。”
“厨房,很少使用,平时吃立见家的厨房。”
“杂物室的木地板坏过,我自己修理好的,那一块。”
她像景点的导游一样一本正经地解说,认真地介绍了自己的生活,以及私人空间,包括卧室。
第一次进女孩子的房间,和想象中完全不同,很有鹿岛冷子的风格。
整洁、简单,所有物品归纳得井然有序,连被褥都整齐地叠起收进壁橱里。
高桥诚没有擅自采取行动,跟在鹿岛冷子身后逛了一圈,两人又回到和室,一边喝茶一边虚度光阴。
鹿岛冷子始终维持着一脸毫无欲望的表情,仿佛只要待在一起就很知足,无所事事也没关系,偶尔的肢体触碰就足够留下共处的记忆。
等到日落时分,高桥诚重新挑起话题。
“冷子,希望我今晚留宿吗?”
他以温和的目光转过去,鹿岛冷子眸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去我房间。”
这已经是明示了吧?
高桥诚从容地抬起手,握住她放在自己腿上的手背,嘴角勾起无奈的笑容:“这样可不行啊,冷子,我没办法和大小姐交代。”
“不告诉她。”鹿岛冷子垂下眼帘。
“那以后呢?”高桥诚问。
“没有以后。”
在他的注视下,鹿岛冷子反转手掌,十指相扣,用毫无情感波动的语气说:
“一次就好,作为女仆,我会守护你们的恋情,在乐队我们也是家人。”
听起来很不错。
既可以维持乐队稳定,又不影响和大小姐的恋爱,还可以偷吃女仆小姐,唯一的代价是鹿岛冷子的自愿牺牲。
仅此一次,不会影响现在稳定的日常,也不会影响未来鹿岛冷子对立见幸的忠诚,这份喜欢说是“无私”也不过分。
正因如此,高桥诚才喜欢鹿岛冷子。
“虽然听起来很有吸引力,不过,冷子,没办法负责到底的事,对我来说难以接受。”高桥诚露出认真的表情,郑重其事地说。
考虑到他可能的忧虑,鹿岛冷子补充道:“我会对你负责,作为近侍一直陪着你。”
她从猫屋阳菜口中了解到了许多情报,心里清楚高桥诚无法接受失去和抛弃。
“不是这个问题,冷子。”
高桥诚笔直地注视着她的碧色眼眸,沉吟片刻,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问:“压抑在心里的感情始终无法得到承认也没关系吗?”
认真的眼神让鹿岛冷子感到有些害怕,她心虚地移开视线,不知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至今为止,所有焦躁、困惑、憧憬、渴求、希望......所有与恋爱有关的情绪,全部不成言语。
高桥诚慢慢抬起手,抚摸鹿岛冷子的侧脸,换上商量的口吻:“给我一点时间想想办法。”
“我明白了。”
鹿岛冷子重重呼了口气,抬眸用渴求的眼神和他对视:“那,今晚要留宿吗?”
“留宿可以,但好像没有客房?”
“暂且先和我住一个房间。”
“这不对吧?”
“只抱一下。”
听到这种类似渣男般的发言,高桥诚短暂地陷入沉默。
“因为大小姐应该知道你留下过夜,所以不敢吗?”
鹿岛冷子刻意换上挑衅的语气,但依旧没什么剧烈的情绪起伏,听起来很像[棒读],有点可爱。
“幸知道的话就没问题,但不能做多余的事。”
高桥诚伸出手,将她柔软的身体抱在怀里,鹿岛冷子僵硬了一下,借机凑到他耳边问:
“不超过大小姐的进度,就没问题?”
“......”高桥诚嘴角微微抽动,抬手轻扯鹿岛冷子乖巧的脸。
过了一会儿,他狐疑地问:“冷子,该不会你其实性格很屑吧?”
“这是保障措施,保证你现在不是在敷衍我。”鹿岛冷子有理有据,表情毫无破绽。
与此同时,千代田区,立见本家。
寂静的茶室内,立见幸身穿黑色印有家徽的和服,正坐在茶桌前,沉默地凝视着眼前的棋局。
一阵燥热的晚风吹进来,镶嵌有宝石的棋子在夕阳下微微闪烁光点。
明明棋局毫无变化,随着天色逐渐黑透,立见幸的脸色却越来越阴沉,抽走空气般的压抑氛围自她周身扩散开来。
这时,走廊传来稍显沉重的脚步声。
立见幸深深吸了口气,抬头死死盯着敞开的木拉门,眼底透着危险感,又有些死气沉沉。
“小幸,还好吗?”立见琴叶犹豫着问。
“我相信诚君不会背叛我,他不可能做得太过分,只是有点心乱。”
立见幸抬头仰望窗外,深紫色的天空中浮着细长缺口般的月亮:
“如果要相信诚君呢,就必须一起信任冷子,在镰仓时我是很想给予她信任呀,但目前更重要的是如何控制局面。”
在镰仓时,高桥诚拒绝了鹿岛冷子,但鹿岛冷子选择辞职,放弃了重新得到立见幸信任的机会。
现在,两人一起过夜,相当于捆绑了大小姐的信任。
“小幸,你长大了。”
立见琴叶缓步走进茶室,用欣慰的目光注视着自家女儿,柔声说:“现在,小诚还不够喜欢你,冷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我会找到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了。”立见幸说。
8月29日,清晨。
窗外传来麻雀的鸣叫声,清晨的气息从窗帘的缝隙钻进卧室。
高桥诚睁开眼睛,看到陌生的天花板,反应片刻,才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坐起身来。
掀开被子,起床穿好衣服,下楼梯时,鹿岛冷子刚好端来早饭摆在餐桌上。
她换了一件白色无袖背心和露臀的黑色休闲热裤,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修长的美腿紧致纤细又充满弹性,毫无防备。
“早安,我正想喊你起床。”
“早。”
高桥诚点了点头,回忆起昨晚鹿岛冷子扬起脸抬眸看过来的姿态和朦胧水润的碧色眼眸。
该说不愧是有奥林匹克资格的羽毛球选手吗?她的脚踝和手腕都灵活得不像话。
摇晃脑袋,甩出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在餐桌旁坐下来,往杯子里倒牛奶。
“纯可想约你一起参加国际画展,我认为可以报名国际综合赛。”
鹿岛冷子拿起吐司,用餐刀涂抹橘子果酱:“这是首次在国际亮相,视结果决定下一步的动作。”
高桥诚接过她递来的吐司,咬了一口,想起什么事般愣了两秒,才点头答应下来:“好,你来安排。”
吃过早饭,和鹿岛冷子告别后,高桥诚沿着静谧的住宅区道路步行前往自由之丘,买了各种巧克力和不同口味的泡芙后,搭出租车回丰岛区。
回到公寓,用钥匙拧开房门,把买回来的巧克力和泡芙放在茶几上,高桥诚走进画室,裁下画布铺好后,用Line给上杉真夜发去消息。
[高桥:在家]
[高桥:给你买了泡芙]
[MAYA:为什么不送来?]
[高桥:在忙]
放下手机,他调好颜料,第一次不是为了[考核],拿起画笔。
几分钟后,上杉真夜用备用钥匙打开房门,见高桥诚沉浸在画室里,索性留在客厅陪他。
看书、煮咖啡、吃午饭、看书、写作、吃晚饭......
直到深夜,高桥诚才放下手中的画笔,满意地打量起自己的新作。
画布上只有一罐清水、一枝玫瑰。
这就是鹿岛冷子给高桥诚的感觉,她的人生只需要一罐清水和一枝玫瑰。
这也是他打算送给鹿岛冷子的礼物。
走出画室,客厅明亮的灯光下,上杉真夜搭起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一本厚厚的精装书在看。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精致的脸,焦糖色眼眸用困倦的眼神看过来:“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还不到11点。”
高桥诚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珍珠白的表盘,用力拧动僵硬的脖颈:“还有晚饭吗?我想吃炸鸡和拉面。”
“只有味增汤和牛肉饭。”
上杉真夜合上手中的书,从沙发上坐起身,迈步走向厨房:“你竟然不觉得饿吗?我以为你晚饭就会出来吃。”
“半途而废就太可惜了。”高桥诚斜躺在沙发上,一边处理手机收到的消息,一边等待开饭。
立见幸通过上杉真夜得知他在绘画,没有发太多消息,半小时前刚发来[晚安]
猫屋阳菜今天强行抓花川花织去了羽毛球部,后者宁可在旁边看,也不愿意拿起球拍。
鹿岛冷子下午回立见本家结束了休假,继续给大小姐做近侍。
白石纯可发来的消息,邀请约会。
高桥诚沉吟片刻,回想起合宿开始前[恋爱的预感],以及她逆来顺受、忍耐痛苦的战略,终究还是答应下来。
[高桥:明天可以吗?]
消息发送后立刻显示[已读],而后收到回复。
[Sumika:好]
[Sumika:(地址)]
[Sumika:我家]
[高桥:居家约会?]
[Sumika:想做]
[高桥:不会做的]
[Sumika:委屈.JPG]
[Sumika:听你的]
[Sumika:乖巧.JPG]
[高桥:明天在学院见面]
[Sumika:好]
约好见面的时间后,高桥诚放下手机,闭目养神,没过一会儿,上杉真夜端着热好的牛肉饭和味增汤来到客厅,摆在他的面前。
“吃完放在这里,明天我来收拾。”
“好。”
“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高桥诚点了点头,上杉真夜看着他疲惫的脸色,放不下心,隔着茶几在对面的沙发坐下来。
“快吃,我再陪你一会儿。”她抱着胳膊,冷声说。
“昨晚我没回来。”
高桥诚坐直身体,拿起筷子:“在冷子那里过夜,幸应该知道。”
“啧,渣滓。”
上杉真夜精致的脸覆盖一层阴影,瞥来看害虫的嫌弃眼神:“她肯定知道,无需怀疑。”
立见幸也许不会监视高桥诚,但必然会留意鹿岛冷子的动向。
“她直到今天都没提起,看起来很相信我。”高桥诚说。
“也可能是在等你坦白。”
上杉真夜指尖卷起肩膀垂落的发梢,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表情:“在镰仓时,你明明拒绝了鹿岛冷子,现在为什么又开始偏执?”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强迫和自愿,还有我的心情。”
高桥诚对她得意地笑了一下,风卷残云般吃起晚饭。
8月30日,晴。
距离暑假结束只剩两天,鹤见沢学院的教师开始正常上班。
上杉真夜打算在家闭关创作新书,高桥诚吃过早饭,和她告别后,独自搭路面电车前往鹤见沢学院。
来到理事长办公室,敲门,里面传出“请进”的声音,他才推门走进去。
鹤见沢的理事长是一位头发灰白,看起来很慈祥的女士,年龄大概在50岁左右。
高桥诚走进办公室后,她热情地泡茶招待,毕竟组织鹤见沢改制的第一年招揽到的优秀学生,还是接下来学院的重点宣传对象。
高桥诚说明来意后,理事长立刻答应下来,当即打电话安排花川花织插班,还给予了学费减免和奖学金。
第一次知道自己的面子如此值钱,高桥诚的感觉有点奇妙。
离开理事长办公室后,他踩着杉树林在中庭路面投下的阴影,来到喷泉处,白石纯可安静地坐在长椅上等待。
阳光勾勒出妩媚的侧脸,黑色长发高贵典雅。
高桥诚走过去时,她不经意间看过来,对上视线的瞬间,白石纯可露出幸福的笑容。
“贵安,诚。”她站起身,柔声问候。
“早,想好去哪里约会了吗?”
高桥诚想调动白石纯可的主观能动性,她一直被动下去,无论自己如何安排,都难免产生负罪感。
白石纯可轻轻摇头,黑发摇曳,酒红色眼眸用任由摆布的眼神看过来,楚楚动人。
高桥诚试着提出几个地点让她选择,白石纯可完全没有上当,只是抱着他的胳膊,摆出软糯黏人的态度。
最终,高桥诚选择去白石家,居家约会。
在外约会他必须戴口罩,现在天气还很热,不如去僻静些的私人空间。
白石纯可住在新宿御苑附近的一栋别邸。
走进庭院,入目所及皆是绿色。
成人身高的庭院树木、草坪、地栽、盆栽、蔬菜、高高的玉米杆......
阳光里弥漫着湿润的水汽,高桥诚只觉得吸入肺部的空气都是盎然生机。
“这些是纯可在照顾吗?”他好奇地问。
“嗯,这个季节的玉米很嫩。”
白石纯可勾着他的胳膊,视线在各种植物间游移着:“蔬菜也可以吃,还种了茄子。”
“我还以为纯可只对画画有兴趣。”高桥诚好奇地打量着庭院里的一切。
他还记得白石纯可说过,见不到自己那天,为了忍耐,盯着玉米看了一整天来打发时间。
“油画呢?”高桥诚问。
“以前不喜欢。”
“现在喜欢?”
“喜欢和你一起参加画展。”
白石纯可拉着他来到茶室,吩咐白石千岁去掰嫩玉米煮来吃。
陪白石纯可约会很简单,只要在她贴上来时不要推开、不要躲避即可,大部分时间白石纯可都很乖巧。
高桥诚无意间和她聊起了蔬菜种植,结果,等到傍晚约会结束,离开白石家时,白石纯可塞过来各种新鲜蔬菜,还有很多玉米。
回到公寓,高桥诚全部交给上杉真夜,说是白石纯可给她的朋友费。
8月31日,暑假的最后一天。
高桥诚没去上杉家吃早饭,睡到自然醒,起床后去港区陪大小姐上班,一起午睡,一起下国际象棋,最后在立见本家吃过晚饭,陪女友泡温泉后,才返回自己的公寓。
暑假,结束了。